“小少爷,老头子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我的父亲是猎人,乡亲们在委托父亲讨伐凶兽的时候都会送点薄礼,哪怕是后来伐兽官制度完善,父亲不再收取乡亲们的赏金,乡亲们还是习惯送点礼,以求个心安。家境好的会送些鱼、肉,家境不太宽裕的则盯上了我。

毕竟只是送点糖,就足以讨伐兽官的小儿子开心。

在六岁那年,我收下了一个老爷爷送的礼物。

“我可以收下吗?”

“收下吧,老头子我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个。”

老爷爷驼背驼得厉害,说话时头都低到要和我撞到一起了,但我没能看清他黑色面纱后的脸。

会不会是可疑人物呢?年幼的我完全没有想过,那时我的眼球已经恨不得想要贴到“礼物”的身上了。

“银丝燕,以后你就跟着他了。”

被老爷爷推过来的女孩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有着白玉般细腻的皮肤、银丝般的长发、以及金色的双瞳。被老爷爷推过来的时候她拼命抵抗着,一只手紧紧抓住老爷爷枯树皮一样的手,另一只手揪着老爷爷身上的粗麻衣。老爷爷的手上染上淡淡的血痕,而粗麻衣则已经被她的指甲撕开一个口子。

她很害怕,身体不住的颤抖,急促而不规则的呼吸出一团团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的眼睛睁得特别大,金色的双瞳一直盯着我,好久、好久都不曾眨动。

但是,她并没有哭喊。

因此,年幼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痛苦、恐惧与不安。

我拽起她的手把她拉到了我的身边。她的指甲深深的陷进我的手掌,但我完全没有产生痛觉的余裕。

好柔软的手啊,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

把女孩交给我后,老爷爷转身离开了,那晚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很快就遮住了老爷爷的背影,只留下了绝望地看着我摇头的她。

我们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蠢货!”

收下银丝燕的那天,我头一次见到了发怒的父亲。在责骂了半天后,口干舌燥的父亲大概是用完爷爷教给他的道理,一怒之下抄起了长棍,猛地抡向了我的胳膊。

在“咔”的一声长棍断裂后,父亲背着手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银丝燕。我毕竟是伐兽官的儿子,身子还算是结实,挨了这一下竟然保住了胳膊,在负责做饭的老妈子好意给我做了包扎后,为了请求父亲原谅我主动在屋子里罚站。

这之后过了几天,父亲的火气总算是散了,无家可归的银丝燕顺理成章地正式成为了我家的一员。

为了讨伐凶兽,父亲常年不在家,已经自立门户的大哥倒是回来看过银丝燕一眼,说了句“不会说话啊”就走了。在这个家除了偶尔会帮她打扮的老妈子,也就只剩我会陪她玩了。

就像大哥说的那样,银丝燕不会说话,不只是说话,连发出“啊”、“嗯”这种单字也做不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沟通,只是尽力看着她的金瞳,揣测着她的心思。

银丝燕一直如同一只担惊受怕的小鸟一样,每当我接近的时候就会反射性的后退,我靠得太近得时候还会哭出来。刚来的两个月里,她的脸上永远带着两道泪痕。

两个月后的那天,我的耐心耗尽了。在又一次惹她落泪后,我终于想到了放弃。

所以那一天,我第一次主动收回了靠近她的头。

也就是在那一天,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哭了”。

那天的她不再是待在原地悄悄落泪,而是蹲下来捂住了眼睛抽泣着,眼泪不住的从她的手指缝中流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到地上。

我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把能拿出来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可纵然糖果、蝉壳、风筝都放在她面前,她都不曾放开捂着眼睛的手,哪怕只是看上一眼。

我试图拉开她的手,她拼命的挣扎着,但还是被我简单的拉开了。她露出来的左眼依旧在不住的落下眼泪,怎么都不肯看着我。我捧住她的脸转到我这边,希望好好的看看她的眼睛。

哭泣的她脸简直是皱成一团,一点也看不出原先人偶般的俊丽,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眼泪就从这缝里漏出来滴在我手上,与我手上的尘土混在一起弄花了她的脸。

后来我也哭了,和她抱在一起,一直到父亲回家后呵斥着把我们俩分开为止。屋子里留下了我们两人份的眼泪,和只有我一个人哭声的回音。

自那以后,她才开始慢慢的向我敞开心房。

再后来的一年里,我们的关系都没有发生过变化。白天我和她在一起玩,晚上就给她讲故事,讲父亲讲给我的、爷爷传下来的故事。她从来没有听完过,每次讲到一半她都会睡着,然后我就会帮她盖好被子,睡在她的身边。

我们的日常一天天就这么进行着,直到在某一天,我们吵架了。

说是吵架,其实也不是那么一回事,毕竟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和不会说话的她吵起来。但无论怎么说,我们之间都出现了裂痕。

事件起源于父亲带回来床的那一天。

那天,父亲突然带回来一张崭新的床。按照父亲的说法,我们的身体随着年龄的增大而不断成长,再这样下去这张床早晚会放不下我们两个人。与其让我们受苦,还不如趁现在让我们两个分开睡。

“好啊!”

当时的我没想什么就答应了下来,而那时候银丝燕就待在我旁边。

也是自那之后,她开始了闹情绪。

想陪她玩的时候她会把我推开;

给她讲故事的时候她会捂住耳朵;

我盯着她的眼睛时会红着脸把视线移开,甚至会把头撇到一边······

总之处处和我作对。

这种情况究竟持续了多久我是记不得了,总之是我再也受不了的时候。

那时候我向给我糖的大婶求助了,大婶发出刺耳的笑声使劲拍着我的肩膀,像是听到了什么喜事儿一样,明明我这么困扰的。

“小少爷不谙世事我可以理解,听大婶的话,亲过去就行了。”

亲过去······吗?

从小和大人相处的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快拿出这张底牌。

那时候的我貌似完全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后果。

但那时候的我倒是有着比现在强得多的莽劲儿。

在得到了大婶儿建议的第二天中午,我唤醒了正在午睡的她。还没睡醒的她用朦胧的眼神看着我,双手在我的脖子后紧紧的扣住,嘴角不正常的上扬着,雪白的脸上染着两抹红晕。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后,脸变慢慢的凑了过来,当然了,嘴唇也是。

哪怕是才七岁的我也受到了她的魅惑,不由自主的也把嘴唇朝她凑了过去,像是在做悄悄坏事一样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脚觉得都在渐渐变得冰凉。

或许我就是在做坏事吧。

我把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拼命地试图推开她的身体,可怎么也无法在双手中灌注力量,最终,我想象着她双唇的触感,屈服了。

心脏就要跳出胸膛。

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要被一口咬下的白兔,而银丝燕则是要猎杀我的狼。

当我们的嘴唇就要触碰到一起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但还是不由自主的把眼睛睁开了。

然而她在马上就能吻到的地方停了下来,吐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我的上嘴唇,轻轻歪着头露出百分百的微笑后失去意识靠在了我身上。

她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要沉。

同时也比我想象中要柔软。

我把她轻轻的放回床上,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把食指抿在自己的嘴唇上,我的意识渐渐变得稀薄。

在快要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我看着熟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她,感慨到:

这个距离的话,确实是有点远啊。

这是残留在我脑海中,我第一次完全沦陷的记忆。

在当天晚上,我第一次反抗了父亲,自私的、蛮横地对父亲说道:

“我想要和银丝燕睡在一张床上。”

这一次,银丝燕也站在我身旁。

当时的她捂着脸冲出了房间,她的这一举动引起了父亲的误会。

“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吗?混小子,果然你就是欠管教!”

父亲这次没能找到称手的东西,就取下绑头发的细铁链抽在了我脸上,从我脸上削下一条肉丝来。

我没有躲,也没有喊疼,只是重复了刚才说的话。

父亲握着细铁链的手上青筋暴起,好几次的举起手又放下,直到最后没有再举起来。

“混小子,你爱咋办咋办!”

父亲大步跨出了房间,“嘭”的一声将门摔在门框上。

那天晚上父亲喝了酒,午夜回来后直接倒在了床上,我伺候了一整晚。在我支撑不住倒在父亲床边后,依稀记得父亲说了这么一句梦话:

“养了七年,倒是先把倔脾气养出来了。”

也算是得到了父亲的默许了吧,之后我们俩的床就一直维持着挨在一起的状态。那天晚上我故意把右胳膊甩到了她的床上,也记得她以为我睡着了便枕到了我的胳膊上。那晚我感受着她的呼吸,心里想着是不是要把胳膊练结实点。

我们的吵架就是这样谁都没有道歉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