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厅外的应急医疗站内,奄奄一息的男人正躺在设有华帐的大床上接受治疗。

金色的圣光环绕在男人的身旁,被魔王之力烧蚀的大面积创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他这也痊愈的太快了,骑士长大人”站在床边监督着圣女们工作的教长小声嘀咕道:“我们的圣女已经被他抽干好几个了,恐怕到时候……”

“不必担心,教长。”骑士长为打消教长的忌虑,拍了拍他的肩膀:“救活他是国王命令,如果因为治疗这个男人而疏忽了那些贵胄们,我来承担全部责任。”

“国王的命令你来担责任,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教长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情:“我想提醒你一点,骑士长大人。”

“怎么?”

“我的教袍不是抹布,要擦手上的血那里有干净的毛巾。”

“噢噢,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白色的毛巾在骑士长的手套上来回抹动,连一点血迹都没有染上。倒是教长身上那象征着神圣与正义的象牙白长袍上,全是一道道血糊拉拉的血手印。

明摆着,他就是故意的。

“话说,教长大人。既然你说他愈合的这么快,怎么大半天了两只眼睛还闭得像个开心果似的?”

“天知道他中了什么王八魔法。”教长施展法术,再次检视男人的生命体征:“我在医疗口干了那么多年,什么虎爪龙牙造成的伤口没有见过,阎王底下保出来的没有千个也有百个,唯独这小子,他的生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举个例子吧,正常人受伤,无论是机械损伤还是法术伤害,生命力扣到零就完事了,嗝屁了。但是他呢,生命力被抽到了负数,突破常识了,所以治愈之光虽然表面上修复了伤口,可他的生命力却依然很低,甚至还是负的,你看……”

教长挥动手指,一个人体血脉的轮廓赫然出现在他的掌中。

“正常人,哪怕是濒死者的生命力只要遇到圣女们的治愈圣光就会在体内发生共鸣,外源性的治愈圣光就会暂时替代内源性的生命力,保护身体核心机能的正常运作。奇迹——“命脉之理”的运作原理便是基于这个现象之上,通过暴露流淌在人体经络血网中的圣光检视人体本身的生命力状况。当一个人的生命力饱满而完整,没有缺口的时候,治愈圣光便会快速通过人体随后消散,向外辐射。如此,命脉之理显示出的人体图像应该只有一个模糊的光晕外轮廓。反之,当人的身体受到了伤害与创口,生命力朝向受损的部位移动,整体的生命力下降,局部生命力提升,输入的外源性圣光便填充整体血脉而在受伤部位受滞不前,因此命理之图就会高光显示受伤部位而轮廓总体清晰。但是这小子的命脉图嘛……”

“治愈圣光完全充斥命脉,整个人的生命力消失,但却依然还活着。”

“没错,不仅如此,你看这里。”

教长在男人胸前的位置用手指比划了个圈圈。

“我们将胸前的这一部分称为核心区,这是人体生命力的原点,所有流动的生命之力在此集散。通常来说,这也是圣光最为集中的区域。可是你看,圣光之力虽然全部在向核心区集中可却在核心区的边缘就趋于黯淡,直至消失。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圣光被抵消了,可我们在他体内没有发现诅咒或类似暗影之力的存在;要么他像个破轮胎一样漏了,但圣光之力不会凭空消失,那些消失了的圣光之力又去了哪里?”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骑士长听着教长在他身旁嗡嗡了一堆有的没的之后头都大了:“总之他就是个被扎漏了的破轮胎,泡水桶里怎么也不见漏,却发现水桶里的水莫名其妙的少了大半对吧?”

“嗯……你这么说的话……”

床边的圣女突然毫无征兆地双腿一软,面色潮红地倒扑通一下跪坐在了地上。

“……也可以这样理解吧……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经用啊……”

教长拍了拍手,账外立刻进来了两个卫兵和一个新的圣女,卫兵一左一右将耗尽了体力的圣女付出账外,新来的圣女则立刻顶上先前的空缺,继续治疗。

“十五分钟,他抽干了六个圣女。”教长掏出怀表,将表盖不停地开合着:“我们总共就带来了三十个圣女,骑士长大人。至于剩下那些重伤的士兵还要不要活命,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表盖“咔咔”的开合声催促着站在一边的骑士长尽快作出决定。

作为一名皇家骑士,王命固然不可违背,但士兵的性命也同样不能辜负。击败魔王的男人因为伤势过重而不治身亡,也并非一个不可接受的事实,而如若顾此失彼,为抢救一个本就救不回来的无名之辈而搞得军心动摇,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那就,再治疗五分钟。”骑士长提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如果再过五分钟他的生命力依然没有到达活下来的最低限度的话,就让他听天由命转入普通治疗吧。”

“这样也好。”

教长拍手召来了门外的卫兵,低头向他们交代了几句后开始了倒计时。

“毕竟他也是因为直面魔王才搞成得这副德行,也算是有功之人,不能亏待了他。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如果五分钟后再没起色我就撤去圣女换上普通医疗。别担心,骑士长,我看得出来这小子的关系和你不一般,我会卖你个面子,让他在这顶帐篷里接受最好的普通护理和治疗,直到他醒来或者死去。”

“谢谢你,教长大人。”

骑士长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向身前的这位教长献上最诚挚的谢意。

五分钟过去了。

教长摇了摇头,将骑士长扶起。

“我很抱歉,骑士长大人,我对此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的圣女停止治疗,这些面色苍白的女孩们旋即快步离开了医疗帐篷,一秒都不想多停留。

“我对您将生的希望留给了那些平凡普通人的高尚行为表示感谢,骑士长大人。不同那些米虫和狼狈之徒,您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皇家骑士。”

“恭维话就免了,教长。还有许多人等着你的圣女们呢。”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去吧,教长。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吧。”

教长向骑士长和床上的男人鞠了一躬,退出了帐篷。

过了一会儿,一个面容憔悴满眼血丝的修女推着满载着瓶瓶罐罐的小推车闯进了帐篷。

“你就是科洛夫-亚伦?”

修女用她那破锣似的烟嗓朝着骑士长喊道。

“是的,我就是。”

骑士长亚伦向修女伸出了表示友好与合作的手掌。

“你就是科洛夫-亚伦?”

但似乎修女并没有听见骑士长的回答,她加大了嗓门重复她的问题。

“是的,我是!”

骑士长放大了嗓门,用平日里大声说话的标准回复修女。

“什么?你说什么?”修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不好,听声时断时续的,你得凑近我的耳朵然后再大声点。”

“我说!我就是!科洛夫!亚伦!”

在骑士长拿出了和人对骂山门的音量对着修女熏黑了的耳朵零距离输出的时候,修女终于确定了面前的男人就是科洛夫-亚伦。

“不好意思,亚伦先生。”

修女的嗓门很大,说话的音量甚至可以在骑士长的头盔里形成持续不断的回音。

“我的耳朵在不久前的爆炸中震坏了,狗娘养的皇家骑士团,尽然乘着前线士兵和魔王军搅在一起的时候放陨石术,但愿那些指挥官知道屁眼是天生的,不是贵族们后天给他们搅出来的。”她露出黄黑色的牙齿,豪爽地笑道。

“我会把你的这些小知识告诉他们的。”

亚伦接过修女递来的签名簿,麻利地在上面用花体字签上了自己的大名,而修女则一点时间都不浪费,乘着骑士长签字的功夫已经组装起了吊架,在大大小小的玻璃吊瓶上打上了标记。

“第一第二瓶每分钟三十滴,最快不过四十滴,第三瓶每分钟二十滴最快三十滴,第一第二瓶混合输液,等到滴完第二瓶再把第一第三瓶一起输液。顺序不能搞错,不然会有大麻烦,你明白了吗?顺便你把针头导管还有调速器组装一下,两次输液调速器不要混用,不然也有大麻烦。”

修女拿回带有亚伦签名的,她快速地瞟了一眼亚伦的艺术签名,又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亚伦身上的骑士铠甲,然后颇有讥讽意味地补充道。

“当然了,如果像你这种写花字的找不到静脉弄不来点滴的话那就等我回来再说。”

话毕,烟嗓修女推着小推车风尘仆仆的走了,留下骑士长一人抱着七八个吊瓶站在原地发呆。

“这帮医疗兵,怎么回事?”

他组装起导管,将枕头扎入乌勒尔的静脉,自言自语道。

粘稠如焦油的绿色液体和水样的橙色药剂一点一滴的在流速调节器里融合、渗透,它们的混合物在明亮的暖色灯光下泛出奇异的七色油彩,让人不禁联想起那些沼地里“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不明粘液。

骑士长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满满当当的药瓶变空,守候在他朋友的身边。说实话,如果躺在床上的乌勒尔就真的这么两眼一闭与世长辞了,他还真不一定不过哭得出来。

眼眶里的泪和内陆湖里的水有时候是同一个道理,时间久了,湖水就蒸发了,鼻头一酸酝酿了好久却终于也只能是露出两枚干涸的湖底空洞洞地对着天空。

每到这种时候,骑士长就要说些垃圾笑话来掩住自己的龇牙咧嘴,免得让旁人以为他幼儿园都还没毕业。

“呦,看不出来啊,写花字的,没想到你还会静脉输液。”修女沙哑的烟嗓重新出现在了只有药滴滴入调速器声音的帐篷里,先前满满当当的推车如今变得空空荡荡,倒是她的脖子上多出了些不寻常的东西:“你坐在哪儿笑什么呐?”

“您的新护颈很有趣,修女。”

“有趣吧,小骑士。”烟嗓修女推着她的推车来到了骑士长的身旁:“这叫单人用资源友好型聚乙烯听觉辅助器,教长嫌我说话声太大,特意为我配的。”

单人用资源友好型聚乙烯听觉辅助设备,又名塑料伊丽莎白圈。虽然事实上设计者当时没有将它当作人用助听器的意图,但它的确有着聚集周围声音的功能。

“我一直以为那是给……嗯……”骑士长想了想,他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妙:“……给那些谍报人员用的,我听说有人曾用这个设备来监听穿越海峡的飞行器。话说回来,修女小姐,您带着这个不觉得累吗,毕竟要像长劲鹿那样伸着脖子,不然连路都看不见。”

“这样说来,的确是有一点。”烟嗓修女伸出黑色长裙下满是泥渍的军靴,踢了踢骑士长座下的椅子:“请你站起来一下,写花字的。”

“你这是准备要换药瓶了吗?”

骑士长站起身来,离修女离得老远,为了不妨碍她给病床上的乌勒尔换滴瓶。

“不是,我只不过累了,想要坐下而已。”修女不由分说地用屁股霸占了椅子,不再移动一分一毫:“谢谢你的绅士风度,写花字的。诶,你还记得换药的顺序吗?”

“第二瓶滴完了以后换个调速器输入第三瓶对吧。”

“嗯哼,你说的没错。”修女的目光指向了已经见底的药瓶:“该换药了,写花字的。”

“我的天哪,这年头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骑士长无奈地拿起药瓶,手还未够到输液架便被修女制止了。

“等等!”

她煞有介事地说道,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得在换药的时候用上这个。”

修女从推车里掏出一根东西伸到了骑士长的面前。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根手指对吧。”

“不好意思,拿错了,应该是这个才对。”

一根用绷带卷成的手工烟卷被送进了深藏于头盔间隙中唇间,烧焦的的绷带散发出令人难以仍受的酸臭和糊味,但很快,这股气味便被烟草燃烧产生的氤氲所取代。

“换药得叼着这个才得劲。”

“女士怎么称呼?”

“舍甫琴科-赛伯利亚纳-阿芙罗狄-喀秋莎,后面忘了。”烟嗓修女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根手工烟卷:“当然,别人一般叫我喀秋莎。”

“谢谢你的烟,喀秋莎修女。”

骑士长麻利地换好了药瓶,又顺便从帐篷的角落里拖来一把椅子,两人在昏迷不醒的病人榻前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大声说笑。

“我叫……”

“你叫科洛夫-亚伦,”修女吐了个烟圈:“我有点聋,但我不瞎,写花字的亚伦先生。这个年头勤练书法的莽夫可不多见了。”

“说起来,教长好像说过要给这个病房的病人最高级的医疗服务吧。”

“嗯哼,没错。”

“那么,最高级的医疗服务在哪里呢?”骑士长假装环顾四周,作出找不见东西的模样:“除了修女您和一张大床一个挂瓶架还有几个药水瓶之外,我怎么没有见到其他的医疗器械和医师呢?”

“哎……”修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以一副教育者的口吻说教道:“所以说啊,你们这些天天骑在马背上的骑士,怎么懂得底下大头兵的痛苦。”

“骑士亚伦先生,我很想知道,您今晚用了是些什么呢?”喀秋莎修女问。

“抱歉,直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十八个小时没吃东西了。”骑士长回答:“但我想今晚应该是番茄豆子罐头和面包之类的东西吧。”

“番茄豆子罐头,每一百克含糖十五克,盐五克,提供人体二百九十千焦热量。算你一餐四百克,不计面包,每餐间隔等时八小时,也就是说你每八小时就会消耗一百二十克糖,四十克盐和两千四百克热量。”

“是两千三百二十克热量。”

“这不影响我要得出的结论,花体字先生。”修女掸去掉落在裙摆上的烟灰,又吐出一个接近纯黑色的烟圈:“换算一下,你每四分钟可以获取一克糖,十分钟一克盐,因为番茄豆子不主要供能的关系所以我们无算它的能量。那么现在,花体字先生,请问你认为那些在前线战壕和弹坑里的大头兵要等多少时间才能尝上你一天量的盐和糖?”

“我不知道。”

包裹烟叶的绷带因为吸饱了口水的缘故而颓唐不举,正如骑士长此刻的心情一样。

“猜一猜嘛,又不会判刑。”

“每周?”

骑士长说出了他心中的答案,因为他认为军队的供给再怎么垃圾,一周吃一罐番茄豆子也不应该是个太大的难题。

“恭喜您,回答错误。”

修女的回答虽不出所料,但接下来的内容却依然让自认为已经十分清廉节俭的骑士长感到无比震惊。

“自从魔王城周边的大围攻战开始到昨天为止,前线战壕里的士兵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获得过任何的补给,如果他活了三个月的话。这些大头兵获取盐和矿物质的办法是舔舐从魔王城里抛射出石块的表面以此获得一点点的盐味,木屑面包早在保卫战开始的两周后就成了绝版的收藏品。你知道吗,花体字骑士,我们的军队创造了奇迹,他们用那群饿死鬼活生生的阻止了瘟疫的爆发,因为无论蟑螂、老鼠还是尸体,一切能传播瘟疫的媒介他们全都吃了,那些不能不能传播瘟疫的青苔,木板,皮带和布头他们也吃了。整片战场干净的就和刚被那些娈童主教舔过的屁眼一样,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烟头噗咚一声掉进了骑士长的盔甲里,修女激烈而炙热的言辞让他寒意缠身,暴风骤雨般接连不断的真相冲击使得他连自己身上的贴身织物开始升起淡淡的青烟都没注意。

“就拿这瓶药水来说,”修女拿起了空空的药瓶,指着上面的标签:“400cc特效消炎药剂,一级炼金品质,你知道多少士兵合用一瓶么?六百个大头兵合用一瓶,那帮没有卫生观念的傻子们甚至最近都开始流行一种传说。他们说用过消炎药的士兵口水里会含有微量没有被人体吸收的药剂,所以一群男人就开始争相互添伤口,搞得战地医院里交叉感染满天飞。再比如说这个,100cc辅助人体修补夜,一级炼金品质,骑士团长以下免谈,身上的洞太大补不全怎么办?等死!。更别说什么八个圣女围成个圈来给你释放治愈圣光,这种浪费医疗资源的治疗方法我更是闻所未闻,也只有那个骑墙的投机分子想得出来。你要是给我身后配上八个,不对,我都用不着八个,给我五个圣女就成,信不信老娘可以把魔王裤裆里的金箍棒磨成原子针!”

骑士长被修女的一席话震惊了,他咿咿呀呀地试图去辩解什么,却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他现在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知道底层的疾苦,却不知疾苦至此;他知道自己的运气很好,却不识幸运如斯。

修女喀秋莎猛吸了一口烟卷,然后缓缓的仰头吐出。黑色的烟圈从黄黑相间的一口烂牙间升腾而起,宛若灭世星陨后残留于大地之上的蘑菇云。

“我很抱歉,喀秋莎修女。”

百般纠结与混乱之后,骑士长迸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不必向任何人道歉,花体字骑士先生。人各有命,各安天命,他们命不好,又能怪谁呢?你知不知道这烟是谁发明的?”

喀秋莎修女很会聊天,经常把天聊死的她自然也是转移话题的高手。

“不知道。”

“是教我抽烟的人。”

最后的一点星火化作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两指之间。

烟抽完了,火也消失了。

修女瞄了一眼床上的病人,开始起身收拾药瓶。她干练而粗暴地扯去病人手上的针头,将没有用完的药剂重新放进推车。

“治疗结束了吗,喀秋莎修女?”

“是的,亚伦先生。”修女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怀表,用她沙哑的烟嗓宣布:“现在是凌晨三点三十三分,治疗结束了。几分钟后我们会派人来收拾床铺,到时候还请你配合他们一下。”

话毕,喀秋莎修女便推着车行将离开帐篷。

“等等,喀秋莎修女。”骑士长叫住了她:“你能把卷烟的配方告诉我吗?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请他也尝尝。”

“鼠尾草,佛手柑,柠檬皮,橙子皮,乳香,麝香、接骨木花、依兰和一点点的烟草,当然了,还要再加点幸福的魔法和白日梦。”

“哦对了,最后提醒一下,吸烟有害健康。”

扔下了健康警告之后,小推车哐当哐当地离开帐篷远去了。

现在帐篷里只留下了两个人,亚伦,还有乌勒尔。

他走近病床,面目狰狞地盖上友人瞪得老大的双眼。

“隔着头盔我都能看见你滑稽的表情,亚伦,你是幼儿园小朋友么?”

闭着眼睛的乌勒尔质问骑士长。

“原来你没死啊,乌勒尔。”

“啊,我本来已经安静地去了。但你们又是吸烟又是大声地喧哗,把我给吵醒了。”

“那现在你又可以安静地去了,乌勒尔。”

“不行啊,亚伦。现在虽然安静了,但我又闻到烟味儿了。”

“放心的去吧,刚刚的卷烟配方我已经学到了,等有时间我会烧两根给你的。”

“不是,亚伦。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乌勒尔撸了撸鼻子:“确切地说,不是烟味,而是糊味啊。”

骑士长皱起鼻子,仔细地嗅了嗅周围的空气。

“好像是有点点糊味啊。”

他挤着大小眼挑着眉毛说道。

“亚伦,不是我说。”乌勒尔的视线从骑士长的头盔移至帐顶,不祥的青烟萦绕于骑士长的头上:“你的头盔在冒着黑烟呐。”

“是吗,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骑士长借着缝隙朝本应黑洞洞的盔甲里看,只见胴甲周边已是万里江山一片红,时不时还有乘着热气流飞升而出的焦黑体毛。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