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喲,七刻,他可不是你老大。”

七刻只眨了眨眼,鼻尖就猙獰的襟起來。女孩兒的聲帶彈動,發出低沉如小獸的兇惡低吼聲。

“你把我……老大?吃了!”

鎖德納摸索到了七刻的手,濕軟脫力的,鎖德納不知道七刻究竟有多欽佩自己的老大。七刻氣的打哆嗦,胡亂開了幾槍,不準的不可思議。甚至有一槍打在了雙篩腳邊上,一米五的少女嗷的跳了起來,跳出了一米八的高度。

“噓。”

鎖德納扣住了七刻的手腕,漸漸慢慢的摸索到緊扣手槍的手指。子彈大概卡膛了,七刻連按幾槍只有彈簧在響。鎖德納把七刻的手指掰開,摸了摸她柔軟的後頸肌膚,盡職盡責的做好她的心理工作。

“白狼這些天一直以野獵老大的形象對外,甚至有時還在利用那些人。野獵裡面有幾個被收納的獵人最近出現了不正常的舉動,我們懷疑野獵要復燃,卻沒想到……”

雙篩彈了個舌,歪頭時鼻樑出現了幾條小褶皺,幾分難得的小調皮。今日她勢在必得,必須將白狼父子捉回去立功。

卻沒想到順藤摸瓜,摸到的是一隻老白狼。

雪白毛皮的狼大概曾經也是戰力超群,雙篩從二樓能看到他寬厚的後背和四肢,只是皮毛髮灰,沒有他兒子那麼亮澤。

七刻滴滴答答開始掉眼淚,鎖德納捧着她細軟的臉蛋肉想,原來伊迦洛帶着她,就是來誘狼的。

“行了,老白狼,我帶你回去我們七刻還能饒你一條……”

伊迦洛突然噤聲了,鎖德納聽到隆隆的聲音,好像史前巨獸即將破土而出。下一秒她就知道並非什麼史前巨獸,而是狼,無盡的低級狼。

“你在地下室放了這麼多低級狼,是為了狼族進化是嗎?”

伊迦洛稍退一步靠上雙篩的後背。雙篩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害怕,那些狼沉重的爪拍擊地面,從黑暗中漸出時她的眸子好像也在發亮,這個好戰分子給槍上了膛,唇角彎彎的上揚。

鎖德納擦掉了七刻眼裡最後一滴淚水。

“別哭了,小妹。”

不負傷是不可能的,少部分狼殺到一半就跑了,但大部分都被兩個人的味道迷住了。

伊迦洛為了掩護雙篩最狼狽,莫名其妙少了半個褲腿,沒有防具的部位遍布了狼爪劃出的小口子。

鎖德納被狼撞飛后正磕上膝蓋骨,一直到戰鬥結束都坐在那裡凹造型,形成了一個固定誘餌。

“這就是沒子彈后,而且又平時不好好上課的後果。”七刻為了掩護不能動彈的鎖德納,以鎖德納為中心,兩米為半徑,搭配的殺出了一個半圓。

伊迦洛憑藉著特訓十年出色的走位和逃脫技術,看起來是最體面的一個,她中間有一段兒還拉了五頭狼繞工廠跑了兩周,大大減輕了其她三人的戰鬥壓力。

最後鎖德納是怎麼被其她三個人輪流背出去的,她不想回憶。但她躺在病床上目光灼灼的看着伊迦洛,開口慢吞吞的:“老伊,以後能不能別讓七刻這麼哭了,太可怕了。”

伊迦洛哧的笑出虎牙,拍了拍她的手,回頭吃她床頭的小蛋糕去了。

鎖德納勉強離開病床的那天,七刻意外的沒來。

七刻一個人帶着兩把槍和一把匕首,離開了格林這個是非之地。

七刻走的太突然,鎖德納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無聊。突然發生的事總會讓人類開啟某種防禦機制,比如短暫的忘記。

鎖德納從床上爬起來,還以為自己睡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有那麼幾分鐘她乾脆把七刻出現在她生命中這件事忘到了腦袋後面,趿拉着拖鞋找早飯吃。

沒有搭檔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但鎖德納把烤的微焦的麵包叼在齒間想,被七刻直接甩了大概是第一次。

伊迦洛昨晚給她通過電話,大意就是盯梢的人沒發現七刻潛入白狼老巢,小孩兒可能不是為了給她老大報仇。

“哎呦,別擔心了,只要她別虎到自己去找白狼報仇,那就是安全的。”

“伊迦洛,你是真不知道她虎嗎?她野獵出身的,躲過學院那兩個盯梢的講師還不簡單?”

“興許她不知道那老白狼老巢在哪兒。”

“她知道,她看過你的資料,還拍了照。”

“嚯?什麼時候的事兒。”

“上次去你辦公室,七刻背着你拍的。正好那會兒雙篩嚇我,我就拍了一把玻璃,給她把拍照聲給蓋了。”

“那鎖德納,你也夠行的啊。”

“我什麼時候回去上課?”

“你一個瘸子就別回了,有七刻的信兒我再聯繫你,我掛了啊。”

鎖德納從回憶中拔出來,把吃了兩口的麵包扔到垃圾桶里。

她不知道七刻還能去哪兒,如果她是狼,她會回到白狼身邊。如果她不是,她會找白狼報仇。

鎖德納休息的第一天帶了槍去白狼老巢周圍轉了一圈。回辦公室的時候被伊迦洛抓住,直接給打回了許久沒住過的冷清公寓。

第二天鎖德納開始翻七刻的資料,但是全部被屏蔽了。

第三天鎖德納在網絡上尋找高級狼的文獻,她企圖憑藉腦子進攻一下生物科學領域,未果。

雙篩來做飯的時候鎖德納還奄奄的,她絮絮叨叨的擠進門,“要不是伊迦洛心疼你,我才不管你呢。”

雙篩大概才做任務回來,一抬手肘白襯衫上有兩滴血。她把箱子放在玄關,廚房門一關就沒有管鎖德納的意思了。

鎖德納不是不懷疑七刻。她找了個撬棍砸開了雙篩的車窗,半個身子鑽進去找鑰匙。伊迦洛是個精明人,雙篩卻丟三落四特別糊塗。所以伊迦洛的車裡有留給雙篩緊急情況可以使用的鑰匙——雖然這個鑰匙至今還沒被雙篩用過,第一次就獻給鎖德納了。

鎖德納打開車門呼嚕了兩把玻璃碴子,把雙篩的箱子扔到副駕駛上,撩開看了一眼,子彈還真不少。她一腳油門,尋思格林這些年縮頭縮腦,跟狼弄不贏,跟其他人也比不過,也得給格林加一把火了。

鎖德納很少出那個金色的大門,那外面是無人區的邊界。她要去親眼瞧,非要把自己的命放到火球,雪球上看看,是不是會一刀被七刻收走這條命。

這是她自願的。

伊迦洛給鎖德納打了無數個電話,她開着車沒接。過一會兒伊迦洛發了短信,說鎖德納你是不是瘋了,送死呢?

鎖德納一腳剎車停到路邊,回了她一句這輩子可能最猖狂最自戀的話。

“格林不在乎小獵人,還不在乎我這個紅帽嗎?”

鎖德納關了機扔到路邊,把雙篩稍小一點但還算合身的防具穿上。她有一些隱隱的興奮,用礦泉水浸濕手把額發梳到一側,眯着眼打量艷陽下的罐頭工廠。

進去是生是死,就全交到七刻手上了。她深喘了兩口氣,屏息,清晰地感受到了狼,密密麻麻的狼,像超市貨架上的罐頭一樣擠擠挨挨,藏匿在這棟工廠里。

鎖德納能感受到暴戾的野獸彼此衝撞,流竄廝打,腥臭的生肉可能來自同族,也可能是可憐的被拖進工廠的探險者。她甚至想象到它們惡意的將人類放進攪拌機,打碎,擠壓,做成生肉罐頭,分發給這些狼族,再被狼爪拍開,蹦出嫩肉和血水。到處都是臟污和惡臭,蒼蠅盤旋等着吃人骨上殘餘的那點肉屑,密密麻麻的繁殖,比狼更囂張。

鎖德納垂下頭手腕軟了軟,用礦泉水洗了一把臉,感覺自己的血液沖刷着太陽穴,咚咚的心跳在耳膜里跳動。她不太喜歡夏日夜裡微冷的氣息,從鼻腔直接竄到了心臟里,把心尖兒那塊血液的熱度全部抽走,心尖兒涼了,寂寞和哀愁就全竄上來,好像有人用鋼琴在大腦里彈奏一曲哀曲。

“這狼很蠢……”

總之會冷,會很害怕。她的腿微微發軟,罐頭工廠的門沒鎖,敞開一條縫隙。鎖德納看到裡面一絲光亮也沒有,哪怕泄曳的月光如此溫柔,都被無聲的遮擋在這座水泥澆築的大工廠外。

鎖德納知道左手邊有一隻狼,她將後背貼到門上,只需側身就能滑進這個狼窟。她先是側耳聽了一會兒,有狼平穩的呼吸,帶有一些滯緩和不通暢。

鎖德納踩着柔軟的鞋底,將自己送進黑暗裡。前兩秒她好似個盲人,一些昏花的亮點在眼前閃爍,她慢騰騰蹲下,衣料相互摩擦都令她繃緊了神經。

三十秒后鎖德納看出來左手是個小傳達室,原來應該是工廠的門衛室,大廳的地磚綿延到鎖德納看不見的盡頭,她不知道七刻會在哪兒。

愚蠢的狼大概是在傳達室睡著了,鎖德納清楚的知道究竟有多少狼族藏在這裡。她想盡量避免正面交鋒,於是慢吞吞的移動,甚至埋怨自己呼吸粗重。

右手邊堆着小山一樣的廢棄物,大多是鐵。鎖德納一腳踏進一灘血泥里,吧唧一聲,那狼的呼嚕停了停。這可能是人,也可能屬於動物,也許她的腳跟就緊挨着某人的屍體,可怖的袒露着內臟永遠躺在那裡。

野獸多是淺眠,鎖德納緩了一下動作,等它再次入睡。鎖德納盡量忽略腥臭的味道越來越濃郁,她不去看腳底的殘肢斷骸,放空了大腦繼續向側前方移動了兩步,直到她靈敏的聽見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是彈殼相碰,兩枚以上。

鎖德納幾乎要趴到遍布血污的地面上了,也許還有狼的糞便,人屍體膨發腐敗流出的各種液體。但她想開手電,只一秒就夠,只一秒,讓她知道那彈殼是否屬於七刻。

鎖德納從腰間緩慢的卸下手電,開關發出一聲輕輕的“啪”,一束光被壓的很低很低,一秒之內她關掉了那束突兀的光。

是七刻子彈的彈殼,她在這裡動過手。

“果然嗎?”

被驚醒的餓狼從喉嚨發出低吼,爪子刨地發出沙沙的特殊聲音。鎖德納屏息,慶幸這裡惡臭遠能蓋過她身上的“香氣”。她看見廢物堆旁有一扇半掩住的門,不知道通往何處。但鎖德納得去試試,也許七刻就昏迷在裡面,幸運的話,她直接可以帶七刻走。

“七刻到底是什麼來歷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現在最重視的人在裡面……”

鎖德納聽見餓狼的粗喘在湊近,像噴在她的後頸一樣。她抑制住自己對鬼神的無端幻想,邁步輕的如同長出了肉墊兒。好在鎖德納腿長,五步之內已經貼緊了那扇門。

她扣住門把手,旋動那把會發出“嘎噠”聲的鎖。

閃身進去那瞬間,鎖德納聽見那頭狼咆哮着衝出來,厚重的爪幾乎要拍碎大理石。她鬆了一口氣,安心的打開手電,在小房間里攏出一束暖光來。

原來這裡是廁所。隔間門已經嘣上血了,馬桶里也堆了不知道什麼東西和血水。鎖德納放低光線,一道拖拽的泛黑血痕從最里側的隔間延伸到門口。

她猶豫了一下,去碰那扇緊閉的門。

鎖德納不知道是不是該謝天謝地,隔間里除了一個遇難者的破碎背包,什麼也沒有。她一回頭是一面鏡子,被自己的身影嚇了一跳。

鎖德納不自在的挪開視線,生怕鏡子發生什麼超自然事件,低頭卻被洗手台里亮晶晶的紅色吸引了目光。她伸手將它捻起來,是一張塑料糖紙。

看來七刻來過這裡。

“這小傢伙,還有閑心拆糖吃。”鎖德納脾氣不太好的將糖紙甩手扔在地上,關了手電,有那麼半分鐘沒有任何動作。半分鐘以後她終於能在黑暗裡看清一些輪廓,那狼大概在房間斜對角,她想出去,但是必須和這隻蠢狼玩一下你找我藏的幼稚遊戲。

鎖德納記得伊迦洛說過:“七刻既然在野獵待過,那她一定清楚一些技巧,儘管你不清楚野獵到底是什麼來頭,嗯?”

鎖德納輕輕關上門,又一次陷入了無邊無盡的腥臭味中。

工廠需要對所有就業人員消毒,為此隔出了一個半開放的消毒區,安裝風淋系統吹落可見污染物。罐頭工廠使用的是一種乳白半透明的垂簾隔出了這個風淋區,鎖德納緊挨着這層薄簾,聽見狼沙沙的巡邏。

鎖德納感到這層薄簾隔出了一個未知的空間,她的精神已經有些疲累了,不得不用肉眼緊緊盯住這層筆直的垂簾。不知哪一秒這頭狼就會從那裡穿回,而鎖德納反穿過這層隔斷的機會就在這一秒。

繞柱走位很冒險,但很有效。她幾乎懷疑那狼就要在那側睡了,直到黑暗中唯一淡色的簾鼓起一個包,接着鎖德納看到黑色的鼻尖探出來深嗅了兩口。她的神經像一根被拉緊的皮筋,這一秒快要斷了。

瞬間鎖德納無聲的滑過了這個隔斷,只見到狼的半個屁股搖搖晃晃。她現在有點生氣,很想一槍嘣了它。

但在這裡還是避戰比較好。

簾后是這個工廠的企業文化展覽和休息區,很多椅子已經翻倒,被狼啃的破破爛爛。一扇巨大的軒窗整個被封了起來,木板釘的還像模像樣的,鎖德納這才發現所有的窗都封死了,大概未進化的低級狼需要避光。

鎖德納精神恍惚,有那麼幾秒她感到自己被一群狼擠在中間。無盡的低級狼就在她身邊,下一秒她感受到那頭巡邏的狼又矜矜業業的回來了,幾乎就要穿過帘子。而鎖德納發獃的這一會兒,讓她沒來得及離開這層樓。

她心裡罵罵咧咧的,閃身藏到了紅色窗帘的後面,還露着一雙腳在外面。她只能掏出匕首,準備先發制人。

幾乎就在那狼背對鎖德納的第一秒,她撲到狼背上,狼砸到地板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鎖德納心裡一驚,已經找准了喉嚨將整個匕首送進去,那狼力氣太大,她鬆手留匕首卡在狼軀里,被甩到薄簾後面,滾了一身的臭血。

鎖德納連忙起身,那狼已經奄奄將亡,喉嚨里嗆血,發不出聲音來。她踩着狼腦袋使勁將匕首拔出來,旋身跑到樓梯口。

鎖德納開始拖着受傷的腳狂奔,每一步都疼到麻木。被引誘的狼像瘋子一樣,直直從貨架外側撞過來,竟把木頭貨架撞的四散破碎,木頭渣子蹦到了鎖德納的後背上。

鎖德納勉強拐過了貨架,那裡居然有一扇門。不知道通往何處,不知道是否上鎖,但是她最近的逃生出口。

瘋狼恨不得舔盡她落在地面上的鮮血,緊跟在身後。幽綠幽綠的眼睛好像墓地里要作怪的兩簇鬼火。鎖德納摸黑看不太清楚,臨到門口被不知什麼東西絆了一跤,膝蓋撞上地面,鑽心的疼。

她一時起不來,乾脆卧在地面上,用排列整齊的后脊骨代替柔軟的腹部,結實的小臂骨護在頸面部,準備先被來上那麼一下。

鎖德納到底也沒挨上那麼一下。

她感覺身旁砰一聲,是鐵門撞擊牆面的巨響。颯颯的風一下就吹了進來,帶着郊區特有的潮濕和清新,帶着月光的乾淨,散盡了鎖德納身上細密的汗。

然後是兩聲悶槍。

鎖德納長處黑暗中,一下子竟被月色的皎灑恍住了眼。她眯起眼定了定神,一隻溫暖的手就這樣扣住了她的雙臂,迫使她抬起頭。

月紗輕攏的是她的小獵人,蹲着身離自己那麼近。鎖德納撐起身子,七刻的鼻尖就幾乎點到了她的嘴唇,好像在嗅鎖德納身上的味道。

“姐姐?”

鎖德納沒應她,而是坐起身,略顯狼狽的撐着地面站起來,佝僂着腰。七刻見狀立馬把她架到肩膀上,規規矩矩的白襯衣就被鎖德納一身的血污蹭髒了。

鎖德納有點瘸,半個身子黏在七刻身上,像一隻未睜眼尋找奶水的幼貓。

她話也說不出,只是倚着七刻踉蹌撲到生鏽的鐵制外梯上。鎖德納剛邁腳上去,那鐵梯就發出咿呀轟隆的巨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鎖德納沉着臉,一把將破鐵門帶上。那鐵門也真夠厚的,長年未用生了整整一層鐵鏽,發茲發沉,讓七刻把氣全撒在了上面。

關上了這道鐵門,鎖德納心裡鬆了一口氣,靠着一屁股坐了下來,頭一陣陣的發懵,身上也陣陣的冷。

七刻就蹲在她身前解開纏繞的白布和皮具,想要查看她的腿傷。

鎖德納用手一把按住七刻的側鬢,無不狠戾的把她推了個踉蹌。女孩兒在薄鐵皮的樓梯上穩住身形花了些力氣。

七刻有那麼兩秒皺了皺眉頭,眉眼露出些說不上是不耐煩還是狠絕的神情。但她抿了抿艷紅的嘴唇,什麼也沒敢說,又抓住了鎖德納的小腿。

鎖德納大聲咳嗽了兩聲,這下乾脆抬腳用靴底把七刻踹開,一個烏黑混合猩紅的腳印出現在七刻肩膀上。她是真的不敢動了,就等着鎖德納咳完了說話。

“……狼?溫特斯米德,哈,哈哈,你可真行。”

從這個女孩兒出現開始,鎖德納的雷達都快要常亮紅燈了。強烈的感覺壓迫着她的神經,讓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樹立敵意。

七刻搭着眼一聲不吭,只有臉頰鼓起一個圓圓的包,鎖德納知道那是一顆子彈。

她一下子就心軟了,想起七刻把嘴裡這顆子彈吐給她,就為了換一顆糖的樣子。

鎖德納把手在背心上擦了兩下,才去碰七刻漂亮軟嫩的臉蛋兒肉。她的小手在那處輕輕按了一把,聽到了熟悉的牙齒磕碰聲。鎖德納的手隨後滑落到了七刻的肩膀上,稍微用了點力。

“七刻,告訴我,你到底想幹嘛?”

七刻開口時有一點猶豫,她說:“來吧,姐姐,我帶你去看白狼的東西。”

鎖德納慢悠悠的和她下了樓梯,發現這個工廠地下室雖然落在地底,但在側面挖出了一個低陷的區域,為地下室開了一道直通戶外的側門,順着這個樓梯下來,正好就對上這個不大的小門。

鎖德納見了完好無損的七刻,原本心下已經放鬆了許多。這會兒被她帶到這裡,鎖德納全身一顫,由心臟發出細密的微小電流,頭皮發麻,才剛乾爽的貼身衣物瞬時濕透了。

她能感受到這面牆內有很多狼,密密麻麻的狼。

少說比五個狼群要大,大多都是低級狼,無法想象這些狼擠在一起會發生多殘忍的相互撕咬屠殺,眷養這些狼又要殺害多少人類。

七刻繞過了這面牆,就像完全不知道這個情況一樣。從拐角轉過去就是鎖德納進來的大門,七刻從仍舊敞開的門縫側身滑進去,半邊身子都藏進了黑暗裡,只留給鎖德納一隻纖細又白的手。

鎖德納把手放上去,在黑暗裡緊緊拉住了七刻。

實話講,鎖德納想離開這裡。

但鎖德納不明白為什麼從來沒感受過七刻,她在黑暗中摩挲七刻的手指軟肉,忍不住想起伊迦洛對狼時說過的話。

“我總感覺還有一隻。”

七刻帶着鎖德納穿過一層的薄簾,那隻被鎖德納殺死的狼還孤零零的躺在那裡,血流了一地。

這次鎖德納沒有上二樓,而是和七刻一起下樓。

地下室是一個完全沒有光線的房間,鎖德納又感受到了無盡的狼擁擠在一起,就在房間的角落,大概十乘十五米那麼大。她忍不住分泌了一身的潮汗,黑暗中拉住了無比熟悉道路,只顧悶頭前進的七刻。

鎖德納啞着嗓子問:“七刻……為什麼我之前感知不到你?”

“……因為我很高級。”七刻這次回來好像不愛說話了,鎖德納勉強接受了這個答案,又繼續追問。

“白狼那會兒,伊迦洛說感受到的那隻狼就是你嗎?”

七刻這回沉默了非常久,然後大概是笑了笑,鬆開了一直牽着鎖德納的那隻手,轉頭自顧自的走。鎖德納只能咬牙跟着,在黑暗裡看着挺拔的,屬於七刻的後背,當作前行的向標。

鎖德納沉默了半晌,七刻也不說話,她看着七刻乾乾淨淨的白襯衣和皮靴,突然開口。

“七刻,你嘴裡是糖嗎?”

風還在吹,冰冷的雨水還在擊打着地上的一切。

鎖德納問的很突然,又非常古怪。她們已經走到了房間盡頭,一側堆放着無窮無盡的各種調料,包裝,廢舊紙盒,另一側是兩道幾乎挨着的門,成九十度角。

一扇,就是能夠通往室外的,之前鎖德納見過的那扇門。

一扇,關着少說一百頭低級狼。

七刻轉過身,沒能悟出這個問題的玄機,她老老實實的回答:“是啊,姐姐你想吃嗎?”她微微抬起下巴,儘管鎖德納看不清楚,但還是對着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鎖德納搖了搖頭,展開手掌從七刻的鬢角揉到了後腦,然後把她按進了懷裡,眯着眼睛模糊了語調,又黏又沉重:“為什麼要吃我給我小妹的糖,白狼?”

一把聚集了寒光的匕首,抵在了高級狼溫軟的腹內側。

鎖德納趴在他耳邊諷刺道:“你可真狡猾,我差點就信了……”

“七刻”只在鎖德納懷裡僵硬了一秒。鎖德納難免感覺到一絲噁心蔓延在心頭,一隻六十多歲的老狼,扮小孩兒和她玩了一路情深意重,多少有些惡趣味。

“我小妹在哪兒?”鎖德納手上用了些力氣,刀尖在柔韌的狼腹部推出一個凹陷,再多一點白狼就會見血。

“你可不能殺我。”白狼後退了一步,一絲金屬光亮在他手中微閃,他拿出兩把鑰匙來,一把掛在通向外面的門把上,一把掛在關着低級狼的門把上。

“你有兩個選擇,千空落落零。”

被“七刻”怨毒的目光盯住實在不好受,更何況他清爽的嗓子吐出的,彷彿像老人的語氣和話語,讓鎖德納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詭譎。

“一扇門,你現在就可以滾。”

“一扇門,裡面關着一百多頭狼和你的小妹。不過太可惜了,她可能已經死了……但也可能還活着。”

“那麼,你選哪一個?”

白色的汽車在路上飛馳着,伊迦洛安靜的開車,兩束直光照亮前面的路,車前的雨刷在工作。

“姐姐,你選擇了哪個?”七刻湊上前關切的問道。

“我……選了滾出去。”鎖德納回答道。

鎖德納坐在車子里,接過雙篩遞過來的毛巾擦臉。雙篩照顧她的頭還有身子,空調在吹着熱風給鎖德納送暖。她享受着大小姐般的待遇,只差有人給她端茶送水暖被窩了。

“你那會兒怎麼想的,不要命了?如果你死了格林那群老傢伙一定會纏着我不放。”伊迦洛瞥了瞥嘴,“這麼虎,跟誰學的。”

“我選了滾出去那道門的鑰匙,塞到了低級狼那道門的門縫裡面。”鎖德納簡單的回答,甚至有些得意。

不需要選擇,不需要那道“滾出去”的門。厚鐵門打開那會兒,七刻還在牆沿上站着。這件事還是因為七刻運氣好又機敏,被白狼捉住前滾了一身狼血,剛被丟進屋子裡時身上味道混亂,竟沒有狼動彈。

那是一間原本堆放雜物和廢器械的屋子,舉架很高,泥牆上還沾了些粉灰,血液和狼的排泄物到處都是。這屋兩米多高處有一圈兒微突的緩台,也就堪堪立住兩隻腳,想往後蹲下都費勁。

七刻就是被抓住當飼料的。她剛進屋也是嚇得冷汗直流,惡臭熏的一陣一陣發懵,已有許多狼或餓死或廝殺致死,被吃的只剩骨頭架子。一些瘦弱的狼躺在角落,見了七刻也是兩眼放光,但卻不敢上前與那些強壯的狼爭搶,鼻孔里有出沒進,奄奄一息的樣子。

七刻呆愣了兩秒,腦袋裡也沒了往常的機靈,就是一團亂麻。

有狼先動了,喉嚨里嗚嗚的響,吃的還算肥碩,膽子也大。七刻拔槍,反而激怒了那隻髒兮兮的雄狼,齜着齒率先撲上來。好在她及時啟動,助跑了兩步。長臂一掛,就攀上了那塊微凸的牆沿,臨爬上去一腳踢上了蠢狼的大鼻子,那狼嗷嗚了一聲,有點可愛。

七刻先是側身站在那窄沿上,過一會兒動一動,慢悠悠轉個身。她感覺自己是被老師罰站,腰和背都得貼緊了牆面,骨頭碾壓在一起酸痛酸痛。她覺得自己最多就不吃不睡站個兩天而已,再多就只能等着被狼吃掉了。

那會兒七刻特別想讓人來幫助她。

不要一個人來,要帶上很多人,千軍萬馬的來。她模糊記得曾經聽到樓頂咚的一聲,那會兒過分的疲累讓她接近發火一般把槍扔到了鐵門上。

虎視眈眈的狼群接着嗚嗚嚎叫起來,蓋過了她的聲音。七刻這樣站了一天多,正迷迷瞪瞪的要折落下去,門就開了。

沒人進來,只是開了一個縫,吧嗒扔進來一個鐵質的玩意兒。七刻心裡一慌,以為白狼扔進來一個手榴彈,還沒來得及有反應,那鐵蛋就開始滋滋冒煙,白色的霧氣瀰漫在整個房間,嗆的人昏昏沉沉。

七刻還咬牙堅持了一會兒,等到眼瞅着狼都倒的差不多了,才吧唧一聲落到不知道哪只狼身上,模糊耳旁聽到那狼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委屈的奶音,昏睡了過去。

“所以你當時就直接把我扔在那裡了?”七刻嘟起嘴,表達着自己的不悅。

鎖德納趁機給病床上的七刻嘴巴里塞了一塊蘋果,她自己也還在恢復期,把一隻腳撇得遠遠的,還能舒服點。

鎖德納把半個蘋果就那樣放在桌子上,搭着眼,沒什麼表情。

七刻一瞬間露出了有些失落的神情,勉強能安慰自己反正兩人都已經平安無事。但她感到下一秒自己鼻子一酸,冒出一些難以自持的酸楚來。這是一種情感的不平等帶來的痛苦,超出了任何人際關係變化帶來的委屈,比和最好的朋友吵架還令人難過。

畢竟七刻知道,如果是自己,會選擇那道關着鎖德納的門,因為那裡面是她的小紅帽。

她必須這麼做。

鎖德納彎腰費勁吧啦的從桌子底下的柜子里翻出一袋巧克力豆,裡面包裹軟糖的那種,打開給鼻尖直泛紅的七刻吃。

七刻嘴巴一動,甜滋滋的味道在味蕾上蔓延,神情就看起來好一點了。

“我不能那麼直接的去救你,白狼有目的,我一個人是抵不過他的。”鎖德納將糖袋放在床頭,解釋道。

“何況我……我根本沒好好聽過格林的追擊課……也打不過他。”

鎖德納這次算是立了大功,她康復的第一天,就收到了格林總部的邀請函。

“小妹,你知道嗎?格林總部可是咱無人區最大的格林分布點,你伊媽媽以前是從格林國際轉到格林總部的。這不,我直接就進了總部,史前無例啊!”

七刻連忙配合她點頭,說姐姐真厲害!七刻其實也有點羨慕,她也想進格林總部。因為鎖德納去了總部后,她們的任務就會變少,鎖德納接的活從“私務”變成了“公務”。這說明,格林總部極有可能給鎖德納換更好的搭檔,她們見面的次數也會越來越少。

伊迦洛坐在一旁看格林校史,她嘴裡不停的念叨:“別忘了,下午兔子老頭要開會,說什麼區分種別肅清狼族。”

“兔子很少出面,我在國際部見過他一面。”伊迦洛給小孩兒講故事聽:“我當時才十九歲,那時候剛到格林,還是個打雜的。”

那時還沒有格林學院,只有隸屬於無人區的官方機構——格林。負責處理與“狼”相關的事務,是無人區研究所的專項小組。後續不斷崛起,在無人區的任何地域都有辦事處。

“申請成立格林學院的就是兔子,當時人們叫他紅帽兔。因為他是第一個小紅帽,並且他可以幫助格林處理狼,所以人們視他為無人區的國寶。”

七刻突然覺得這隻兔子可愛,“伊媽媽!他真的是只兔子嗎?不是說只有人才是小紅帽嗎?還有他咋還分性別呢?他穿衣服嗎?”

鎖德納撇了撇嘴,嘲笑七刻沒見識:“嗨,現在時尚哪分什麼男女!”

伊迦洛被小孩兒的問題砸的頭暈,她仔細想了想鎖德納說的話,感覺是那麼回事。

“對,你姐姐說的沒錯,現在時尚不分男女。但是小紅帽只能是人的記載是個幌子。”

“如你們所見,小紅帽只能是人的記載是個幌子。”

台上的兔子腳下墊着一米高的凳子,小西裝穿的筆挺,小領結系的漂亮。像鎖德納的主任教師。

“為什麼是個幌子,之後你們便會察覺,現在有些事你們還不必知道。”

鎖德納特別討厭這種賣關子的人,何況對方還是只裝清高的兔子。七刻止不住的勾頭朝前看,還說姐姐你看,他真的是只兔子!還穿衣服呢!

“嘁,你們小孩子就是沒見識,你看他能說出個啥?還沒你姐姐我講的好呢!”鎖德納用力拍了拍七刻的大腿,“我和你說的什麼,做人不能太做作。瞧見沒,那就是做作。”

鎖德納一臉不服的指着兔子,“老伊,你說對吧。老伊,老伊?”

還沒等鎖德納去掐伊迦洛的胳膊,七刻就及時阻止她了。

“姐姐,兔子在說公雞和母雞的梗呢。”

鎖德納剛要反駁,可這次沒人阻止她,她就自己閉嘴了。

“公雞就要長成公雞的樣子,母雞就要長成母雞的樣子。如果說一隻雞既有公雞的特徵,又有母雞孵化的能力,這就不符合常理了。”

兔子這句話引起台下不少學生的鬨笑,連七刻也沒忍住的“鵝鵝”笑了兩聲。

“相對的,我們知道。無人區有小紅帽,有獵人,有狼。多數人各負其責,活得平平穩穩,可是有少數人不同。他們同時擁有了這三種特徵:小紅帽的引誘力、獵人的戰鬥力、狼的兇殘。”

“他們就是小紅帽與高級狼的後代——狼化小紅帽。”

回應兔子的是台下的喧鬧聲,鎖德納聽見旁邊的姑娘說自己的朋友曾經就被狼化小紅帽傷害。她心裡有些不舒服,想起身離開禮堂,不料卻被排前的保安攔下。

“他們是當之無愧的秘密武器。狼化小紅帽雖然能力強,但是卻自身高傲,對別人的幫助視為施捨,因此脾氣非常暴躁。每當滿月時,他們就可以化身為半狼,會長出狼尾巴和狼耳朵,同時也具備強大的異能。”

鎖德納不耐煩的聽着兔子講解狼化小紅帽,小指不停的敲擊大腿,“嘖,這些東西不是狼史上都有記載嗎?”

她扭頭看了看從未吱聲的伊迦洛。她不知道伊迦洛究竟在想什麼,為什麼她可以聽得這麼投入。

“這個伊迦洛,比七刻那個班的糟老頭兒還欠揍!”

兔子身後的熒屏突然亮起,上面是打了馬賽克的紅色。

“格林總部最近接到了很多關於狼化小紅帽的案子,裡面包含故意傷害但不限於狼化小紅帽的進化。就像狼,狼也會進化,我們不確定狼化小紅帽會不會進化成為高級狼。”

鎖德納突然變得安靜,她手心冒了些冷汗。

“他們可能會幫助狼做一些事情。”

鎖德納帶着冷汗的手心攥緊了裙角。

“以此達到背叛或者成為卧底的後果。”

鎖德納身子向前微微傾斜,指尖鑲進了大腿肉。

“所以格林最後給出了一個方案。”

鎖德納止住呼吸,心跳加快,她吞了吞唾沫。

“——肅清所有狼化小紅帽。如果誰發現了狼化小紅帽,並且肅清他,那麼你就可以從格林學院正式畢業,並且錄入格林校史,同時會將你保送到無人區官方機構,格林總部。”

指令下達后,台下有人叫好,有人大喊不公平。鎖德納下巴尖的一滴汗終於落下來,她有些懵——不知所措的懵然。

伊迦洛倒是鬆了一口氣,暢快的伸了個懶腰,“誒,納納你剛才是不是叫我了?”她轉頭看到愣然的鎖德納,嚇了一跳,“納納,鎖德納?”

“伊媽媽,我姐她咋了!怎麼一動不動了,是不是扭到脖子了?”七刻連忙去捏鎖德納的臉,“姐姐你醒醒啊!”

“放心吧妹妹,你姐這叫自作自受,你見過長頸鹿掐架嗎?你知道它們打架怎麼打嗎?它們就是掄脖子甩脖子。”雙篩忍不住的戲癮往上冒,伊迦洛止都止不住。

鎖德納終於動了動,她臉色有些蒼白,站起來的時候險些摔倒。七刻趕緊攙着她,“姐姐,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伊迦洛見況不對勁,讓雙篩先帶七刻回去休息,自己要和鎖德納談談。

鎖德納倚在伊迦洛身邊沒得來的安心,她用力拽着伊迦洛的胳膊,讓她托着自己走。伊迦洛一邊抱怨,一邊安撫鎖德納的小情緒。

“老伊,和你說個事兒,別告訴任何人,特別是七刻。”鎖德納無望的看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可憐巴巴的,“好嗎?”

“行,你說吧。”

“格林要肅清所有狼化小紅帽了。”這一刻鎖德納還在猶豫,她嘆了口氣:“我就是那個狼化小紅帽。”

伊迦洛意味深長的嘶了一聲,“原來你是狼化小紅帽呀!我之前就猜你是不是了,沒想到真的是啊。”

鎖德納一時有些跟不上伊迦洛的思維,但伊迦洛這麼一說,她反到放鬆了。

“沒事兒,這只是說肅清狼化小紅帽,可狼化小紅帽是不易發現的,除了滿月之夜會顯出狼特徵這一個線索。”伊迦洛拍了拍鎖德納的背,“你放心,這個任務不會有太大動靜,大家肯定會猶豫,就算找到狼化小紅帽,他們下得去手嗎?”

格林學院的學生大多沒見過血,說不準哪個狼化小紅帽就是自己身邊的人,最主要的是一般人打不過狼化小紅帽。鎖德納想了想,覺得的確沒什麼好擔心的。唯一的問題是滿月之夜,她要怎麼逃過學院和格林雙方的監視。

“伊迦洛……那你說,萬一小紅帽在滿月之夜覺醒成為狼化小紅帽了怎麼辦?格林也要肅清他們嗎?”

伊迦洛又開始耍賴皮了,“這就不成立!所以我才說這事兒不會有太大動靜,沒準兒哪天那兔子老頭兒也變成狼化小紅帽呢!”

“誒,你知道莓爾嗎?她是個煉金師姑娘,你看你頭髮掉的,要不哪天我帶你去逛逛街?”伊迦洛撿了撿鎖德納撒落在自己衣服上的捲髮,嘴裡還叨叨着她要成禿頭女孩了。

莓爾是個煉金師妹子。生前努力製作出了長生不老葯,副作用是一天要睡二十個小時,經常會說著話就突然睡着,因此隨身攜帶枕頭。沒人知道她的具體年齡,但總之有很多老年人的愛好。

她靠着自己研發的被稱為“禿頭少年少女福音”的生髮劑發家致富,現在在鼓搗一種叫“肥宅快樂水”的東西,目測有成為富婆的潛質。因為發明了一系列頭髮洗護產品和飲料,所以賺了不少錢,但莓爾完全沒有理財觀念。她直接把錢埋了起來,說這是最原始的存錢方式,還獲得了“諾莓爾獎”。

伊迦洛知道鎖德納脾氣怪,她拐着彎兒的想讓鎖德納高興起來。說白了其實就是事兒多,事兒多到她讓五年前稱霸格林國際的伊迦洛磨平了稜角。事後伊迦洛還死活不承認,她說是被生活磨平稜角。

鎖德納終於笑了,她用胳膊肘硌了一下伊迦洛,說她欠嗖嗖的。

“行,這事兒跟誰都別說,包括篩子和小七刻。至於滿月之夜的問題……周末我帶你去見個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