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懦夫一樣的可恥行為,我才不要去做!”

然而面對自己態度強硬的言語,艾莉莎儘管雙手抱在胸前抖個不停,卻愣是不肯買賬。

“……我知道了。”

“可是郡主!”

“沒用的,珂琳,”

對於身旁試圖規勸艾莉莎的精靈侍女,盧秉傑搖了搖手直接將她打斷。

“你永遠不可能光靠一張嘴攆走一個不願離開的人,”

說到這裡,盧秉傑直接把艾莉莎晾在一邊,重新將注意力轉到劉亦賢身上。

“剛才那個究竟是啥玩意兒?”

手持長劍的守衛隊長在經歷一番苦鬥之後,卻以一種最最讓人無法接受的方式敗下陣來,看向遠端那具身首異處的亡駭,盧秉傑的心口難以抑制的揪緊在一起。

“不清楚,我只看到對手用彎刀斬在地上。”

可惜劉亦賢似乎也沒有頭緒的樣子,儘管擁有過人的視力,但和自己一樣身處死角的她所能觀察到的信息受到了不小的限制。

“盧秉傑先生,我剛才有看到。”

這時候,已經從艾莉莎那邊脫離出來的珂琳走近一步低聲說到。

“是什麼?”

“彎刀所斬落的地方,是守衛先生的影子。”

“影子??”

望想珂琳那雙滿是篤定的湛藍色眼睛,盧秉傑感覺自己從頭到腳涼了個透。

“嗯。更準確的說法是,彎刀斬在了守衛先生影子的脖頸位置。”

就像是恐怖故事當中逐漸顯露真身的鬼怪一樣,珂琳簡短的補充讓四周的空氣在這個瞬間徹底凝固。

“……”“唔……”

“…這、這還真是…”

一言不發警戒着對手動向的劉亦賢、還有依然哆嗦着不斷顯出驚色卻始終不肯離去的艾莉莎,盤踞在眾人上空的那股沉默最終還是被盧秉傑艱難的開口將其打破。

在能夠抵消詠唱魔法的彎刀之後登場的,是僅僅斬向人影就能夠對本體同等部位造成傷害的附魔武器。

相比之下,前些天和那個蜥蜴人一道在附魔武器店當中所見識過的能噴出烈焰來的短劍,簡直就跟地攤上面的玩具一樣可愛的能讓人笑出聲來。

下下籤。

“還真是被擺了一道。”

翠綠的眼瞳牢牢的鎖在希洛姆身上,劉亦賢一邊說著一邊心有不甘的狠狠的咬在拇指上面。

盧秉傑順着她的視線望去,此時的希洛姆已經從殘破的魔像後方大搖大擺的走了出來,他右手當中依然握着那柄差不多有他身高兩倍長的法杖。他左手所舉着的,也仍舊是那枚烏黑的門符。不知道是不是距離太遠產生的錯覺,盧秉傑總覺得那枚門符所放射出的烏光比之前要強上不少。

而手提雙刀的襲擊者這時候恰好步到了矮人身旁,雙方簡短的寒暄了兩句之後,這個令人膽寒的對手頭一次轉過身來將罩在頭上的兜帽一把撩開。

“這傢伙……”“!”“居然是她?!”

不僅僅是盧秉傑,就連是柯琳跟劉亦賢也無不露出詫異的神情。

眼前的襲擊者,有着與兩名精靈少女一樣的平直的長耳朵。

古銅色的肌膚與身披的深紫色風袍渾然一體,雪白的長發則是從兜帽下面如瀑般飛散而出。在太陽礦光芒的映照之下,那對青色的雙目瑩瑩閃動着。

“……清掃工。”

對方精緻的外形過於有辨識度,儘管只有一面之緣,儘管相隔將近百米的距離,但盧秉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沒錯,這個人正是曾經在走廊上跟着希洛姆有過一面之緣的那隊清掃工中的一個。

“黑暗精靈……”

而一旁的劉亦賢則是喃喃的念到。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這個手持彎刀的敵手先是將右手手中的彎刀一把插回到風袍下方的刀鞘當中,緊接着又用右手從風袍內摸出一塊似乎是砥石的長條形硬物,當著眾人的面研磨起另一柄彎刀來。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面前的敵人尚且沒有直接攻過來的意思,既然己方所有的人手都聚在這裡,那麼沒有理由繼續浪費時間。盧秉傑向身為隊伍指揮的劉亦賢作出詢問。

“要阻止他們把黃金運到外面去。我以擊殺希洛姆為目標使用法陣魔法進行攻擊,你配合柯琳用詠唱魔法想辦法拖住那個黑暗精靈……”

但說到這裡,劉亦賢卻是咬了咬嘴唇停了下來,眼睛滿是憂慮的看向一臉不安的艾莉莎。

“我有個疑問,”

將這些看在眼中,盧秉傑並沒有為了讓劉亦賢安心而對艾莉莎的安全作出不切實際的保證。

“就算是我跟柯琳加在一起,能爭取到的時間也不會太長,攻擊窗口估計只夠一,最好的情況兩次也是極限了。法陣魔法如果被希洛姆依託魔像給擋下的話,還有其它後手么?”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如果對方真的有辦法成功防禦下來,我只能試着用其它系統的法陣魔法進行追擊,不過效果方面實在是難以讓人期待……”

“那還真是糟糕啊,”

能讓劉亦賢露出如此艱難的神情,盧秉傑不用多想也能明白眼下的狀態當真稱得上是黔驢技窮。

“暫時撤退的選項存不存在呢?”

一面提議,一面快速掃視着對手和己方的陣容。

一邊是手握法杖的奧術師跟武藝高強手持神兵的戰士……

一邊是兩名功底紮實的元素法師,配上連詠唱魔法都不能順利釋放出來的半吊子法師兼貴族大小姐,以及自己這個純屬打醬油的湊數貨……

怎麼看都是對面的陣容要來的更加平衡。

考慮到對手的援兵搞不好並不止一人,留下來對峙這種事情怎麼看都不是明智之舉。

“不行,希洛姆對於內城的情況了如指掌。如果我沒想錯,他多半是打算利用暗河把這些黃金給弄出城去。一旦我們在這裡退縮,到時候再想要攆上他就太難了。”

說到此處,劉亦賢面色變得異常的凝重。

是啊……

留在此地的風險,她怎麼可能想不明白呢?

盧秉傑這時候終於覺察到,少女翠綠的眼睛裡所流露出的那股決絕——那是在面對如山的白骨和從天而降的三首惡魔時不經意間曾經窺見過的表情。

原來如此,自己還真是膚淺了。

想到這裡,盧秉傑不禁露出帶有自嘲的一笑。

而察覺到自己表情上的變化,劉亦賢也是微微側過臉來。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在局面變得對我們不利的情況下帶上艾莉莎逃走,今天發生在這裡的事情,必須要讓外面的人知道。”

“我不是說了不需要麼!”

劉亦賢的請求,再度引起了艾莉莎的激烈反駁。

“讓我拋下你跟柯琳逃走,你覺得我是那麼好說話的人么?”

沒有絲毫的猶豫,盧秉傑一面警戒着遠端敵人的動向,一面沒有絲毫遲疑的作出回應道。

“……”“……”

聽到這樣的說辭,劉亦賢和柯琳不約而同的微微一愣。

但是很快的,兩名精靈少女的神情便恢復如常。

“那隨你吧。”

少女這麼說著,全然不覺原本繃緊的面龐此刻變得柔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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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洛姆!”

盧秉傑高聲沖處在遠端的對手喊到。

“盧秉傑先生,怎麼現在還有興緻找我聊天?”

對於眼下的局勢似乎感到挺滿意的,矮人用略帶點調侃的語氣回應。

在矮人的身側,那個一頭白髮的女子已經完成了對彎刀的養護,砥石被重新塞回到斗篷當中,同時那柄握在左手當中的彎刀也被一把插回到刀鞘內之後邁步向前,回到守衛隊長屍身不遠處站定。

“你的魔像已經報廢了!沒有魔像你是運不走這些金子的!趁早放棄吧!”

“呵呵,”

對於自己的虛張聲勢,矮人報以一個文質彬彬的嗤笑。

“你說的對,卻也不對。”

“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盧秉傑拉高嗓門應聲着,同時趁着希洛姆沒有回應的當口,悉悉索索的與劉亦賢跟柯琳爭論着什麼。

“就像你說的那樣,我的魔像確實被毀掉了。必須承認的是,內城對於魔像的配額給我添了不小的麻煩。沒有魔像的幫助,這麼多的金子也確實不可能全都運到外面去,”

說到這裡,矮人微微一頓,然後將拄着法杖的右手高高揚起指向之前由年長奧術師所操控的那尊魔像。

“不過雖然有些許的破損,現成的魔像還是有的不是么?”

說到這裡,矮人得意的咧了咧嘴。

“這種快要散架的破爛你也看得上啊?出去弄個更象樣的再回來唄。”

“激將法對我是沒有用的,盧秉傑先生。眼前這具魔像已經足夠了。”

矮人一面說著,一面向那具外表坑窪不平的魔像靠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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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很清楚了,那尊魔像希洛姆相當看重,”

望着走向魔像的希洛姆和站在他們身前的襲擊者,盧秉傑目不斜視的向身邊的劉亦賢再度開口。

“我剛才說的法子,絕對有一試的價值。”

“話是沒錯,可是……”

此時劉亦賢的臉上曾經一度綻露出的溫柔已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進退兩難的神情。

“盧秉傑先生,我反對那種的做法!”

一旁的柯琳急不可耐的投出反對票的同時,表情甚至凶得有些嚇人。

“沒時間猶豫了,希洛姆可不會等我們統一意見。”

面對兩名少女所展現出的躊躇跟拒絕,盧秉傑只是用平淡的口吻將發生在眼前的東西說了出來。

已經來到魔像腳邊處的希洛姆開始圍繞着魔像四下轉悠起來,很顯然,他正在找尋刻印法陣的位置。

如果自己想的沒錯,先將原本由年長奧術師所留下的刻印法陣給消除,再繪製出屬於他的刻印法陣之後,希洛姆應該就能獲得這尊魔像的控制權了。

現在正是爭分奪秒的關頭……

而這樣千鈞一髮的時刻,‘她’不會不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選擇。

“柯琳,”

而就在此時,劉亦賢開口了。

“我們按他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