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车刚走起来没多久,一号就又朝我搭话,“我说,你是要去找停尸房的那个仵作对吧?”

这不是什么事。

我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想让我顺便问问那些报告的事。”

“对。被连着打回这么多份,问问她是怎么想的,没准有隐情。要我说这个可能还更重要点。”

“你非要等我在厕所里的时候说这茬先不提。”我拉好裤腰带并冲水洗手以下略,“我觉得……呃,唉,我觉得暂时不做这件事比较好。”

“怎么?”

“好吧,也不能一直这么憋着。”各种意义上都不能一直憋着,“我一直没跟你们说一些事。现在可能是机会。但在那之前我得先问个问题:这台看起来什么都有的车上混进会隐身的吸血种的可能性有多高?”

“什——别吓人啊,突然怎么了这是。”

“就是个假设。我不懂这些,所以你们得告诉我:这个世界有没有防范隐身生物的方法。有的吧?既然是和传送术一样的常识那就一定有的吧?”

“……对啊?装个灵魂探测传感仪就行。自己买有点贵就是了。”他点头。

“好,很好,那这辆车上就有,对吗?如果什么会隐身的东西想混进来就会马上触发能把人耳朵震聋的警报,对吗?”

“没那么响。”

“反正是有,对吧?对不对?”

“对,对,对,”对,我知道我现在像个对对字有异常偏执的精神病人,对不起,“我们好歹是‘冒险者’工会,这种事当然会有防范——到底怎么了?”

“我,呃,做不到把某个吸血鬼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悄悄盯着偷听我们的可能性视而不见,”是的,这是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试图视而不见的问题,“等等,应该这么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放松。”

只是再这么视而不见下去我可能就会在本日第二次拜访停尸房前失去得到答案的唯一的机会,而那同样可能致命。

我话音落地,等待起妄想中的威胁把我当场杀害灭口,或者干脆把整架马车掀翻在路边。

“因为到现在为止只会那么不管不顾地吸血杀人的吸血种不可能那么聪明,”而那全都没有发生,“进一步讲,很可能都不是那种‘吸血鬼’。楚门老弟你在这多住几年看看新闻就明白了,这种吸血案每年都能发生几起。不走运撞上魔物伤人的事哪里都有。”

“……原来如此。”不过一号非常习以为常的回答也没有让我一下如释重负,“但你这么一说问题可就更大了。”

“别这么卖关子了又不是在说书。”

“我不觉得把杰克掳走的那个吸血种真的脑子不好使。”早上那会的冷汗现在可能都还省点盐粘在背上,“克劳迪娅和我白天去过那间停尸房……这事越来越吓人了,我有点怀疑再去找她是不是个好主意。先听我说,白天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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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分钟的不怎么有意思也不怎么完整的诚实式前情提要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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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找的那个猫人小姐可能被操控了精神?”

“对,而且……”

“你真该早点告诉我们的。”

“我不能,真的不能,连想都不能。”

“这也太夸张了。”

“我没有。”这次是真没有,“从白天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对自己身边是不是有隐身偷窥的吸血鬼这件事特别敏感,杰克他被掳走之后更是这样——所以,除非必须,我不会把知道的事百分百说完——不然就直接说谎。”

“……也就是说你担惊受怕地假装自己不担惊受怕了一整天。”从一号躁动不安的鼻音能感觉得到他想要现在就开始笑话我的愿望,“然后到晚上才被人告诉了这事根本没那么可怕。”

“好在我对这类事挺习惯的。”

“阿……这么说我们没想着体谅你这个异世界人让你一个人去停车场还得跟你道歉是吧?”

“是啊。刚才杰克刚没那会我下楼看见一熟人都快激动得跳起来过去跟他拥抱一下了。”

“你下去的时候还挺开心的啊我记得。”

“不然我难道要满头大汗地跟你们说‘我觉得有吸血鬼在旁边监视我们’吗。真要有那回事谁会这么直接?我他娘亲的连那念头都不敢有一下好么。”

当然了跟那个兽人老头独处的时候我还真是有赌命的打算。

就是没赌成。

当初在地城里也干过差不多的事。

现在回头看我一直都在跟空气赌,可以说是免费心理柏青哥。

假装自己在关键时刻勇敢无畏还是挺让人感觉良好的。

尤其是在你有被关到棺材里号泣惨叫求生的前科的时候。

“所以说你要是早点问我们……”

“所以说我不敢啊,一个字都不敢蹦,当作无事发生,你明白吗,‘不敢’——楚门这人胆小怕事而且蠢得可以,满意了?又不是白天那会,能眨眼就从地里钻出来给我当保镖的僵尸幼女跟随手搓出两层楼高的骷髅的死灵师现在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要不回去让克拉拉女士给你们的房间装个那玩意好了。”

“是啊我正有此意。”不过这么一来听了我跟克劳迪娅汇报的克拉拉一点都不慌倒是有点奇怪,“好了,回到正题。我是不觉得现在该问芙蕾雅任何关于那些报告的事,应该说我就是要在尽可能避免提到那些事的前提下试着去委托她。”

“那听起来可不简单。我听说吸血鬼的催眠能力的确是可以设定条件来让受害人触发一些反应。”

“是啊,这我大概听克劳迪娅说过……就跟死灵术似的。”这种联想很自然地来自“克拉拉的故乡曾经被吸血鬼统治过”这一新入手的世设情报,“但你们看,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无事走出来了,也就是说什么呢?”

“阿就是说什么呢。”

“就是说按照第一次的路数不去踩什么雷应该是能跟她对话的。”

“那那个催眠了她的吸血鬼得‘不在你身边隐身偷窥你’。”哎呀这确实,“你自己刚刚还承认了现在没有人保护,这可跟白天不一样。”

“有道理,那我就不去了。你就还是把我扔到我旅馆那儿吧。”

“哎先别啊,不是还有我们吗?”是啊,有你们,“我跟杰克到时候带着飞锤跟在你身边不就得了?”

“有一说一,我觉得两位的战斗力可能不太能构成威慑力。”

“你又没真的见过我们俩动手。”

“不用见也能知道你们上个月是第一个被那堆医疗地精打晕的。”

“你又不知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吸血鬼肯定也没见过。”

“反正你们被那些地精轻松打晕了。单这个就够让人不安心的了。”

“嘿……”一号的颈部动作应该是刚白了我一眼,“那你自己下去吧我们不管了。”

“没啊,我直接不去就得了,来日方长——”

与此同时车停了下来。

“不去个头的不去我们都到酒馆门口了。”一号朝窗外看了一眼就打算把我拽出门,“赶紧的,我们俩陪你过去别这么胆小。”

“但我觉得你们俩——”

“那你也得给我自己去!”

“呃,你们冷静点。”大概是提前下了车的三号从车外把门拉了开来,“咱们把那位,什么来着,芙蕾雅小姐请上车如何?我是说楚门老弟刚才还问了传感仪的事不是吗?尽快把她请上车在给门一关不就得了?”

“……哦对啊。”

“……哦对啊。”

这头盔戴久了可能会降低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