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
“我还活着啊…..这是当然的吧,就算是邪恶方的,好歹也是故事主角啊,怎么会死在这里呢。”我叹了口气,望了望自己的手。之前因为用力过猛而受伤的右手上,上面现在绑着绷带,看起来是有人帮我包扎过了的样子。
眼前的情景,是一间简陋的木屋,房间的门虚掩着,角落里则放着木弓和骨箭之类的东西,是某家猎户人家么?
“这么说来是被人救了吗。”我尝试着从床上坐起身,突然因为失去平衡而从床上跌落下来——好在这个时代的木床高不到哪里去,除了头上立刻撞出了一个肿块之外也没什么大碍,但是我立刻就发现了自己失去平衡的原因——我尝试着动了动之前受伤的右腿,毫不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没有这个部位一样,如我所预料的那样,膝盖以下毫无知觉。
“我的腿….不能用了吗。”我有些沮丧的趴在地上想着,只剩下了如同普通人类一般脆弱生命的我,完成任务的希望本来已经很渺茫了,现在居然在序章还没开始之前就失去了右腿——
现在我倒在地上,也不知道右腿只是失去知觉,还是救我的人自作主张给我截肢了….就算是给我截了我也不能怪他不是。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有没有人来扶我一把……刚刚摔在地上的声音难道还没有惊动善良的护理少女么。
我正这么想着,果然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古装的少女闪进门里来,发现我掉在地上急忙过来扶我:“你醒了吗?你现在还不能乱动的,你刚刚做完截肢手术…..”
“是啊是啊,”我没心思去细看少女的长相,我脸贴在石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果然是最差的那种情况啊,上来就失去了一条腿,这以后还怎么过啊。”
果然是直接给我截了啊,之前还想着凭借霸龙之血异乎寻常的恢复力,那条腿如果还连在我膝盖上的话假以时日也许可以恢复完全。固然是已经下定决心要用仅有的生命华丽地闪耀一回,可是上来就成了残疾人还是让人沮丧地起了自暴自弃之心…..
“快别乱动了,伤口会渗血的,我扶你躺回去吧。”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扶起我,我抓着床边算是挪回了躺着的位置,我还不死心的向自己的右腿望去,膝盖那里裹着绷带还有夹板,但是膝盖以下就空空如也只有一条裤腿了。
“这一下子怎么办呢。”这种情况就算希望如苗木诚也会沮丧吧,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说现在我已经死了不过也不能随便糟蹋不是......话又说回来也不是随便糟蹋,毕竟面对的是猛虎不是萌猫,不付出这条腿的话可能掉的就是脑袋了。
我这么随意乱想着望着泥糊的墙面,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莫名的让我有种人生又重新开始了的感觉……如此真实的沮丧和难过,却又如此确切的想要活下去,比起之前那种任务完成不完成无所谓,反正大不了我在这个世界过一百年把勇者老死的破罐子破摔感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只有向死而活,才会有生存的实感。
“Every thing that kills me makes me feel alive.”我蓦的想起那首counting stars来。
“请问…..”少女有些手足无措的望着我,看起来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堆话,只等我问就要回答我,可是我到现在为止除了让她扶我躺回草堆上,就没有过其他的要求了,“你没事吧。”
“我都少了一条腿了怎么可能没事啊。”我耸耸肩,苦笑着指着自己那条空的裤管。
“只是失去一条腿算什么,就算失去双腿,也还可以握紧刀!”一个声音从屋外传来,看来是听到了我和少女的对话,接着是一个高瘦的身影走进了这间小房间,“你感觉还好吗?”
我望了望这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黑发男子,他看上去大概24,5岁的样子,眼睛不大,鼻梁很高,侧颜的线条看起来刚硬而坚毅,头发挽成一束扎在脑后,身上则是穿着无袖的镶钉皮甲,露出两条健壮的手臂。此外他背后背着一把短弓,腰间则挂着剑,结合他说的话,给人第一感觉就是个标准的武人。
正主儿来了吧,在我晕倒之前我听到的破空声想必是弓弦的声音,除了弓箭之外,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远距离杀死那只虎而救下我的东西呢?能那样子扣响弓弦的男人,想必在这个时代也要算勇将了,那么必然就是面前的这个人吧:“是你救了我吧?”
“是我射死了那只虎,不过也多亏你吸引了它的注意力,我才能够那么顺利地射中它的要害。”他这么说着从一边拖过一张木凳来坐下,“我知道你失去了一条腿很沮丧吧,不过,当时你流血不止,而且膝盖以下都被那畜生咬烂了,如果不给你截肢的话,你肯定活不下来的。”
“这样啊…..不管怎么说能活下来还是多谢你了。”我又叹了口气,对断腿还是有些耿耿于怀,“那个和我一起的……”
“你这人真是薄情寡义,醒过来这么久才想起记挂自己的新婚妻子吗?”那个少女不满的指责我道。
“阿兰住口,武士惜体,难过是必然的吧。至于薄情寡义更是无稽之谈,薄情之人遇见猛虎只怕直接就丢下妻子逃命去了。”武士斥责少女道。
“是我失言了….”少女被他指责之后只是乖乖的闭上了嘴。
“新婚…..”我刚刚想脱口而出新婚妻子又是什么鬼,只是略微惊讶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想必是他们事先询问过了卡莉安,而卡莉安在没有办法和我交流的情况下又是胡扯一通,上次的世界还是兄妹,怎么到这集就变成新婚妻子了,这是要我去德国治腿啊,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了,“是……请问我夫人怎么样了?”
“不太好…..请来的医师也看不出她得了什么病,医师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脉象,他也无能为力。不过看来尊夫人只是身体虚弱,目前至少生命无碍吧。”
“.….我也不知道她得了什么怪病,”我只能推脱到,我总不能说,她其实是个天使,所谓虚弱只是没电了吧,“不管怎么说也谢谢你,我欠你两条命。”
“这个先放着不谈,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士?”
“果然来了。”我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就算是运气好遇到了救星,而且对方看起来还是正人君子,既没有贪图卡莉安的美貌也没有贪图我身上的钱财什么的(其实我身上除了一把打空了子弹的P226啥也没有)。但果然查户口还是必要的环节,而且我不知道卡莉安是否事先编了什么先糊弄过他们了,这种情况下我也显然没有办法串供啊……
我假意左手扶头做出一副有些头疼的样子,其实脑子飞快旋转着,现在怎么办,怎么办,随口扯谎对我来说当然可以应付一下,可最怕的就是卡莉安事先已经交代过什么了,一旦出了什么岔子的话上来就要引起对方的怀疑——而面前的这对男女,不管这少女是这男人的妻室还是妹妹,这男人——我偷偷的瞥了一眼他的配剑,虽然插在鞘里没法看的到全貌,不过之前卡莉安说过这是战争世界,换句话说大概率是封建地主或者奴隶主阶级当权,很可能存在着士人阶级或者武士阶级…..那么这个男人能带剑,至少就说明他不可能是一穷二白的平民——这里如果能取得他的好感的话,对我接下来的行动帮助会很大。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卡莉安到底对他们事先说了些什么,虽然说我在这个世界连一个地名都不知道,倒是卡莉安说不定手里有地图什么的,至少她事先告知了我这个世界是战乱世界,那就说明她可能有下一步的情报不是吗?到底她有没有编造一个可靠的身份呢,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秒,我想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其实是这样,我叫少年菌,这个想必我妻子她也告诉过两位了。”我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最好就是他们能有些反应,比如说是啊是啊,然后主动接上我的话头才好。
“……”结果这两人一脸“你继续说我在听”的表情看着我,丝毫没有要接我话茬的意思。
“谢特…...”一瞬间我就有点崩溃了,这你让我怎么再继续编下去,我连这地方的地名都不知道,我他妈又不是在玩网游我摁M也不能弹出地图啊要真的是网游我摁下M我好歹随口看一个地名告诉你啊!再说我那个傻子队友万一要是事先说错了点什么我就全完了!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要不然我说因为打虎过于紧张,把自己的身世全都忘记了?不行的,这样的说辞必然不能获得信任,就算编也该编一套换出来,地名….地名,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长安或者洛阳啊…..长安….洛阳……
“是这样,我其实是帝都人。”我脱口而出,不管怎么样的乱世,也大致有个名义上的帝王吧?就算真的是那种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情况,那也有个前帝都吧,至少,这是我能扯出来的地名了。
“洛都人吗?奇怪了,之前尊夫人可是说,她就是沂州人啊。”果然男人脸上浮现出了怀疑的表情。
该死的卡莉安,你倒是事先跟我通通气啊!
“是,没错,我妻子她确实是沂州人,可我也确实是洛都人啊。”我肌肉有些僵硬的笑了笑,“我之前说的是我,可没有说我们。”
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妙,如果对方是个精细人的话应该一眼就可以看出我在圆谎了,不过看起来男人并没有太过于纠结:
“洛都虽然不复旧日的繁华了,好歹诸侯们都还给天子一些面子,兵锋也不会到达帝都之下,比起战火纷飞的天下来倒是太平了,你为什么不留在帝都,反而要跑到沂州来呢?而且你随身连兵刃都不带,一路上就不怕遇到强盗流寇吗?”
“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我突然想起了项王的名言,微笑着把它说了出来,“我的师父曾经对我这么说过,他说就算一生学剑,军阵之上也不过力敌百人,离纵横天下差的太远太远。”
“那么尊师所看重的又是什么呢?”
“权谋,兵法!”我说着说着就渐入佳境,进入了得心应手的吹逼模式,“师父一生所追求的只是在天下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智慧,却一生郁郁不得志,到了晚年已经无法再周游列国,只能隐居以待天命,但师父毕竟不甘心,他在去世之前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我,希望我能代他实现愿望。”
“这样啊…..这么说来,尊夫人是在你游历列国的时候和你相遇的吗?”
“确实是这样。我初到沂州就遇到了我妻子,届时我虽然一事无成,不过不知为何内兄偏偏看中了我,便同意了我和她的婚事……”说到这里我已经是如有神助胡吹乱谈,言语之间自己显然已经变成了跛脚军师上本勘助,“然后前几日我们在那片树林中迷失了方向,她又突然得了那样的重病,这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这么说起来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
“我叫龙胤。”那个男人说道,“你既然游历天下,应该知道沂州当年是被皇帝陛下封给了楚氏,我家历代都是楚氏的家臣,我现在担任家主亲卫的龙骁骑统领一职。既然你说对自己的才华有信心,如果你有心在沂州仕官,我可以把你引荐给家主。”
“机会来了!”我心里一阵激动,就算是失去了复活机会,我的运气还是这么的好,天幸我遇到的是个没什么想法的武人,还直接就说愿意把我引荐给家主,那么只要能够取得这位家主的信任,凭我穿越过来的身份,鞭挞天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可是我还是做出了一副意志消沉的样子,其中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也许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是出于习惯性的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感觉到了难过呢。
“我的身体都残疾成这样子了,哪里还会有仕官的念想,不如披发左衽,归隐山林吧。”
“说什么丧气话!”龙胤果然像所有的热血青年一样教训起我来,“你不是还背负着你师傅的遗愿吗?你只少了一条腿,还有双手可以握刀,你会是一个好武士的!何况你自己也说了,武士横行天下靠的非是匹夫之勇,而是权谋!”
“是啊……我还背负着师傅的愿望…..”我望着原本是自己小腿的地方,装作若有所思的说道,现在我自己都感觉自己真的有个师傅了,“人类又弱小,又不完全,正因为此才托付给他人,被托付的人继续前行,不管怎样的时代都是这样过来的。”
“正是如此。”龙胤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和你夫人就暂且在这里休息几日,再过几天就是十五,每月初一十五是主公召集家臣们议事的日子,且等到今月十五……”
正这么说着的时候,木屋的外门被撞开了,龙胤反应极快的按剑而起,同时大喝一声:
“什么人?”
“报告将军…..”就像这种场合常见的那样,一个身穿黑色皮甲的斥候躬身跪在龙胤脚边,身手之敏捷就像是一个黑球滚了过来一样,“紧急军情……主公要将军速到沂州城中觐见。”
“主公上次召见我才不足一旬,怎么就要速到沂州城…..”龙胤眼中明显有一丝疑虑闪过,但很快又下定决心,“我知道了,容我换上戎装。”
“主公还要将军召集龙骁骑全军,这几日务必要在沂州城外随时候命。”斥候接着说道,一边把一封手令递给他。
“召集龙骁骑全军?!”龙胤的表情很是震动,他一把拿过斥候手中的书信,望着那张纸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我躺在床上探头探脑的问道。
“我….我识不得几个字。”他皱着眉头,把信递给了旁边的少女,“阿兰帮我看看,主公写了啥。”
这种时候阿兰也突然严肃起来,她只是后退一步低眉顺眼的说道:“大人你忘了,我是个女子……”
“对了,少年菌你是个文化人,快帮我看看。”龙胤不等我回答就把信强行塞给了我,我一下子犯了难,拜托你们这个世界的文字……
“齐侯姜继之率领大军三万直取沂州而来,望胤兄速归。”我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能照着书信上写的念出来,看来就算是天使失能了,魔神的翻译功能也还没有失去,“这封书信上并没有写着要龙老哥你召集什么龙骁骑啊。”
“三万大军…..?”龙胤听到我念出的这个数字,脸上完全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齐侯居然倾举国之力,这是要一举灭亡沂州楚家吗?”
“三万…..”我差点哑然失笑,之前感觉我是到了一个类似战国三国五代十国的年代,虽然说是相当于“穿越”了,可那样的乱世,就算是白起之才也不过落得一个横剑自刎的下场,离扫平六国还差得远呢,我少年菌也实在不是谦虚…….可是现在来看,三万大军能把龙胤吓个半死,那么不出意外,我是来到了欧洲或者是日本战国的村战年代来了,虽然说,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军事战术素养如何,我自己更加是一次仗都没有打过,可是生在天朝上国,谁不是自幼熟读兵书,颇知兵法……
好像又立了个了不起的FLAG,不去管他不去管他。
“原来如此…..难怪主公要我召集龙骁骑全军….恐怕此刻邳城里的家老们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龙胤死死的捏着手里的信,“阿兰,叫他们备马。”
他接着掏出一块黑绿色的龙型玉石,丢给斥候道:“我先行一步了,你拿着这个信物去山下的军营里告诉副统领龙华,让他火速率全军奔赴邳城下驻扎,违者军法从事。”
“是,属下遵命。”斥候君匆忙的接过黑玉,转身小跑着离开了,现在屋子里只留下龙胤,阿兰和我。
“……抱歉了阿兰,我必须去主公身边,就拜托你留在这里照顾少年菌夫妇吧。”龙胤面带愧色的转身要走。
“等一下,龙兄!”
“少年菌,军情紧急,容不得与你多解释,”他想了想,还是咬咬牙回过头来说道,“主公继位不久根基未闻,如果我不尽快赶回去的话…..”
“可龙兄至少考虑下我把,”我在自己都不自觉的情况下面带诡异笑容向龙胤开口,“龙兄这一走,我可怎么办呢。”
“这点尽可放心。”龙胤已经是急的如火烧眉毛,看的出来我这副不知趣的要求让他有些想发怒了,可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有贱内和家仆们在这里照顾,你一应衣食住行生活起居都不必担心。”
“我早已把生死置于度外,难道还担心温饱吗?我的意思是,”我回想起那些战国的先贤么,苏秦张仪公孙鞅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我不是一个人在嘴炮,“龙兄此刻赶回沂城,固然能弹压住蠢蠢欲动的家佬大臣们,可龙兄真能保证说服家主吗?”
龙胤非常配合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龙兄以为家主的心意如何,是战,是降?若是战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候沂州只怕战火纷飞,不要说保全我夫妇两人,龙兄恐怕连自己的家属都不能保全吧!”
“哼。”龙胤本来已经回过头来,现在却又有些不屑的转过头去,“之前看你奋不顾身力搏猛虎,又对我说你继承尊师之志,想以谋略横行天下,我龙胤才敬你几分。现在看来你只不过是贪生怕死之徒!说道保全家属,阿兰在嫁给我的时候就早有了身为武士之妻的觉悟!”
说道这里他望向身边的少女,少女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而此刻我身为楚家的家臣自然要以家主为重,少年菌难道要我放弃家主而保全你吗?也太不合道理了吧。”
“龙兄以为我之前所说都是戏言吗?我既然选择了通往天下之道,又怎么会是贪生怕死之人。”
“那为什么就未战就先言败!”龙胤激动之下已经把我当做了楚氏家臣一般训斥,完全不记得我还是这个战国劳动力市场上的自由人,只是他打算把我引荐给楚家家主而已,“这也是武士之道吗!”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凭借大腿的力量坐在床沿上,这样看起来至少比像个死人一样躺着有力一点,我深吸了一口气,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加庄严有力,在说话的时候甚至开启了天龙状态,果然开口就大不一样,至少在我自己听起来,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都差点不由得自我陶醉了起来。
我是这样说的:
“姜家携三万军队直奔沂州而来——书信上是这样说的。三万大军…..”我冷笑了一声,“这除了志在一举灭亡楚家,没有其他的解释,可见形式之严峻。以你龙兄一介武人都觉得形势严峻,此刻家臣的投降之声定是早就充斥在殿堂之上,不知道主公听着是什么想法。”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别绕圈子了!”
“好,那我就直说,龙兄先前也说家主上位不久,根基不牢,我知道龙兄的龙骁骑是一支精锐之师,此刻返回城下想来是能弹压住蠢蠢欲动的家佬。可此刻的问题不在家佬大臣们,而是在主公是否能决心死战。敌人人多势众,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主公自己心中就不会有投降求和之心么?更何况此刻眼前都是一片投降论调,就算龙兄回去,可龙兄一介武人,是否能够替家主消除心中的疑虑,决心与来犯之敌死战到底呢?当断不断,必受其害,武士若是无法下定决心,拔刀的时候就会有所犹豫。主君若是没法下定决心,未战就先为自己考虑后路的话…..”
我说到这个份上龙胤才明白过来,原来我只是为了告诉他现在回去这场战争必定失败而已。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很简单,带我回去。”我指着自己说道,“凭我的谋略和智慧,我将消除主公的疑虑,力劝主公死战到底,并且开辟出通往胜利之路!”
龙胤皱起眉头:“你都没有见过我家主公,怎么就能确定主公值得你的效忠呢。”
“我已经在天下流浪的太久了,”我转头望着窗外,“从帝都到天下,我试图用我的才学去打动每一位诸侯。可是有谁会愿意听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年轻人的话,不瞒你说,时至今日,都没有诸侯愿意接见我。来到沂州的时候我原本已经是心灰意冷,可这次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是遇到了龙兄,大敌压境之际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不管是我还是对主公来说,也许在绝境之中就有通往天下的道路啊!”
“不管怎么说,你说的的确有道理。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启程前往邳城!”龙胤已经激动的恨不得光了膀子再拔出刀来舞一舞了。
“好!这就走!”我挣扎着想从床上滚下来,龙胤即时的走过来搀了我一把,我就这样在他的帮助下用单腿一跳一跳的想向门外走去。
“那个,少年菌大人,龙胤大人,请等一下。”阿兰突然叫住了我和龙胤。
“还有什么事?”龙胤道。
“我想…….那个……正如之前所说这一去也许……至少让少年菌和他妻子告别吧。”阿兰本来有些不敢开口,可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龙胤犹豫了片刻,“说的是呢,少年菌,你确实该去和你妻子告别一下的。”
“我想就不用了吧,对我来说这种事情是多余的。”我继续装酷。
“不,正因为有所牵挂,所以我们才能握紧刀冲向战场。是因为知道还有牵挂我们的人,知道明天还要继续,所以才会说‘一定要胜利,一定要活下去’!去告别吧!”
“.….看不出来龙兄你是这种人。”我顺手从墙边拿起一根木棍作为拐杖,“她在哪里?”
“在那边的房间。”
我靠着单腿和拐棍跳到了卡莉安的床前,她盖着被子安稳的躺着。看起来面色苍白,不过表情平静,应该没有大碍。
“少年菌……你的腿?”她见到我跳进来,第一句话问道。
“没办法,这就是自己作死的后果。反正只要完成任务,回去就能修好吧。我已经决定了,我不要放弃,就算这次只有一条残命,我也要去完成这个任务。我会找到通往天下之路!”
“这么快就,通往天下之路了吗?你还真是,演什么都能入戏而且演的很像啊。”卡莉安道。
“是啊…..我也发现对我来说要入戏特别的容易,也许我如果还活在生前的世界的话,应该去做个演员也说不定呢。不过正是这份入戏让我担心啊——我敬爱的某位作家在某个脚本里有过这样的一句话‘能作为任何人活动的你,最后不是任何人。构成你个性的核心是无,空的,你没有作为自己的脸,只因为是无脸怪,所以能带上任何面具而已。’”
“你在担心什么?自己变成没有脸的怪物吗?”
“比起没有脸,应该有更严重的事情吧。而且不是变成是本来就是。”我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我在想,会不会这里从一开始就是空的,所以才能随便扯谎都能骗住自己……构成我的核心什么的太复杂了……可是我的心里确实好像是空空如也的。那些奔向天下的梦想,是本来就属于我的吗?根本不是吧?只是小时候读了那些王侯将相的书,才觉得‘哦原来天下还有这样的梦想啊’,现在的我不过是戴上了别人的面具而已,可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如果找不到的话……或者说,真的能找的到吗?”
“本来就是吗…..少年菌啊…..如果按照你的说法的话,那人类大概生来就是没有脸的怪物吧。每个人对自己所出生的世界,最初的了解,不都来自于他人吗?没有人生来就是拥有自我的吧?在成长的过程中每个人都从世界的树上收集构成自我的种子,然后种在名为‘心’的土壤上,那时开出的花才是所谓的自我啊。”
“种子吗…..我还没有听过这样的比喻呢。不过如果是种子话,最初的树又在哪里呢。”
“不知道,现在也不是讨论哲学问题的时候,如果抱着这样的疑问的话,不如想想怎么工作吧?也许在无限世界的最后,魔神大人会亲自为你解答关于根源的困惑也说不定呢。”
“那么,说说目前的情报吧。我之前听他们说,你跟他们说你是沂州人?也就是说你至少是有地图的吧?”
“是,不过也只有地图有一些最简单的情报了。”
“长话短说,龙胤大概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简单说一下吧。”
“是这样,这个世界大致和你所知道的‘战国’相似,天下总共有九州组成。其中沂州由楚家占据,虽然不是个大州,但确是块富饶之地,好好运营的话也能有争夺天下的实力——尽管如此,目前的资料来看楚家并没有足够强大的军事实力,上一代家主刚死不久,临死前又有一次重大的军事失败,导致楚家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韬光养晦休养生息,但是这是战国乱世,其他诸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这次姜家倾巢而出,就是要彻底灭亡楚家。”
“那么,这个姜继之就是这个世界的勇者了吗?”
“我猜不是…..虽然我现在失去了确认勇者的功能,但是以我的猜想,这家伙大概只是袁绍和今川义元这种角色吧。即便如此也不是楚氏可以抵抗的……”
“我倒是觉得这个楚家家主很有成为勇者的潜质。”
“也许吧,但现在的情况难道不就像是长篠合战之前的武田吗?之前我都听到了,楚家的大佬们也是各自心怀鬼胎自谋出路了吧,对面的‘织田可是气势汹汹,你要怎么打赢这一战呢,少年菌?”
“其实我心里也压根没底…..就算是长篠合战也并非无解之局,至少从即时战略的角度来看……”
“可你能说服家主吗,能说服那些老臣么?”
“这我可不敢保证啊。”我闭上眼睛出神了片刻,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靠自己的扯淡功夫了,我猛地睁眼,“那就和那个君主比一比气量吧!如果身为KIRA的我输了,那也是罪有应得。”
就这样我不等卡莉安回答我,转过身拄着拐跳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