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一言不发注视着男友,可泪水却无法抑制。

就像所有俗套故事那样,一巴掌扇过去,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分手吧,离我远点。”

这或许是她最不想说的话了吧。但这也无所谓了,只要能战胜那个人,一切就都还可以挽回。

但是。

“你相信命运么?”

就像罗曼诺娃的提问一样,命运似乎真的存在,并且肆意玩弄着这对可怜的情侣。

哭着从背后抱住她的男孩儿道歉着,不停说着对不起,他想知道自己有哪里惹女友不开心了,他会改正,他希望能得到一次机会。

只可惜,这样的机会并非白夏能够决定的。

背后的声音戛然而止,环抱着自己的温暖怀抱变得更加温热,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掉落,腥味扑面而来。

白夏惨笑着,后退了一步。

回溯,回溯,回溯...回溯。

无数次的回溯,就如她能力暴走之时一样。只是这一次,她又被困在这个无法逃脱的周三。

她尝试着,用尽各种方法尝试着。将一切讲述给男友,让他乖乖在学校里藏好。结果却是男友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最后在她面前被残忍杀死。

愤怒、无助,白夏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男友乖乖待在学校里。

提出分手然后逃走,男友会去四处打听白夏的踪迹,然后找到她并死去。

偷偷溜出学校,男友同样会因为找不到她而去四处打听,最后在这个熟悉的广场上再次死去。

如之前那样,就当罗曼诺娃根本不存在。放学之后那家伙就会等在学校门口,开始肆意杀戮。

如果白夏尝试不顾上课时间自己逃走,她的每一次尝试都会以整个校园在顷刻之间变成废墟为结局。

一次又一次,她会看到男友死去,自己的生命也会在紧随其后被剥夺。

无法控制的回溯被迫开始,再次回到这个名为周三的地狱。

就像是早已注定的结局那样,无论白夏如何想要摆脱男友,如何隐藏自己的行踪,无论她尝试了什么,那种早已注定的结局都会出现,罗曼诺娃就伫立在那里,等着两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开始自己最后的表演。

白夏做了很多尝试,有一些在她后来的回溯中甚至觉得很蠢。

她对罗曼诺娃念经文,她对罗曼诺娃撒盐,她甚至还拿着个用白纸剪出来的十字架对着罗曼诺娃念念有词。

罗曼诺娃看她的眼神逐渐从玩味变成了“你在逗我吗?给我正经点。”

在无可避免的结局和不可计数的回溯中,决心正在消散。

挡在她面前的,似乎是绝对无法改变的命运。

在后来,白夏只是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死亡,将渺茫的希望寄托于通过回溯能让罗曼诺娃彻底消失。可那逐渐虚化的身影总会保留最后一点真实。

白夏绝望了,彻底绝望了,白夏开始麻木,她开始无动于衷,她开始不去在意周围的一切,任凭风扇掉落,砸爆那个不知名的同学的头颅。任凭裸露的电线在潮湿的角落里跳动,短路过载的电器烧毁整间店铺。任凭疲劳驾驶的司机将车辆撞入糖果屋,无辜的孩童惨死在轮胎之下。任凭自己的身体从空中跌落,最终在坚硬的地面上摔烂。

那些她曾改变过的过去,她曾阻止的灾难就像在此刻找上她来复仇一样,在无数次莫名其妙的诡异死亡中,白夏一次又一次目睹着男友的死亡。

时至如今,杀死她的已经不是罗曼诺娃,而是整个世界,是被她无数次改变和扭曲过的这个世界,是那从蒂芙伊缇口中听到的浩瀚而宏伟的时序,是那罗曼诺娃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的必将到来的宿命,是那常常被她遗忘却始终存在的,所谓真实。

没有尽头的苦难持续着,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直到一声遥远的呼唤将她惊醒,她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那位...蒂芙伊缇呢?你把她怎样了?”

令人惊讶的,在无数次杀害和被杀死之中,白夏开始不那么畏惧和仇恨面前的人。就像例行公事一样,回溯,被她杀死,回溯,被她杀死。

白夏提问时显得很平静,好像早已习惯了一般。

“别紧张小可爱,我对她就像对待最偏爱的玩具一样。就像你有你的故事一样,她也在面对她的。”

而与此同时,在一个截然不同却又完全相似的时空里,蒂芙伊缇正在每一次被迫回溯的短暂时光中,找寻着什么。

“加油啊蒂芙,你现在要对抗的,可是整个世界”罗曼诺娃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吗?”蒂芙伊缇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少女,她只觉得有些烦躁。

“我说过,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是个艺术家,优秀的作品绝不只是创作者思想的延展,能让观赏者参与其中的作品显然更为高明,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们察觉到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自顾自说着,罗曼诺娃走向那个还微弱喘息着的少女,用白皙的手指抹断了她的喉咙。

就如每一次的回溯那样,世界开始崩坏,连带着蒂芙伊缇和罗曼诺娃的身影也变得更加虚幻,就像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一样。

周三,国文课。

不同的是,罗曼诺娃和蒂芙伊缇不在那间咖啡厅。

蒂芙伊缇走在白夏的学校里,身边的人就像看不到她一样,完全不会停下来对她过分华丽的打扮指指点点。但也不会一头撞上她,就像是这些人的潜意识里已经忽视掉蒂芙伊缇的存在一样。

毫无存在感的蒂芙伊缇在教学楼的楼道里缓慢走着,她就像挡在河流中的岩石那样,迎面走来的人群会自觉让出能供她穿行的空间。

“在这学校里,有一位名叫白夏的少女。”自说自话的蒂芙伊缇脚步不停,她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楼道里几乎难以分辨。

“白夏会在午前的最后一节课上关闭风扇,接着她会在下课后找到她的男朋友,并和男朋友一起前往学校食堂。”

继续走着,没人注意到蒂芙伊缇的话语。

“白夏和男友会一起吃午餐,她吃了猪排咖喱饭,她的男友吃了牛肉拉面。”

无比平淡的叙述,不需要一波三折的辗转,不需要过分渲染的分为。

“用餐之后,她们会找到一间闲置的空教室,度过一段独处的时间。”

“下午的课程一如往常,白夏和她的男友都会很认真听课。”

“放学后,他们再次见面,与同学告别后一同乘坐公交车回家。”

“这一路上很安全,没有任何颠簸。”

“白夏和男友分别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用过晚餐、完成课业,他们安然入睡并度过这个平凡的周三。”

说完这一切,蒂芙伊缇也正好走到了走廊尽头,身边已经没有拥挤的人群,罗曼诺娃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我很好奇,这样做是否会有作用。你没有宣告,而是不断去暗示一些早已失去真实的傀儡,你在寄希望于他们能反抗这个世界么?”

“我在尽我所能,罗曼伊兹.桑多诺娃小姐。”

罗曼轻轻揉了揉蒂芙伊缇的脸颊,将她温柔抱入怀中。

“蒂芙,我很期待。”

这一次,不再是宏伟的,不可违逆的语言。无数驳杂的话语传入不同人的耳中,即使他们很快就会忘记,即使他们根本不曾在意。

但是,在那特殊的力量之下,蒂芙伊缇的语言早已可以改变真实。

但这并不轻松,蒂芙伊缇可以宣告,可以轻松剥夺白夏的能力,可以让罗曼诺娃停下她残忍的行为,但是,这一切不会被真实认可。

只要一次微不足道的回溯,她用尽力量做到的一切就会被改变。因为这个早已崩坏的时序里,不可能容下白夏这样的异类。

在无数次被改变的真实里,白夏早已将宏伟时序中无尽的可能性抹除,现在留存的只有唯一的道路,和注定破灭的结局。

“现在,还对那结局深信不疑的只剩下两个人了。”罗曼诺娃自顾自说着,在她说出这话的那一刻,怀中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幻,显然他们这样的外来者正在被这世界本来的真实排斥。

“你猜,她能挽救自己么?”

蒂芙伊缇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抱歉,我无法预料。”

周三,令人熟悉的周三。白夏的心情无比沉闷。

“是啊,从一开始我就是骗你的,我只想和大家一样有个男朋友,至于男朋友到底是谁,这种要么?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如果你能从现在开始滚远一点,我会很感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罗曼杀死了太多次,听了太多她那种独特的,折磨人的声音。

白夏也开始不知不觉的使用了“罗曼式”的句式,只是她的腔调还没变的那么...令人不爽。

这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白夏不确定这一次男友会不会跟来,她已经想尽了伤人的话语。可男友对她的感情却始终难以动摇,如果没有罗曼诺娃的出现,这或许是最宝贵的珍宝,可现在这却成了无法挽救的灾难。

“心情不好么小可爱?看看这是谁来了。”听着罗曼诺娃的声音,白夏慢慢抬头,她看到了蒂芙伊缇,或许是因为许久未见,她甚至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很久不见了,白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