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没错,就是我传过去的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对,她自称天廻泪子,但我觉得这是个假名。是的,就是报的天廻泪子这种名字,对,很奇怪... ...总之,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吧。谢谢啦,下次请你喝酒。Bye。”
“呼... ...”
靠在驾驶座上,我轻轻把电话放回裤袋里,望向了窗外朝我走来的女孩。她扎了个偏马尾,穿着身纯白的水手服,双手抱着个黑白小熊。在人群中,那样的姿容与可爱的气质非常引人注目,但是她却似乎很害怕周围的人群,只一路低着头的,用力抱住手上的熊玩偶朝这头走来。
天廻泪子,这个充满了神秘感的女孩。自称是17岁的高中生,但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学生。行事跟性格都像小孩子一样让人看不太透,却有着相当成熟的逻辑。本以为有着什么目的,但却看不出来——直到今天,在暂住我家几天后,开口提出要我为她花点钱。
“总觉得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展开。”
女孩一路小碎步跑到我车前,而我也极配合地摇下车窗,笑着看向她——她瞪住我,眼眶微红,脸颊也像上了妆似泛出桃色,一边小口小口呼着气。
“不是说马上过来吗?为什么不下车。”
“不好意思,接了个电话。”
朝着像受惊兔子般的她笑了笑,我顺势解开安全带。天廻泪子嘟着嘴,一言不发地退到一旁去,好让我打开车门。
看着她那样弱气的表现,我都有些自责了。但是我也知道,这一会儿或许不适合说些什么,只好静静下了车。
“你有考虑要买什么样硬件配置的电脑吗?”按下锁车键,我望向了旁边闷闷不乐的天廻泪子。她靠着停车位旁边的墙,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足尖——那穿着黑色连裤袜的脚上套着一对小皮鞋,正被女孩在地面上踢来踢去。
似乎很郁闷的样子呢,是因为我没有及时下车陪她,让她受到了惊吓吗?
“抱歉。”低着头的女孩喃喃道,一时间的,那话语还让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唔,我以为自己可以的,但是果然不太行,一个人走的话,会觉得大家都在看我,很害怕。对不起。”
居然是因为这种事情道歉吗?我有些惊讶,本来我都已经做好了道歉哄她的准备了,却没想到是她领先一步。
“这倒是没什么吧,是我下车晚了,你一个小孩... ...”
“才不是小孩!”天廻泪子用力甩了甩脑袋,眼神认真地握拳仰望我道:“我不想被人当成小孩,请别那样对我。”
“啊,是吗?诶~真不错,很独立的好孩子呢。”虽然有些过界了,但看着这么认真可爱的孩子,我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那头黑发——果不其然的,真的是很柔顺。只是她有些瑟瑟发抖的,让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好好,那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配置的笔记本吗?不是想买笔记本吗?”
“呜,我不懂,而且这不是完全把我当小孩子看嘛。”
“要不要牵我的手一起呢?”我朝扭捏的少女伸出手去,尽可能地做出我最温和可亲的笑容。
但她却立刻撇过头去——也是呢,这是我最能想到的可能性。
“虽然说这样挺‘不大人’的,但是等会去到商场,人会很多的吧?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上去,是不是很像闹别扭的小孩子?”
“哪有哪有... ...”
话还没说完,一双温软的小手就主动握了上来——即便以天廻泪子的身高而言,这对手掌也太过袖珍,只能勉强地两只手覆住我的手掌。当我惊愕地望向她时,却是对上了一双同样有些迷糊的、充斥着羞涩的眼眸。她畏畏缩缩地看着我,稍微嘟起了嘴唇,那可爱的、被稍微带出婴儿肥的轮廓飞散红晕。
“尽管拉着我不放吧。我也知道的,你不想被当成变态对不对?只有出门的时候,把你说是我舅舅或叔叔什么都好,牵着我的手... ...只有出门的时候哦,要经过、经过我允许才可以... ...”
啊,糟糕——在那样的模样面前,一瞬间的,我的心脏表面便泛起了颤动。轻握着这双小手,我却被她‘萌’得有点受不了了。
“哈、哈啊,心脏,心脏有那么一点的绞痛,我说你真的是高中生嘛?”
“哼~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我是你的外甥女泪子。”她蹙起秀眉,不满地瞪着我说道:“不是吧?你连自己的外甥女上几年级都忘了吗?舅~舅!”
“恶意卖萌的话,自己也会感觉很恶心吧!”
“嘤嘤不知道,不关嘤嘤的事。”
听着她那越发奶声奶气、进入角色的声音,我就忍不住好笑地看着她。但天廻泪子却没有一丝退缩,就好似羞耻心已经在刚刚全部消磨殆尽了一样,现在的她依然成为了冷酷无情的卖萌机器。
好吧,或许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也说不定?
虽然是很想这么说服自己,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一个小学生可以像她之前展现出来的那么惊艳——不过,现在也没法去验证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完败的我,只好乖乖地牵着我这可爱的‘外甥女’,从一堆惊羡的目光中穿梭而过,走向了前往商城电子专区的电梯。
是的——这个小女孩子朝我要的,便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虽然这玩意低配置的价格还不至于让我有一点动摇,但高配置的倒是足够让我停步了——倒也不是因为钱,只是... ...毕竟这孩子对我来说是个陌生人啊。不管她是个JK还是小学生,其实最重要的是她跟我不熟。甚至于连我的名字都没问过,就先跟我开口要这种东西,让我既好奇、又有些理所当然的不想这么做。
而正因为介于这些原因,想到我心理承受能力的浮动性与不确定性,我在带着天廻泪子走进电梯之时,最后一次地望向她。
而她也下意识回望过来,我们的手不太太紧地交握着,在玻璃窗上开始往上穿越空间。
这孩子,她在想什么呢?
我看着她那双深邃的暗红色眸子,再认真,再认真无比地朝她问道:“虽然路上问过了,但你那时候却没有回答。所以我还是想知道,你要什么配置的笔记本,买来做什么?”
“唔,咦?只是这样的问题吗?”
那当然是有更多问题啊,只是你丫神秘兮兮的,现在我比较想知道这个罢了。
我在心里腹诽她,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松动。我可以感受到的,这孩子开始有些扭捏起来,那跟我交握的手掌开始不自觉地想要抽离便是最好证据。可是她并没有那么做,只是略带为难地看着我,静静的,静静地在平缓自己的呼吸。
“是‘工作’。”
“哈?”
对她轻描淡写的说法,让我感到了一丝丝的猝不及防。
“就像是... ...绘画、小说之类的吧?这些是我的专长,我想能用来赚钱吧?反正已经欠你了,再欠一笔也好,赚到了,就用来还你的钱。”
天廻泪子低头望向自己踮起来的足尖,声音轻飘飘的。
“额,听上去有些不靠谱的样子,说到底,你真的不想回去吗?我说了不会跟你要钱,你乖乖回去的话... ...”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唔,那就老实告诉你好了。我是个离家出走的,嗯... ...这个说过。还有就是,我的那身和服是别人提供的,本来是被招去展会里当看板娘、想要赚点钱的,但是在回酒店的时候那个... ...唔,嗯.... ...啊啊,头疼,我为什么非要停下来发呆呢?”
她的声音越发迷糊,总有种自我抱怨、或者说像是真的自己都确实搞不清楚自己的思维一般——我光是看着这样的她,刚在心里对她提起的一丝期待又被她自己拉下了下去。
“我也想问你啊,不但在那小巷子里傻乎乎地淋雨,还被我这种大叔给捡回来了。但是,这好像跑题了吧?”
“可能,是因为那个人说会在酒店里等我吧,那个招我的老板。”她突然抬起了头来,喃喃说着自己的事情,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感到误会了,可是听他那么一说,我就有些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就不敢回去酒店里了。然后你捡到了我,嗯... ...我本想着跟他说清楚就好了,但是他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说什么要告我穿着他们的衣服跑路之类的。诶,太麻烦了,我就把自己的路费发给他当还款了。为了赚点钱,厚颜无耻也好——我这么想着,就跟你开口咯。”
她第一次地说了这么长的句子,而简洁有效地解释了自己的经历。但我却不是非常关注她开口的路由了。
他?酒店?
我虽然不是很懂面前的女孩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是联系一下,总觉得是一起非常非常不妙的事情。是因为这个吗?所以离家出走的女孩惶恐地逃离出来,才会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望着雨天发呆?
啊啊,该死的变态男人。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需要我帮你报警吗?——我本想这么说来着,但话到嘴边,我却又不得不把这样略有些天真的想法吞了回去。面前的女孩在性格上是那么散漫而单纯,又没有遭到实际性的伤害,即便报警,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吧。
我看着面前的天廻泪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她大概也是无措的吧?因为我现在握着她的手,完全可以感受到她掌心所渗出的汗水。她只静静看着我,眼神里已经没了早上的迷糊与茫然。
“啊,你那样看我,大叔... ...”
‘叮!’
天廻泪子刚想说些什么,电梯却是在这时停了下来,伴随着那有些过于明显的提示音,自动地为我们打开了门。商场的热闹氛围瞬间涌了过来,那是无数购物者与从业者共同交织成就的圈子,不管是感情与他们的音量都十分高昂。在那开足了冷气的偌大商场内部,此刻却被完全填满的,连走道都几乎充满了热量。
而这太过炽热的‘外人’,瞬间就让握着我手的那掌心变得紧张了。
天廻泪子看着电梯外来来去去、甚至是会走向这边的人们,连那掌心都有些紧张地发热。但她却没有任何想踏出电梯的动作,只是紧握着我的手掌,身体开始微弱的颤抖。
“到了哦。”
不希望看上去很社恐的少女因着不太好的遭遇与这样的环境太过紧张,我轻轻做出了有些多余的提醒。
“所以我才说不想穿得跟小学生一样的... ...”
“嗯?”
我正疑惑着,犹豫要不要带她走出去的时候,天廻泪子却突然踏前一步、伸手按住了电梯的开门键——我惊讶地看向她,而她也昂着头望向我。那可爱的发型因着激烈动作散开,天廻泪子第一次对我露出了再认真不过的表情。
“可是,只有你不那么看我。”
或许是不希望引起别人注意,她努力压着声音说道。可那颤抖着的语调到底是何等用情啊,说是灵魂的呐喊也不为过。只是轻轻的一句,只是那样轻轻的一句,就让我下意识为这个少女停住动作。
“比起小学生,你好像更在意我到底是不是小学生。不,你更在意我到底是什么人,不是吗?你想认知我,因为你觉得我们是同一种人。而不是、而不是单纯因为我长得像小学生,所以只要这样就无所谓... ...但是,你不一样。哪怕是穿着水手服也好,还有这种不知所谓的黑色连裤袜也好,比起这些,你更在意我的眼睛。你那样看我,像看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一样认真... ...”
她是那么的认真、而又恐惧。紧握着男人手掌的手指都在颤抖。那强烈压抑着力度的声调,却透露出磅礴的力量。光是这样说着,她就似乎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连那眼神也变得怯生生的,在说完话后又惶恐不已地从操作面板上松开手指,紧紧捏住了衣服的下摆。
真没辙。
其实我也无数次惊叹你的美丽啊,但如果你非要把话说得那么犯规,那我也只好乖乖投降了... ...因为至少... ...比起那些无聊的人来说,或许我确实是真正想了解你的吧?
我深深叹了口气,随即拉着少女走出了电梯。她既有些懵懂的,又似有些高兴的,无比顺从地跟着我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只是在面对那些外人时,却依然是忍不住地低下头去。我牵着天廻泪子的手,一路走到附近安静的消防通道门口。
直至走到这儿,天廻泪子才终于抬起了头来。她那双有些泛暗红色的眼睛亮闪闪的,像一颗隐没在乌云下的红宝石,动人无比。我想了想,稍微弯下身来,认真地面朝着她。
“真的不想回家吗?”
“那个地方... ...”天廻泪子咬住下唇,轻轻摇了摇头。“它没有我的位置。”
“即便我离开了,也不会有人来找寻我。如果不留在您身边,我也会继续游荡的。”
“好吧。”
我也颇有些同感地叹了下气,她怔怔看着我,眼神里多少有些不安未平。
光是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我就总觉得自己愿意相信。
就当我是傻子吧,只希望你这样的人,别是什么高级骗局才好... ...
“那么... ...”意识到自己还是改不掉自己的性格,我无奈地笑着说道:“就这样吧,好歹你也不算太麻烦。嘛,之前的事情就不过问了,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那我也不插手... ...钱是可以不还的,其实也没关系。不过,我只认真问问你,绘画什么的、你真的达到工作的水准吗?”
她先是有些懵懂,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的,从眸子的深处涌现一股喜色来——然后,用力地朝我点了点头。
“那好,理想中的电脑配置是?”
“不需要太好的,屏幕、还有绘画的板子能达到水平就行。其实我的主业是小说... ...大概吧... ...”
“大概?”
我哭笑不得地撇了撇嘴,这丫头在说什么前后矛盾的话呢?
“不会让您失望的!”
意识到自己的没底气,天廻泪子连忙捏紧小拳头肯定道。
“你这个... ...”我本想说丫头的,但总觉得这话会让她觉得被我看轻了,故而一时间卡住了话语。但幸好兴奋的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吐槽或不好的反应,只是继续一脸认真地双手握拳看着我。那种充满了斗志的眼神在她身上所展示出来,就活像只为了什么而蠢蠢欲动的小狗狗一样,固然有力,却让人忍不住就心生爱惜跟好玩的心情、也就严肃不起来了。
“那么,虽然有点晚了。但是,会在客房里放黄书的大叔,您的名字是... ...?”
“都跟你说不要... ...”我瞬间感觉到了耳朵充血的滋味,连忙想要打住她说下去的欲望。“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过去的啊。”
“好吧。”天廻泪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轻轻把自己散乱的头发撩回脑后去。她的动作很从容,有着一股跟外表不太相似的成熟,我看着又有些陷入自己节奏里的她,心想到底要不要不跟她说我名字的事情——而她这会视线也正好瞥过,见我还在注意着她,她那嘴角有些坏心眼地上挑起来。
“嗯?一直盯着别人的耳朵脖子,好不礼貌哦。”
她眯着眼轻轻说着,嘴角却是在继续上挑。
这个女孩... ...唯有捉弄人这点上,特别像小孩子——又想起了她发现那几本画册时的表现,我不由心头一疼。
“还是说被我岔开了话题,其实很想告诉我名字。很想的吧?很想说吧?哈~你说嘛。”
“注意你的话,小鬼头。”我哭笑不得地伸出手去,在她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得寸进尺的小鬼,不要捉弄大人。”
“咕呜——”天廻泪子在我魔爪那一瞬的蹂躏下发出了兔子般的低吟,急忙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远离我。她抱着头后退几步,眼神里充斥不满,脸颊也鼓了起来。但是,当那对瞪着我的、灵动的眼眸转了几下后,却还是像终于反省过来自己的错误在先,终究没了力度。
“我叫范特西啦。”
真是的,怎么会摊上这样的小鬼——我无奈一笑,把自己那个来自秀逗老爸取的名字说了出来。“不要叫我全名,不,名字也不要叫,继续叫大叔就行了。嘛,就是这样了。”
“那么,请多关照了,阿西叔叔。”
“哈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