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停靠的魔轨列车再一次启动了,发出了如同野兽一般的长鸣声。

那声音显得那般刺耳,而又叫人毛骨悚然。光是听见,便叫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我很清楚,会发出这种有些叫人毛骨悚然的噪音的缘故是因为以魔轨系统支撑的魔法机组启动瞬间催发了大量魔晶元素,近而释放大量热量,反应炉外的冷却机构又遇热发出大量水蒸气,大量的水蒸气顺着排气管一路狂奔汹涌的吹响了车顶的汽笛,最后水蒸气被释放到了半空中去了。

随着整个机组连携运动起来,元素能量的输出也趋于稳定之后,这种有些恐怖的声响便会消失不见。

我很清楚这种噪音的发生过程,虽然说起来有些复杂,可是依旧还是可以解释的。

可偏偏我即便知晓了整个噪音发生的过程,我依旧还是有些不可抑止地觉得这种噪音的可怕,总是会觉得这种声音是不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发出来的声响。

作为一个乘务员来说,这种毛病确实不可取。工作了已经这么久了,可是每次听到这汽笛声我还是觉得不适应。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听从艾琳的建议也说不定,回去乡下老老实实地继承家里的酿酒坊。

不,现在说这种丧气话未免有些太晚了吧,我摇了摇头无奈地苦笑了笑。

甩着脑袋,我开始视察站内的环境,确保没有站外人员的滞留,特别是轨道下面。随便检查一下是否有垃圾残余,最后再清理一遍。再之后便是书写一份工作日志了,之后便可以回去家里好好歇息了。毕竟已经快要接近新年了嘛。

我原本以为最后余下的这一点收尾工作会很轻松,如以往一般。可是我搞错了。

我再一次瞧见了那位女性,那位漂亮的女性还是如同雕像一般坐立在那里,真的如同雕塑一样,甚至连姿态都没有变化一下。

她刚才没有赶上末班车吗?我满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我回头看了看站台上的挂钟。

11:35,距离末班车离开已经有五分钟的时间了,而且接下来也再没有车次了。

可是,她还是端坐在那里。

难道,她还在等车吗?

我止不住浮起了这种疑问,而出于职责所在,我也无法对此视而不见。

这多少需要一点勇气。

这位女性很漂亮,颇为吸引人的目光。可是同样的,那种美丽也是一种颇为拒人千里之外的东西。

而且啊,刚才我才说了什么她的长相颇具有龙炎的柔软,可是这种柔软也是相对而言,总的来说,她看上去可不算是一个“柔软”的角色啊。

“您好,这位旅客。如果您还在候车的话,很遗憾的告诉您,刚才那班列车已经是最后一班了。”

“没关系,我再坐一会。”

她的回答比起我想象之中的要柔和许多,可是那股生气也低了不少。

看来,她并不是那么如同表面一般冷淡的女性呢。

只是回答的含义我有些搞不懂。

没关系,再坐一会?

可是已经没有魔轨列车的班次了呀。

“这位旅客,今天已经没有列车的班次了,而且,再过不久我们就要闭站了。”

出于职责,我还是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语,甚至提及了即将闭站的事情,催促她的离开。

我抬眼看了一眼挂钟,看着越发接近零点的指针。

“您到底在等些什么呢?”

而这句话却完全是多余的,或者说是不适合付之于口。这并不是一个站务员应该询问的问题。可是,无可奈何地,我还是询问出口了。

我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对于这位女子的好奇。

她还来不及回答,我也还未能听到答案。

一阵脚步声传来,我望见了她脸上的表情。

很简单、便可以形容的表情。

喜悦的表情。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瞧见了一个在远处渐渐接近过来的朦胧身影。

还不能瞧清楚细节,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大概是一名男性。

不过这便足够了。

我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究竟在哪里瞧见过这位漂亮的旅客脸上复杂变化的表情了。

也是在车站的时候,自己与艾琳再一次碰面的时候,那个时候,艾琳脸上的就是这样复杂的表情。

一瞬间,所有的好奇都得到了满足。

我也了然了所有的事情,那么现在是自己应该退场的时候了。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可是现在这个时候,这里就先留给他们两人吧。

而自己、或许今年应该回家看看比较好吧。

悄悄地、我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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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立在了她的身前,她从长椅上站起了身子,面向我。

刚刚还穿着她的身上的华丽礼服此刻已经被褪去,厚实的风衣裹狭着她修长的躯体,红色的围巾缠绕着她的雪白脖颈,一并掩藏了她的嘴鼻。

让人有些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只是,那种表情绝不是喜悦。

光是瞧见那双眼睛便足够明白这一点了。

有许多话可以说,作为开场白。

可是无话可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我等待着她开口。

这种时候,大概也是她开口来说,或许比较合适。

“为……为什么,阿刃你、你会在这里……”

纠结成块的声音,光是听见便觉得哽人。

我还以为到了这里便已经足够了,可是她攥紧了拳头,还将余下的话语一并说了出来。

“你应该留下来的。”

“嗯、我也这样犹豫过。我也很想留下来。”

我不能说谎,也不需要说谎。

现在、只是实话实说就好了,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要留下来,可是雨玲你并不愿意,而、安娜……”

再一次提及她的名字,光是提及,便疼痛的让人几乎快要窒息。

“安娜大概也不会愿意的。所以,我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你的身边。虽然、路上花的时间比起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说道这里,我不由地自嘲地苦笑了笑。

比起自己预料的,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坚定啊。

然后,等待着我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拳头,狠狠地印在了我的脸颊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短暂地飞行过后,我扑通一声地摔倒在了地面上。

我咽下一口带着一点血腥味道的唾沫,咬紧牙齿,看着一步步紧逼了过来的她。

她死死地握着拳头,刚刚的剧烈撞击使得她白皙的拳头有些红印,有些似血的颜色。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再一次,她复述。

并不是询问,只是陈述事实。

然后,她跪倒在了我的面前,抓起了我的领口,想要付之再一次的暴行。

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的拳头快速地在我的瞳孔之中放大。

比起我所预料的,她的反应比起我所预想的还要巨大。

她的行为未免有些蛮横无理,任由她继续进行的暴行大概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或许我应该这样做的,毕竟这样才算是善解人意。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善解人意”,一直以来,我都很在乎他人、喜欢帮助他人啊。

让她就这样胡搅蛮缠,肆意发泄,然后,接下来她便可以听进去我说的话吧。

如果是平时的话,我肯定会这样做的。

可是现在不行,光是被打了一拳便让我怒火中烧了。

怎么可能还能够这样任由她肆意妄为下去啊?

生气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现在也在气头上啊。

别以为乱发脾气就是女孩子的特权啊!这算是什么胡说八道的鬼道理啊!

“那!我现在就回去!我回去找安娜!”

快速接近的拳头因为愕然而僵止了,我抓住了机会,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时候她才反应了过来,激烈地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

“凭什么?让你继续再打我吗?我才不要!”

“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啊?叶雨玲!啊?你要我回去吗?我也想回去啊!我喜欢这里,这里有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还有那么一群不算可爱,好歹也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可恶学生在这里等着我呢!我一点也不想要离开这里啊!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做出这种决定的?你这个混蛋!”

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她显得更加疯狂的挣扎了起来。我完全不能够制住她了,被重重地擂中了几拳。

“回去啊!那你滚回去啊!”

“谁也没有叫你要陪我一块走吧!回去啊!回去!”

“不要逞强了。你一个人那么怕寂寞。没有我陪着你的话,你走不了多远就会孤独死的,绝对。”

“哈?谁会怕这种事情啊!不要给我找这种借口!恶心!去死啊!去死!”

“可恶,你这个臭女人给我差不多一点。你以为我是付出了多大的牺牲和下定了多大的觉悟才来到这里的?我可不是为了来听这种话来到这里的。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胸中堆积的愤慨全部喷发了出来,再也没有半点缓和的余地。

我一把推开了纠缠不休的她,恶狠狠地抛下了狠话来。

可是她从来也不是一个喜欢服软的人,自己的这番话根本没有起到半点作用。更像似火上浇油似的,进一步催发了她的怒气。

本来冬夜里已经足够刺骨的寒风变成了更加惨白的东西,白光一闪,她的拳头凶悍地停滞在了我眼前。

我瞧着她拳头之间喷吐着的惨白霜气,握住她手腕的手掌根本没有感受到她半点的温度,反而几乎快要被这该死的斗气产生的低温冻伤。

这家伙……

“叶雨玲!你越来越过分了!”

我咬着牙说道,即便是说着话的现在,手上的气力也不敢有半分的松弛,因为在这个档口,她还是没有放弃将自己的拳头想要击中我的脸庞的这一行为。

“别、说的、好像、就是、你、一个人很了不起一样啊!”

我已经看惯了的俊丽脸庞变地有些狰狞,仿佛挣扎一般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好不容易说出了口来,随着话语渐渐流畅,本来我们之间僵持不下的手臂分出了高下。

凌厉的元素风暴带来了冷厉的似乎仿佛能够冻结一切的寒风以及坚硬的似乎能够摧毁一切的冰晶。

在那股巨力膨胀起来的瞬间,我便撒开了她的手腕,迅速地往后撤去。

被那股元素风暴吹拂而过的地面上冻结出了一条冰晶之径,隔阂在我们之间。

如果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么一招的话,自己怎么样都不可能善了吧。

这家伙难道是来真的吗……

“叶雨玲你……”

我有些咬牙切齿、瞪着她。

还保持着出拳姿势的她缓缓垂下了手臂,低下的头颅却抬了起来。露出了一幅怒火中烧的表情,而她周身缠绕着的冰寒斗气却全然没有消弱的迹象。

“你付出的很多很了不起吗?难道你以为我做出这种决定就很容易吗?什么逃避的理由已经没有了啊,什么没关系了啊,想要去广大的世界去看一看啊,统统都是鬼话!”

她自说自话着,一步一步确实地接近着过来,脚踩着那条通透的冰晶之径,只是浅薄的一层覆盖在地面上的冰晶并没有因为她的重量而碎裂,反而因为她的脚踏,而生出一朵又一朵更加厚实尖锐的冰晶之花,就好像她现在不可抑止的怒气一般,她浑身溢散出来的斗气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我啊,可是被家里断绝了关系啊!哪怕那个家再如何冰冷,可是终究是我的家啊!而我现在却永远都不应该回去了。我的存身之所只有这里了,可是却连这里我都待不下去了,我必须离开才行。天大地大哪里都由我去得,可是这大陆上哪里还有我的存身之所?”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怪你!陆简刃!”

“别开玩笑了!我什么错都没有!就算是想要错怪人也要有个限度啊。”

“所以给我留下来啊,你这个混蛋!不要把我的努力全部付之流水!”

说着,她的拳头撞了过来。

可是我没有避让,也不该避让。从一开始,便没有避让这种选项啊!

我也攥紧了拳头,狠狠地和她的拳头撞在了一块。

“不要!你以为我费尽了气力好不容易拯救了世界,历经千辛万苦才回来了的就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这种事情吗?当然是全部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自己的愿望!”

“平时装的挺好的,结果你这个家伙也是这种自私自利的混蛋啊!”

“你、可没有、资格说我!”

我们的身形一触而过,短暂接触的刹那拳脚相交了无数次,并未分出高下。

“如果你想,可以的。我们一块留下来好了,雨玲。”

“别开玩笑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是你这个家伙一直在闹别扭,我才说的吧!”

“谁在闹别扭啊!是你这个家伙不听人说话,我才发火的!”

“什么最后一支舞啊!恶心!你以为这样就能够让所有人都幸福快乐了吗?脑子有病吧你!”

“那你呢?装什么帅!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如果不是安娜告诉我的话,难道你就想要这么一声不吭的跑掉吗?叶雨玲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软弱的家伙了啊?”

“就算是我软弱好了,也比起自会自我安慰的笨蛋好!”

“不要血口喷人!就算在你看来不值一提,那也是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办法,只有这样了啊!是啊,我就是自会自我安慰怎么样啊?我就是不想要看到有任何人受伤,所有人都能够幸福,却又自私地不愿意放弃自己愿望的贪心鬼啊。难道这不对吗?”

“不对!不对!错的!都是错的!都是你的错!去死!”

“哈?乱发脾气也要有个限度啊,叶雨玲小朋友!”

只是不停地吵闹,就仿佛小孩子吵架一样,不、小孩子打架一样,实际上我们所做的事情确实也是如此。

如此的没有意义,如此的情绪化,而半点没有理智可言。

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我们确实和小孩子没有什么两样吧,关于这一点我并不想否认。

而且,大概不论是我,还是她,大概也需要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过程吧。

只是这样的“过家家”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也许她想要一直持续下去吧,甚至期盼她自己的胜利。

可是我绝对不会允许,我也不会让她胜利。

再一次我们相撞在了一块,不过这一次我们分出了高下。

有些作弊地,我使用了能力,捕捉到了她的轨迹,精准地扼住了她的双腕,再一次阻止了她的行动。

仿佛我们又回到了一开始一样。

一开始,她还想要挣扎,只是这种挣扎极其微弱,转瞬即逝。

只是瞬间,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滴落了下来。

一颗颗泪珠,如同珍珠一般一颗颗砸落在了地面上,飞溅了一地。

心脏猛地一紧,连双手都不可抑止地收紧了气力。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哭泣的模样。

而今天、我却见到了太多的哭泣了。

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是那么的悲伤,就仿佛只是单纯的泪腺崩坏而已,眼泪不停地涌出眼眶而已,驻留在她脸上的表情更多的只是怔愣,或者说是超脱一般的迷茫。

“你真的要陪我一块走吗,阿刃?”

“嗯。”

对于我来说,安娜也好、雨玲也好,她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或许应该有什么契机存在,最终才变成了这样的才对。可能是她们再一次肯定了我的做法的时候、可能是她们再一次否定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总之不知何时,她们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存在。变成了我无法忽略的、重要的存在。

“可是你花了太多时间来到这里了,而且,你的眼眶是红的。”

有些羞愧地我止不住抿起了嘴唇,微微低下了头。

可是明明两个人都是对于我而言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人,这份定义又是从何时开始产生分歧的呢?或者说从一开始、分歧就存在着吗?而且说到底、所谓的重要的人究竟是太过于暧昧不明、而概括笼统的代称了。

应该需要一个定义,确实的来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

“嗯,毕竟这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做下决意的事情,我可不像你,我是在这么短时间内得到了情报而做出决定的。”

“就算有犹豫的话,也没有办法吧。难道你决定离开的时候就没有犹豫了吗?”

我反问道,她没有回答。

只有泪水,安静地在她的脸颊上流淌着。

可是定义?如何定义?说到底终究还是自己的狡猾和卑鄙。从一开始自己便知晓了这样可能的未来。因为害怕、因为胆怯、因为自己可笑的信条,从一开始便不肯将这份模糊而不清的东西变作确实的、可以被很好称呼的存在。

仿佛害怕自己一旦定义,便无法享受这份模糊一般。哪怕不愿意瞧见,一直以来云雾缭绕的背后的事物也会变地一一清晰可见。

而自己不愿意这样,所以,才这样一直回避着。可耻地回避着。

“是啊,得出这样的答案的过程很痛苦,我也止不住无数次犹豫过,甚至有些很狡猾的想法都一一设想过。对不起,我大概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定吧,雨玲。所以,我才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来到这里,所以,我才会邀请你们一块跳舞。所以,我的眼眶才会有些红。”

心脏渐渐变地有些燥热,跳动的频率越发频繁。

甚至连眼眶都有些发热了起来。

可是,我已经不会再犹豫了。

这份定义是必须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特殊到那种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地步。就算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无法很好的被定义,可是也必须现在套下框架、定下名义的。哪怕并不贴切,必须有被割舍的部分,我们也应该将其框定下来。

如果没有确实被定义的名义,我们之间的距离、关系究竟该如何处理?究竟哪里是边界、哪里又是可以接触的距离?维系着我们彼此之间的纽带究竟名为什么?

在这么暧昧不明的环境之中,兴许我们之间的纽带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东西,只是我们一直没有发现而已,甚至故意不去发现。

“但是、但是啊雨玲。最后,我还是做好了觉悟,出现在了你的面前,雨玲。”

安娜……嗯,她是对于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啊,这样就绕回去了呢。这样可不行。嗯……如果光是以朋友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足够,太过于肤浅、也太过于疏远。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起所谓朋友远远要亲密许多。

我贪恋她身上的柑橘香味,更着迷她脸上经常挂着的那份温柔笑容,哪怕她并不觉得那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可是对于我来说,那种笑容不知道拯救过了我多少次。对于我来说,安娜她的存在真的、真的十分重要。

想要和她待在一块、想要和她说话、光是和她待在一块便足够让我心满意足。

是啊,安娜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十分、十分宝贵的东西。

光光是朋友、哪怕是最亲密的挚友也不足够形容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光是朋友怎么可能足够啊。

必须是更加亲密的、必须是比起朋友这个定义而更加珍贵的定义才行。

可是……

可是不行啊。

嗯,不行。

因为,还有雨玲。

比起安娜、最初我对于她的印象很糟糕,实际上现在我还是偶尔会生她的气。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顽固的和石头一样的女人?

那么,雨玲呢?

对于我来说,雨玲又是怎么样的存在呢?

只是执教同一个班级的同僚关系、或者是可以私下见面的朋友关系、或者说是无话不说的朋友关系?

不,不是这样的。

她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已经早就已经有了明确的定义,更加单纯明快、而简单可以诉说的名义。

“我喜欢你,雨玲。”

只是这样的一句话而已,简简单单的这样一句话而已。

可是为了说出这句话自己已经受尽了折磨,饱受了痛苦,付出了太多的东西,终于、终于将这句话传递给了她,为此割舍了太多的东西。

就好像早春的冰冻河面,浅薄的冰层在某一刻忽然碎裂开来,然后那道碎裂的裂痕便再也不可挽回,只是任由那裂缝扩大、扩大、再扩大。

在冰面之下汹涌的河水彻底奔涌了起来。坚固的冰面彻底荡然无存。

这并不是多么悲伤的事情呀,这是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呀。

这是告白啊。

光是告白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词汇,光是念诵起来便会觉得有一股草莓棉花糖似的香甜味道、光是浮想到这这个词汇便会自动粉上粉色的柔和色调、光是听到,便会叫人止不住由衷地会心微笑起来。

所谓告白就是这样的事情啊,就是具有这样魔力的事物啊。

明明是这样的才对,明明没有搞错啊。

可是、可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已经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喷涌了出来,甚至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泪水便已经布满了自己的脸颊?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样的疼痛,那种疼痛是这样的巨大而漫长,甚至光是呼吸而已,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而已,也会牵扯着心脏发疼。甚至这种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扩散到了全身。全身都处于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

为什么自己感受不到半点的喜悦,更多的、更多的是翻涌不休、仿佛要将我彻底淹没一般的悲伤?

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所谓的告白是这样的事情吗?

是这样痛苦而让人难受的事情吗?

我、我已经不明白了……

我真的、真的已经完全搞不懂了啊。

双手无力地松弛了开来,我再也没有气力去抓住她的手腕,胸口的这股疼痛、脸颊上流淌着的热流,这一切都在无情地剥夺着我的气力,让我变得虚弱无比。

静静哭泣着的她,现在有着大把的机会可以乘虚而入。

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或者说,她也没有余力这样做了。

那早已经开裂开了一个小裂缝的堤坝因为这一句话而彻底崩溃。

一直平静着、甚至显得有些压抑的她的表情崩溃了。真正悲伤而激烈的表情喷涌而出,甚至让她那白净的脸庞变地通红。

粗暴地,她抓住了我的衣服领口,使劲摇晃着我的身体,我无力抵抗,只是任由她将我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地摆弄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一样的词汇,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即便明白、现在的自己大概也没有余力再去回应她了吧。

"为什么阿刃你要这样做啊!"

“这样、这样、不就变地我……我像似坏人一样了吗……”

几乎是泣不成声一般的语气,她低声怒吼着。

然后,猛地撞入了我的怀里。

那股力气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巨大了,不适合以拥抱来形容,撞击或许更加贴切一些。

生生地、我被她撞倒在了地上。

她就仿佛一个初生的雏鸟一般匍匐在我的胸口。

微微发烫的身体轻轻颤抖着,我胸口的衣服早就被咸咸的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那泪水是那样的滚烫,仿佛能够将人烫伤一般。

从皮肤渗入肌肉、最终落入了已经支离破碎的心间,因为过度的痛楚而冰封起来的心房再一次有力的跳动了起来,那些悲伤和痛楚再一次席卷而已,而这一次还伴随着其他的东西。

我大哭了起来,就好像早已经不顾形象的她一般,也嗷嚎大哭了起来。

我们就这样倒在冰冷的车站站台的地面上,彼此相拥,嗷嚎大哭了起来。那哭泣的声音仿佛顺着这夜色能够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样。

什么话语也没有,我们只是、紧紧的、紧紧的相拥在了一起,仿佛要将对方揉入自己的身体一般紧紧相拥着,嗷嚎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