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啊……”

模糊的视野中只能看到一位少女坐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悲哀中带着几分催促的声音在脑中挥之不去。

几滴冰凉的液体滴在了我的脸上。

心口似被针扎般隐隐作痛,我伸出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恍惚间,听到远处传来了奇怪的嘀嘀声。

然后下一瞬,少女和眼前的白雾都消失了,房间也还是原来的样子——不过战术终端的响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希罗突然要在早上召开紧急内部会议。

想起了他昨天的话,我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鬼使神差地发了条私信给赛哈姆。

赛哈姆回复的很快:“怎么了?”

“中央庭的内部会议,能跟我一起去吗?”

“你们的内部会议,我去会不会不好?”

“应该没关系的吧。”

“遵命。”

怎么搞得我像长官一样?我哭笑不得之余,也给安托涅瓦发了条消息。

到了中央庭大厅,赛哈姆已经在那等着了。

只不过……旁边那一团白色的……

“这个……”佣兵有些窘地瞟了眼脚边的白猫,“赶不走,只能先带来了。”

“能把它先放在会议室门口吗?”我一边赶向会议室一边有些无奈的问道。

赛哈姆点了点头,不过从她的表情来看,显然让小家伙呆在外边的概率微乎其微啊……

“啊,太好了,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安托涅瓦丝毫没有因为我多带了个人以及迟到有分毫不满,反倒是看到我来了之后放松了些许。

“既然这样,那我就开始了。”希罗深深地看了一眼赛哈姆,随后开始了会议。

内容大致就是昨天跟我讲的活骸化,以及黑门。

“仔细地考虑一下,如果只是单单的净化未免太浪费这种异世界的资源了吧,所以,我们何不好好利用黑门,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呢?”

希罗直接了当地说明了自己准备怎么做,给中央庭备好了长远的计划。

“你所说的一切都仅仅只是推测,”晏华推了推眼镜,“我们无法确认黑门的另一头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活骸化的危险,当初那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怎么会呢,正因为如此才更有必要防患于未然地去研究吧?”

“你觉得这只是牺牲?你难道没觉得,这是对逝者的亵渎吗!”,安托涅瓦用力握紧了拳,往日的温和不再,“如果你执意进行这个实验,我们七人众有权在这里对你进行制裁。”

“ ‘我们’ ?”希罗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丝戏谑,“你要不要再好好看看你最引以为傲的‘七人众’?”

安托涅瓦在看清情况的时候,脸色骤变。

六人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站位,其中三个人已经站在了希罗那边,形成了两股势力。

“啊对了,还有你,昨天的事情考虑好了吗?”希罗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我,嘴角戏谑丝毫未减,“还有赛哈姆,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来了,不过,你做好你的选择了吗——毕竟一名战士最光荣的,不就是牺牲吗?”

“容我拒绝。”我狠狠地瞪了一眼希罗,轻轻握住了安托涅瓦微微发抖的拳头,然后紧张地看向了赛哈姆。

不仅是我,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如果她站在希罗那方,就人数而言对中央庭来说,是绝对的劣势。

佣兵沉默半晌,原本不存在的悬浮枪支刹那间像羽翼般张开,寓意着警戒的红色荧光瞬间照亮了她周围的金属墙。

紧握着手中的枪,她向前踏出了一步。

我的期待随着她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冷了下去。

最终,她在我的面前停了下来。

赤红眼眸中,映着无人可以熄灭的坚定。

希罗对这一变局有一丝不满。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而已,

无论那个破佣兵怎么选,结果都一样。

“安托涅瓦,”他重新开了口,“你觉得你今天真的拦得住我吗?”

话音刚落,希罗那方的神器使直直地朝安托涅瓦冲了过来。

晏华反应过来,迅速而又精确地打出了几枪。

狭小的会议室中爆发了中央庭内部的分裂战。

人数并不占优势,双方一直都在僵持着。

死神之翼不断地合拢,张开,迸射出一道道赤红发烫的射线。

赛哈姆闪身躲开了来自暗影的攻击,准备扣下扳机还击时,余光却瞟到了一小团白色在前冲着——

原本应该在外面的白猫!

下意识地,她一个弯身把白猫捞了回来。黑暗的角落中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替佣兵未瞄准的枪扣下了扳机,下一瞬,一道血色的射线直直地指着我冲了过来——

双脚似与地面一起凝固了一般动弹不得。

恍惚间,一只手用力把我拉到了一边。

恍惚间,我看见了被赤红淹没的浅紫身影。

警报声响彻了整个中央庭。

晏华正在大厅迅速地给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派发任务。只有我和赛哈姆守在安托涅瓦的手术室前苦等着。

“不愧是‘死之贞女’,只用一击就可以让安托涅瓦重伤。”

希罗撤退前的嘲讽还在我脑中不断回响,似一次又一次愈来愈强的飓风,在心底掀起了巨浪。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安托涅瓦过来拉我……

赛哈姆僵硬地站在手术室门前,原本红色的眼睛似乎更加猩红,正低头瞪着静坐在她面前的猫。

一片死寂下,我突然听到了枪械的上膛声,猛地回头,却看见赛哈姆正举着枪,枪口死死地指着猫。

“赛哈姆!”

白猫迷茫地看着这个铁疙瘩,对这里肃寂的气氛似乎毫不知情。然后它起身,无比自然地走过去蹭了蹭佣兵的腿。

一如既往。

赛哈姆似静止般端着枪不动,我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才把她握枪的手压了下去。

我求助般地看向了刚走过来看到这一切的晏华。

“不要在手术室门前用幻力,可能会影响治疗。”

赛哈姆手中的枪终于消失,她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在晏华离开后从牙缝挤出了个“是”字。

又站了一会,她才慢慢地离开了手术室。

脚步不再如初见时那样稳健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