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我疯狂地叫着她的名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她所在的方向。
“不准过来!”黑白指着我大喊。
怪物已经咬住了她,我看到黑白在怪物的嘴里挣扎,举起手里的钢管插向怪物牙齿之间的缝隙。一时间大量的血喷涌出来,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谁的。怪物从喉咙中发出低吼,疯狂地甩动着头部,向丛林深处扎去。
“你……去找世界树!”少女雪白的皮肤被血浸染,双眼闪烁起不祥的红色光芒。她的声音回荡在半空:
“你要活下去……你见到她就会明白——你一定会找到她!”
黑影在我面前一闪而过。大得不可思议的怪物,将黑白吞了进去,在那令人恐惧的咀嚼声音之后,复又消失在了我面前,如同幻觉一般。
刚刚还在对我抱怨,露出了难得一见表情的黑白,不见了。我跌坐在地,四周的环境安静到不可思议。
虫鸣,风吹动了树叶,甚至是浓雾流动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没有任何人在我身边,这世界一下子变得可怕无比。
明明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恐怖的事情也好,无聊的事情也好,开心的事情也好,全都是我一个人度过来的。就算遇到了问题也没有和别人交流的必要,如果可以的话只要隔着电子屏幕生活就好,不如说那些冗杂繁琐的人际交往才是最无趣的。
但是现在我突然无法习惯一个人了。
不是在担心世界的追杀这种无聊的事。我虽然不想死,但是也没有非要活下去不可的理由。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出现了空白,像是兴致勃勃地说了好大一段话,却发现对方早就不在听了一样。
“……”
我想叫那个由我取名的少女的名字,但是她又不在。
我尝试在手里创造出一把左轮手枪来。沉甸甸的铁疙瘩一瞬就出现在我手中,上面歪七扭八的部件刻纹算是我脑海中不完全想象的一个体现。稍微试了一下,连保险都拉不动。说到底我也搞不懂手枪是什么构造,这种事就算是玩一万个枪娘美少女的游戏也不会明白。
“创造可比破坏要难哦”。
少女说过的话再度在我耳边回响。
不啊,分明是消失比出现要难。
“是梦吧……”我瘫倒在地上,用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看向天空的血月。
一切如果都是梦就好了。说到底我这种人怎么会是什么世界的主角,我脑子瓦特了才会当这种主角,在生死危机的关头却什么也做不到。
——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我猛地从地上坐起。
这里明明是我的世界(梦境)!黑白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错。那么在我的世界里,我必须是万能的才对。
没错——我不会创造,我不理解很多事物的本质,到底该怎么制作才好,万物的够到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那种东西我本来就不需要知道!整个世界都是我的幻想构成的吧,但是我并不是知道所有的事情,但是世界依然被做出来了——
那么凭什么现在我要给自己加一个只有知道的才能创造的限制呢!
我想要的,就必须被创造!
所谓的小说作者,就是要在读者觉得最不可能的地方绝处逢生才行!
“世界树!!!”我指向天空,用着我最大的声音吼了出来,“在我死之前,你必须要完成我所有的幻想,然后乖乖出现在我面前!”
“而我绝对不会死……在见到你之前我绝对不会死!就算是我自身没有什么要活下去的理由,但是她对我说了要做的事,我就会去完成——”
“失信于女人的家伙还算什么男人啊!”
没有人回答我的喊话,那是当然,我也没指望自己说两句话世界树就会在我面前现形。但是正因为它不在我面前出现,说明了它有不能显现的理由。如果世界真的那么强,直接出现碾死我就好了啊。那么——
我的权限会不会其实高于它呢?
冷静下来之后,我在心中确定了两件事:其一,黑白没有死。或者说就算是死了,只要我确信她不会死,那么世界树就算是重新制造,也要让黑白活着;
其二——我一定会找到世界树。
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不亲自去问清楚有什么一定要杀掉我的理由,我死都不能瞑目。而且关于黑白,除了她是我的造物之外我一无所知,虽然我搜肠刮肚也记不起来我什么时候幻想过这么一个女孩子。我还有很多想问她的事,她到底为什么要保护我,她说的“观察者”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很多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就这么死掉的话,我无法甘心!
空气骤然紧张起来,有人在树丛中行走。拖着脚步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重。
“嘁,嘁,嘁——哗,哗,哗——”
我的耳边传来了细碎的电子音,让人毛骨悚然,但是又异得熟悉。声音逐渐扩大,在树林的间隙中,出现了一个沉默着的高大身影。他的脸上覆盖着脏兮兮的白色曲棍球面具,手里握着一柄沾染上血迹大砍刀,身上传出了腐烂的气息。
是杰〇啊!
十三号星〇五啊!
还带BGM的啊!
如果我手里拿着什么的话,肯定已经被我摔了三回了。眼看着恶名昭著的面具屠夫举起他手中的砍刀,迈开脚步冲向我,我转头撒腿就跑。
这个著名的恐怖片系列我还是知道的,虽然剧情是很老套的青少年出游排队送人头,但是自己一个人在深夜看的时候还是吓得够呛。不过总之,面对这种现实级别的杀人狂,只要不吓得挪不动腿,或者动不动绊倒,我暂时就是安全的。
——越接近世界树,就会有越恐怖的东西将你驱逐出梦境。
是这么说的没错吧,是因为我想通了什么离它更近了一步,所以派出了更强的杀手吗?但是很可惜,外面并没有能让我苏醒的肉体在。我只能在这里和他一决胜负。
如此而言,有了这个舞台,让杰森在电影中的死对头干掉他是最佳的选择。既然是梦境的话,就召唤出在梦境中最强的人好了。
到了空旷的湖边,我一个急刹车,站定不动,气沉丹田,仰天长啸:
“弗莱迪!救命啊!!!!”
所谓世上最典型的饮鸩止渴,也就是这一刻。
噩梦级的噩梦,超现实的恶魔,猛鬼街的主人,将人拖入绝望深渊予以残杀的梦魇弗莱迪哦,现出你的身影吧!!
杰森距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血腥味。我是第一次实地闻到如此强烈的血的气息,身体在巨大恐惧下动弹不得。在这一刻,我确切地理解了电影中的人为什么会僵在原地——真的是不敢动!
——但我是主人公啊。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赶紧闪躲过杰森劈下来的砍刀,内心焦急地想着弗莱迪为什么还不出现。这里是以我的想法为蓝本创造出来的,这些恐怖角色也是利用了我内心的恐惧,我不需要仔细去思考他们的形象和组成,世界就会为我完善。那么为什么弗莱迪不出现,是欠缺了什么必要的条件吗?
……
弗莱迪是梦中的杀人鬼!
而这里不是梦!
或者说这里虽然是梦境一般的存在,但是现在的我是清醒的。没有人做梦的话,弗莱迪就无法从梦中出现,因而影响不到现实!
那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在面具男的屠刀下先睡一觉吗?
因为我脑海中对于他们的设定过于清晰,反而阻碍了我计划的执行。“常识禁锢了思想”,黑白指的就是这个吗!
但是,在这个地方,我必须是万能的才行!
“我不管!世界树,你自己解决!我的幻想必须实现!”
这是一场豪赌,我就赌世界树不能违背我的想法。赌胜了,那么我离世界树就又进了一步;赌败了,无非是总会被那个影史上的著名角色杀死。那么来吧,我也是主人公,就让我们拼一拼谁的运更强好了!
忽然,在岸边向湖水中延伸的木板台上出现了一位沉睡着的女性,她周身有着淡淡的荧光,好像是刚刚掉落的可拾取物品一样。
她在睡梦中紧蹙眉头,手脚挣扎着——她在做噩梦!
世界树你〇啊!
我气得快要骂出来。看到这幅情景,我就明白了,世界树用了什么方法来实现我的构想。它把一个无辜的人强行拉入了噩梦,以便让弗莱迪出现。
虽然是我提出了无理的要求在先,但是弗莱迪可是会杀人的恶魔啊,把正在做梦的普通人牵扯进来,这是世界树对我的报复吗!
“嘁!”
我啧了一下舌,从和杰森的周旋圈中跑出来,直接冲向那名女性。她的身上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伤痕,但她还在挣扎。
——我是主人公,我能做到任何事。
我一个飞跃扑到了她身边,看到了她手臂上正在形成的一道剪痕,我握住了虚空。
“给我出来啊啊啊啊啊!!!!!”
我怒吼着,从虚无缥缈的梦境中,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臂!
一个穿着条纹毛衣,浑身烧伤瘢痕的干瘦男子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他戴着短刀手套的手正被我握在手里。弗莱迪看了我一眼,带着可怕笑容的脸转变为凶狠。
“你可不是青少年……”
“那还真是万幸!”我大叫着,使出我全身的力气将这个专杀无辜青少年的凶手扔到了紧追过来的杰森身上。
那名女性早就醒了过来,她懵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拉住她的手:“跑!”
我们绕过缠斗在一起的两大恶魔,飞快地钻进了树林。
逃过了这一波追杀,接下来干嘛?我的心里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能和黑白汇合是最好的。我现在必须坚信着黑白不会死,她一定可以干掉那个不知名的怪物,黑白不会受伤的,她可是我遇见的最强的人类啊。
“等,等一下……”
女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这才意识到我一直是以自己的最高速度全力奔跑的,相比于被黑白拖着跑的时候,普通的女性是追不上我的吧。
我连忙停了下来。
面前的女性穿着连衣裙一样的睡衣,弯腰喘息的时候捂着胸口。我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慌慌张张放开她。
“别担心,”我面对着基本半透明的睡裙,眼睛不知道放在哪里好,“我不是什么坏人,这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啊这里是……”
“……是梦吧。”女性终于喘过了气,她站直了身体。白色的连衣裙在月色下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衬托着她美丽的脸庞,如同月下精灵一般高洁的气质让我一时看得有些呆住。
“好痛。”她突然小声叫痛,身上刚刚受的伤还在流着血。
我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查看。没有能够止血的东西,我从自己衣服的下摆撕下了布条。也许是最开始的幻想还在起效,就算是我在树林里来回穿梭,连滚带爬地逃亡,衣服也还是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稍微,凑活凑活吧。”我给她的伤口包扎了一下。虽说她是在二重梦境中受伤的,但是这个测试服到底能影响到现实多少,我还是没数。变成现在这样子我也有一定责任,希望她漂亮的皮肤上不要留疤就好了,我在内心祈祷着。
“真的是梦呀,这个地方我从没见过呢,一下子就到这里来了。”她很好奇地四处张望,笑起来脸上有个梨涡。
是个不怎么看恐怖片的孩子呢。我看着没有紧张感的她,自己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了。
“但是刚刚那个怪物真的好可怕。”
“等你醒来就好了,话说你一般几点起床?”我抬手看向腕表,还有多长时间天亮呢……
不对。我的思维又被环境影响了,现在外面的世界应该并不是天黑,我被黑白推下河的时候正好是太阳刚升起,那么现在应该是中午?
不,也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是不是相同。有的时候很短的睡眠能做很长的梦,也有睡了很久但梦里却是一瞬的情况。
黑白说这里还有一个名字叫“阴间”,那么按照记载的不同传说逸闻,其与所谓的“阳间”时间也是不对等的。
“明明是梦,你却来救我了呢。”女性看着陷入沉思的我,笑容甜美。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也没有什么好居功的……”
“你真是个好人……糟糕,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呀。”她脸颊飞红,用手背给自己降温。
梦中也有吊桥效应吗?!
“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的。”我不敢直视她的双眼,只能转移话题。
“这有什么的,人类本来就是会骗来骗去嘛。”她撅起了嘴,向我迈进了一步,“那么你不喜欢我吗”
“不是这回事啊,那个,你看,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已经凑到了我身边,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有点甜甜的香气。
“我叫伊戈瑞希尔。”
“咦?”
“我就是伊戈瑞希尔呀。”她微笑着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