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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雨……你剛才喊她……什麼?”

出現在我們身後不遠處的,是那個帶着極致的愛意思念着過去的亡靈的男人,某種意義上和我非常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傢伙,她是姐姐曾經的戀人,如今因為姐姐的離世已經分開的存在,誠哥他就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碰巧走在我們後面,我不知道他要前往哪裡,不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裡,但是現在的狀況總而言之是差到了極點。

“額……”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陳默誠的問題,其實在其他任何人面前暴露的話都有掩飾過去的說辭,唯獨在他的面前我沒有辦法敷衍過去,更沒辦法編一個理由去解釋,因為他太過於深愛姐姐,不說他會不會直接識破我的謊言,唯獨欺騙他的話我做不到。

我向姐姐投過求助的眼神,可姐姐卻也是不知所措地躲開了我的求助,啊啊是這樣啊,在誠哥的面前她沒有辦法毫無保留地成為過去的自己啊,這就是束縛着我們三人的東西,三個人之間沒有辦法簡簡單單切斷卻又很輕易就能破壞的緣分。

姐姐她獃獃地看向阿誠,複雜的表情中包含着很多我難以讀出來的部分,可這複雜的眼神讓能夠理解這個表情的誠哥明白了事件的真相,其實我想如果是真正的林慕雪,和誠哥沒有任何交集的林慕雪自然是不可能對他包含這麼複雜的感情的。

“你……真的是梓洋?”

明明死去的人再次回到這個世界上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現在在我身邊的姐姐某種意義上確實值得稱為奇迹,但能這麼快聯想到這一點的誠哥也讓我感到驚訝,他的思念實在是太深太深了,這種只有在故事的幻想之中才可能出現的事情,這種我一開始都沒法相信只能靠信息驗證的事情,誠哥就像是不管不顧地相信了一樣。

“……”

姐姐大概是也不知道怎麼回答誠哥,只能把視線躲到一邊逃避了這個問題,但這個舉動就像是直接給了誠哥答案一樣,他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眼中既包含着恐懼卻又有壓抑不住的喜悅。

“你真的是梓洋嗎!”

周圍的其他路人投來異樣的目光,確實在他們的眼中現在誠哥的舉動非常奇怪吧,這已經不能怪路人沒來由的好奇心了,我覺得是個正常人都會對我們這邊的狀況感到好奇,但如果現在誠哥不收斂一下的話絕對會出問題的,至少姐姐她一副非常困擾的樣子。

“誠哥。”

“汐雨?”

“有什麼想說的話,或者想要聽到的說明,先去我家再說吧,我覺得在大街上這樣失態不太好吧?”

“啊……說的也是。”

就算心中有再強烈的感情,我們也有身為成年人的自覺,這一點我們都不會忘記,當然連站在我身邊的姐姐也一樣,只不過就算誠哥想要知道真實情況,我又想要告訴她多少呢。

站在我身邊的人,如今不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我的女朋友,就連這一點也要向他全盤托出嘛,如果是這樣的話姐姐曾經對誠哥又是怎樣一種感情呢?回過神來的自己突然想到了這些事情,雖然沒有忍不住顫抖,但是心頭微微一震是避免不了的,稍微有些害怕,姐姐會拋棄我嗎,眼前這個也是她曾經愛過的人吧。

“誠哥你的時間……沒問題嗎,你是不是很急着去哪裡?”

“沒有,其實我剛和殷梓見了面……沒想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看到了你們。”

看來他和殷梓姐某種程度上也有一定的進展啊,可是那是在勉強自己,還是在逼迫自己呢,他現在看到了眼前的一切又會怎麼考慮呢,姐姐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一絲負罪感,她是在內心之中向殷梓姐道歉嘛,可那樣的話和我之間的立場又是怎樣的?

“也好,稍微冷靜下來聽聽你們怎麼說吧……我也沒想到真的會有這種事,梓洋居然還在這個世界上什麼的。”

儘管樣子像是冷靜下來了,可那股執念和有些扭曲的話語,不知為何光是聽到就會打個冷戰,只是姐姐她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悲傷,甚至還有一絲憐憫,啊啊,也許我能理解了,卻又沒有辦法完全理解,到底是怎樣我也搞不清楚啊,也許我現在也是個希望知道答案的人,我太渴望知道答案了,或許這份執念要比誠哥還要深也說不定。

於是,我和姐姐還有誠哥三人一起,來到了我的家中,此時已經是太陽將要落山之際,於是姐姐用電話通知了家裡人要晚些才能回去了。

如今的房間中,冬天還沒有順應時間悄悄溜走,況且現在才是冬日正盛之時,房間中剛剛開始運作的空調還沒能將那份暖意傳達給我們,我卻早已因為擺在眼前這異常且不知道如何去處理的現狀而變得躁熱,可一旦這份熱意順着身體流動,它便又和附着在皮膚上的冰冷撞在一起,令我在這安靜到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房間中自顧自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至於這份寒冷到底是不是因為寒冷,或是因為其他什麼東西,我想能回答我的東西有很多,只不過我現在完全抓不住任何事,只能仔細盯着自己房間的每個角落,以免維持着這個房間氣氛平衡的某種東西碎裂。

“真是和童話故事一樣啊。”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在這裡,至少身體年齡最為年長的陳默誠,他望着對他來說並不熟悉的天花板惆悵地感嘆,隨後又用飽含愛意的眼神注視着本不應該和現在的他有任何交集的高中少女林慕雪,不過他是知道了在這個少女心靈之中有着他深愛着的那個靈魂。

可唯獨看到這個時候,現在的他盯着現在的姐姐,我會感到躁動不安,更準確地說是感到有一絲絲噁心,明明兩邊對我來說都是重要的人,明明曾經那個姐姐還在的時候他們兩個即使待在一起我哪怕會感到嫉妒卻也沒有感到噁心,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沒想到你真的是梓洋啊……怎麼說呢,一開始我總覺得你和某個人有些相似,可卻又說不出口,想着那不過是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

“……”

“啊對了,說起來那個時候,也是你開導了我呢,居然用了那麼奇怪的說法,還真的打動了我,真是的,梓洋你一直以來都是最能接近我,最了解我的那個人啊。可是……你為何不來與我相認呢?”

“……”

面對誠哥的各種問題,姐姐就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樣,可此時我更希望姐姐是沒有興趣回答誠哥的問題,但我明顯就記得,那份姐姐藏在心中的愧疚感和罪惡感是什麼,她自然沒有辦法在這種時候忽視誠哥的。

“還有汐雨也真是的,明明就知道了梓洋回到了身邊,卻不告訴我什麼的,是想要給我驚喜?你什麼時候也有這樣的壞心眼了呀?”

“我……”

該如何回答,該用什麼詞語回答,回答之後又能怎麼樣,我都理不清現在我心中的感情,明明一切都應該是一片光明,我喜歡姐姐這件事是最清晰不過的,只要這樣一直持續下去就能迎來美好的未來,明明一直是這麼思考的,一直讓自己這麼去思考,可見到誠哥的一瞬間卻全部都破裂掉了。

啊啊我的執念是這麼脆弱的東西嘛,還是說我和姐姐之間的羈絆是如此脆弱的東西,可我們明明朝夕相處了至少有二十年,為什麼還會發生這種事呢,人與人之間的理解為什麼就那麼難以達成呢?

“梓洋你也是的,拐彎抹角對我說那麼多話,只要當時來見我就好了,跟我說你的真實身份就好了啊,我無論如何都會相信你的,我是多麼想要見到你,梓洋你應該也能明白我是多麼喜歡你。”

“關於這一點……這是屬於我的新的生命,我做不到這一點。”

“唉?”

“我是已經死去的人,不應該再影響曾經和我有聯繫的任何人的生活,我沒辦法去主動找阿誠……我就算想要見到誰,也必須以我現在要維持的生活為準,將我現在要繼續下去的生活放在第一位,讓林慕雪還是林慕雪生活下去才行,這是為了林慕雪,也是為了我自己,而且……”

姐姐低下頭抿着嘴唇,明顯是有什麼話想要說卻最終還是吞進了肚子里,我總算能理解姐姐其中一點了,恐怕姐姐在因為那件事情煩躁,那不和諧的音符瀰漫在空氣中,明明平時聽到也不會覺得怎麼樣,可唯獨這個時刻聽到那個稱呼就好像是在諷刺一樣。

“我覺得那不是問題哦,我不害怕自己的人生被梓洋你影響啊!而且……你不是告訴汐雨了嗎?”

“那是!”

“就是那樣啊……”

“汐雨?”

我無法忍耐下去了,至少如今的自己不想再去忍耐什麼,有什麼話就要說出口,有什麼想法就要表達出來,這是姐姐曾經告訴過我的話,我覺得現在的話我不能害怕,我並不討厭眼前的男人,卻對於他如今站在我面前這件事感到無比厭惡。

“姐姐是屬於我的啊!”

跨越了這麼多年,我終於敢向他,向她,向他們說出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