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音乐会当天,海湾侧城为这场演出准备了最大的音乐厅,一辆辆豪车停在豪华建筑的门口,穿着正式晚礼服的华贵宾客们轻声交谈,迈着优雅的步子进场。
一身普通打扮还抱着路上买的一大束白玫瑰的指挥使站在音乐厅的阶梯下犹豫了,只有几天记忆的她参加过得最大活动就是中央庭会议,这种豪华级别的音乐会对她来说太超过了。
是不是起码该回去换一身衣服呢。
实际上她已经打算转身走人了。
“请问是中央庭的指挥使小姐吗?幽桐先生已经叮嘱过我了,请跟我来。”
负责接待的人迎上了她,不由分说就带着她走过特殊通道进了场,就在指挥使忐忑自己的位置是在第几排打瞌睡会不会被发现时,已经被带到了一扇门面前。
是特等席,
当衣着完美的侍者为她打开包厢的门时,指挥使脸上的微笑几乎要凝固了。
二层,位置在舞台左侧,露台进深三分之一,是完美的特等席。
一周里有八天被扣工资的中央庭穷苦公务人员被资本的力量震撼了,指挥使有些拘束地坐在胡桃木椅子上,带来的花被放在了旁边的小桌,和雕刻着花纹的铜壶挤在一起。
她来的时间似乎正好,才坐一会楼下观众席就响起了开幕的掌声,被声音吸引到露台后,音乐厅的穹顶缓缓映入了眼帘。
华美的穹顶上雕刻着指挥使不熟悉的神话故事,淡蓝色打底,还点缀着一颗颗沉睡的星星,最亮的启明星正好对着演奏台,
视线往下滑落,幽桐就站在那里,像是一颗坠落下来的星辰。
指挥使被这个莫名的想象逗笑了,她放松下来,趴在包厢的露台上,打算就这样听演奏,却看到幽桐抬起头,悄悄地朝她眨了眨眼。
像平静的水面上荡开一圈秘而不宣的波纹,只有涉水掠过的飞鸟,和忽然被惊醒的水面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防备的少女一下被偷走了呼吸,始作俑者却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把琴弓搭上弦,手腕轻轻转动,动人的琴声倾泻了出来。
指挥使的音乐造诣不算深,但总能直觉般地听出幽桐曲子里的端倪,这次曲子里带着雨水,从音乐厅华丽的穹顶跌落,流过闪亮的水晶灯盏,流过每个听众,流过她,又慢慢朝幽桐汇聚而去。
她沉静地看着舞台上的幽桐,灯光被舞台的帷帘挡住,斜照着把他切割成了两半。
沐浴在辉煌灯光中的那部分清澈透明,像金色的银杏叶落在潺潺溪流上,
陷落在阴影里的那部分却如同旧日的亡灵,陷入淤满黑泥的沼泽中。
指挥使叹了口气。
她抱起玫瑰花,走出了包厢。
演奏结束后幽桐放下了琴弓,带着某种隐秘的紧张与期待朝指挥使的方向看去,却没有看到预想中可能会因为他的捉弄而有些气鼓鼓的少女。
那只趴在露台上的懵懂小熊不见了踪影,像是见识到表面温和的猎人的匕首后悄悄躲了起来。
幽桐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开始批判起了自己的虚伪,既期望着她用纯粹的态度对待自己,又妄想自己的全部都能被接受,用一次次有意无意的恶作剧试探着她的底线,把所有的选择都交给单纯的少女。
他习惯于把错误归咎于自己。
但这次还是忍不住内心卑劣的失望,尽管他知道自己没有拥有这种情绪的立场。
天赋过人又温和谦逊的音乐家沉下脸,把议论纷纷的听众抛在身后,连幕也没谢就匆匆下了台。
指挥使大概不会想再看到自己了,以后中央庭的任务想办法错开吧,还有今晚的事情就说自己身体忽然不舒服……
幽桐在错综复杂的思绪里勉强维持着正常的思考,而一切努力却在他打开休息室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幽桐!恭喜演出成功!”
迎接他的是一大捧白色的玫瑰,和指挥使明显带着报复意味的坏笑。
“这是开幕时的回礼。”
面前盛开的玫瑰和眼神闪亮的少女,幽桐竟然一时分不清是哪边抓住了他。
“对不起,是我忍不住对指挥使恶作剧了。”于是这个对少女心下手的盗贼举手投降,把少女和鲜花一起抱入了怀中。
“幽桐?!”
“请让我就这样保持这样一会,你的回击让我很受伤哦。”
“是、是吗?真是对不起……”
休息室里的细口花瓶、立镜、老式台灯,还有空气里淡去的玫瑰香气都在努力地为这对年轻人营造气氛,但显然有人不适合这种复古电影的发展,指挥使维持着忽然被幽桐抱住的僵硬姿势,终于忍不住开口,
“幽桐,你——”
“幽桐!那些记者和粉丝冲到后台来……”冲进来的工作人员打断了指挥使的话和整个休息室的努力,他看到室内的两个人后像是脱力一样靠在门边用手盖住脸,“我说你们小情侣不要在这种地方发狗粮啊!”
“啊,不好意思。”
话虽如此但幽桐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还是对方挣扎起来才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
“记者和粉丝们都因为你刚才忽然离场冲到后台来了,总之你快想想办法吧。”本来焦急的工作人员变得生无可恋起来,干脆把问题直接抛给了对面的人生赢家。
按照幽桐的经验,大概有不下五种应对这种情况的方案,但是现在需要的既不是“最佳的”,也不是“最快的”,
从拥抱里缓过神来的指挥使觉得自己就像第一次面对黑门的怪物,她深呼吸,在心里告诉自己已经决定了,然后牵起了幽桐的手,
没错,现在需要的是“指挥使的方案”。
“我们逃跑吧!”
幽桐愣住,他看向指挥使,发现对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一起逃吧!”
那双眼神采奕奕,藏着能把一切征服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