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做了个梦。

模糊不清的梦境里一直在下雨,有人不知疲倦地反复拉着一首曲子,那声音在雨水间穿行,带着日暮沉沉的余温,带着玫瑰腐烂的香气。

指挥使像个失去色彩的剪影与梦境融为一体,看着落在地上的雨水朝一个方向汇聚。

她觉得一个名字出现在自己喉咙里,却无法在这个梦境里发出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啪嗒。”

头往一边沉重地坠去,指挥使瞬间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电车运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她愣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人在何时身处何地。

手里的终端被握得有些发烫,界面还停留在和幽桐的聊天框。

“马上就到啦。”

“我会等着的,请注意安全。”还附上了一个认真的表情。

对哦,之前和妮维例行巡查时,忽然收到了幽桐的求助信息,约好了巡查结束后在中央城区的商业街见面。

懒懒散散的思维总算理出了一个头绪,揪着线头开始加速抽丝剥茧,指挥使的脑袋总算清醒了过来,看着车窗外明显不属于城区范围的海面,她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惊恐。

“……司机大叔!现在是哪里!我错过商业街站了吗?!”

“早就过站啦,小丫头。”

一摇一晃的老旧电车驶过海湾侧城的海岸大道,从里面传出来的少女惊叫吓飞了一大群歇脚的海鸥。

 

等指挥使赶到商业街时已经接近傍晚,她喘着气跑过半条街道,总算在街边咖啡馆找到了幽桐。

金发的青年坐在临街的洋棚下,像是在写曲子,手里的笔在五线谱上写了又划去,看起来灵感并不爱他。

但整条街的夕阳爱他,咖啡馆装饰用的一大丛粉玫瑰爱他,连做旧露出砖面的修饰墙也爱他,让他看起来像是坐在油画里的美少年。

“不好意思来晚了,今天和妮维巡查遇到了几个非法驾驶和涂鸦的不良少年,耽误了一些时间,而且主要是我坐过站了……”

指挥使撑着膝盖喘气,从音符中抬头的幽桐正好看见她一脸愧疚的神情。

画中的少年在瞬间绽放的微笑里活了过来。

“没关系哦,”他放下手里的笔,“妮维没有一起过来吗?”

“啊其实她说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所以就先回警局了。”其实她是相当欢迎和指挥使一起喝下午茶的,只是一听还有幽桐在表情马上就冷却下来,说那个带着面具的家伙还是算了吧。

“是吗。”也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了指挥使过快的语速,幽桐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把桌上的一碟烤饼干推向指挥使。

“能请你稍微在这坐一会吗,实际上我想再调整一下音乐会的曲子,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灵感。”

“是再过几天在海湾侧城的音乐会吧,没问题!”

“非常感谢。”

接着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下来,幽桐继续埋头写着他的曲子,指挥使一边啃着烤饼干一边观察着周围,洋棚下的座位几乎都空出来,残留着的食物纸盒和饮料杯成了鸽子们的晚餐,只有几对老人还把报纸叠在膝上,慢悠悠地喝着最后一口咖啡。

黄昏的血红色夕阳覆盖了一切,指挥使的视线回到幽桐身上时,他那双眼睛变成了金红色,闪烁着一种玻璃破碎后的残酷光泽。

“好,这样就差不多完成了。”幽桐抬起头,那抹金红色转瞬即逝,像是指挥使的错觉。

“这样就好了吗?我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啊……”

“就这样坐着就够了,”好像不知道自己在说多大杀伤力的话,幽桐笑着看向指挥使,“只要在指挥使身旁的话,灵感就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瞬间被击中的受害者僵住了,掩饰般地把脸侧向另一边,“是、是吗?”

“是哦,指挥使就像我的缪斯一样。”笑容灿烂地再补上一枪。

少女心小偷不断地抛出让人心脏骤停的话,直到指挥使的脸也和夕阳变成一样的颜色后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作为赔罪和谢礼,幽桐送指挥使搭上回中央庭的最后一班车。而就在指挥使踏上电车的瞬间,他牵住了她的手,

“指挥使,要来听我的演奏吗?”

他那双眼睛又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金红色,有着比水晶断面还耀眼的光芒,它们的主人却只用来做了一面镜子,指挥使在其中看见了自己,

“当然!”

在沉默了几秒后,她和往常一样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