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街道上已经安静,我独自漫步回中央庭的宿舍。或许是因为人员尚未齐备的缘故,宿舍的入住率并不高,斑驳的灯光让这样夜晚更显得静寂。
柳枝被微风拂动,那张牙舞爪的样子仿佛是潜伏在黑暗里的魔兽,渴望着为同伴报仇,痛饮我的鲜血。
今天白天,我杀了多少?明明是第一次带领神器使们作战,可我却仿佛早已习惯一样。安的剑、珈儿的刀、泰斯拉的重炮,我看着一只只魔物被撕碎,听着它们的尖啸化为哀嚎。
直到黑门前,活骸化的西比尔向我咆哮。而我也毫不留情,用死亡作为给她美妙歌声的回报。直到她倒下,我也没有一丝怜悯,寻常地仿佛是在做每周一的例行汇报。
耳畔传来细微的响声,像是少女的啜泣。我知道那是幻听,可还是忍不住想起了那位哭倒在黑门前的女孩。
珈儿……
是她的哭声唤醒了我,才让我不至于迷失在无来源的杀戮欲望里。
或许我更适合当一个屠夫、一个刽子手,绝不该是在一觉睡醒后,成为城市的保护者,被冠以“指挥使”之名,赋予莫名的权利与责任。
过去已经将我抛弃,未来也如同迷雾。我所想做的,仅仅只是遵从于内心,保护每一个还愿意“信任”我的人。
去看看她吧。
我调转方向,向着中央庭里走去。
“指挥使先生,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
在病房前,巡查护士把我拦了下来。
“我只想问问珈儿的情况。”
“珈儿啊……”护士在手里的记录本上翻找着,“啊,她只是受到了太大的打击,加上身体极度疲劳出现的短暂昏迷,没有大碍的。”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只要好好休息恢复精神,大概明天一早就会醒了。”
“谢谢。”
我向护士道谢,走出中央庭。短短十余分钟,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等我回到宿舍时,小雨变成了大雨,洗刷着这座城市。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雨势减缓、看着云开雾散、看着星辰轮转、看着日出远端。一夜未眠,我洗了把脸,回到中央庭。
此时未至上班时间,只有极少数的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安托涅瓦乘着方舟,和我互相打了招呼。
我走到病房前,顺着探视窗口往里面张望,洁白的床单上,空无一人。
珈儿呢?
我拦住了巡查护士,得到的回复是。
“这位病人一早就办理出院离开了哦。”
走了?去哪儿了?
我没有头绪,只能凭着直觉走到高校学院。昨天恶斗留下的废墟已经清理得所剩无几,就和人一样,这座城市也在慢慢愈合自己的伤口。
一路上连问带猜,终于在体育馆门口,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一下、两下。我看见珈儿在黎明的晨光下挥剑,晶莹的液体从她的脸上滑落,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泪水。
“珈儿,你身体刚恢复,应该好好休息。”
珈儿没有理我,继续一下一下用力挥剑。
“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吸取教训。”
“所以我才要变得更强。”
珈儿几乎是用牙缝里挤出这些声音,我毫不怀疑下一秒她就会虚脱倒下。
“西比尔老师不愿看见你这样的。”
我向前几步,伸手挡住下劈的木刀。强忍住手臂传来的剧烈疼痛,我紧紧盯着珈儿的眼睛。
“别再惩罚自己了。”
珈儿终于难以忍受,大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