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迩在医生的带领下,与自称是北方女巫的少女一起进入了别馆,医生点起灯台上幽暗的烛火,照亮了飘着蛛丝的回廊,她将两人带到一间破旧的木门前,拧开生锈的锁,里面却藏着一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书房。
“医生,这里是?”
“啊啊,是我私设的第二办公场所。”
“可我没有见到你的那些药水和器械。”
“诚然如此。不过,少爷,您喜欢这个地方的装潢吗?对啦,那个盆栽,可是我很喜欢的逸品呢~”
艾迩瞥了一眼,在褐色窗纱下,摆着一个被栽在土色瓦罐中的草植,看起来平凡无奇,没有半个花蕾,却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清香。
但也仅是如此而已,它并不能提起艾迩丝毫的兴趣,
“说实在的,医生,这地方稍微有些显小,父亲给你安排的那几间屋子应该更大吧?”
“的确如此,少爷。但是,这儿却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哦,当我不在【狼】的视野下时,这里是唯一的安全屋。”
“【狼】?……医生,你在说什么?”
“这一类的问题还是由行家来说明会比较好吧?啊……女巫小姐,这个地方,可以放心说话了。”
女医摊了摊手,示意艾迩去询问一边的少女。
这时候,北方女巫也解下了斗篷,露出了庄丽而性感的巫师礼裙。
典雅的紫纱透着少女曼妙的身材,幽蓝的雀羽拉扯着长长的裙摆,而漂亮的项圈则吊着缀以金丝的上装,在镂空的胸口和下腹间,蜜桃似的乳沟、纤细的腰肢与软嫩的小腹大胆的裸露着,毫不掩饰地显露着在高贵的长裙下,少女那艳丽的姿色。
北方女巫意外娇好的身姿,让艾迩稍稍惊讶了一下,直到过了两秒,他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对了,女巫小姐,首先,关于黑暗之年的预言……”
“……你要是想听这个预言,无论几遍,以后,我都可以讲给你听,但是,首先,你应该知道,不限于我的预言……连黑暗之年本身,也已是发生在一百多年前的旧事了。”
“一百多年前?意思是,这是个误会吗?也就是说,女巫小姐在暴风雪夜专程过来,是为了告诉我,黑暗之年其实是弄错了?”
“……在巫术的视野里,特意借用一具早已腐朽在历史中的事宗,必然是把它当作具有形状的器皿,从而填上更为苦烈的毒酒。”
“抱歉,女巫小姐,我有些没听明白。”
“……”
“呃?”
“……笨蛋。”
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北方女巫漂亮但缺乏表情的小脸蛋上,微微地浮现出了些许血痕,
“……你可否听过,有种花叫做狭间月隐?”
“好像有听说过……似乎是很罕见的花,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传言那是仅生长在不为人知的狭间,只盛开在七月的雾夜的花,当月光流转,穿过云霭的刹那,凡人才能从若隐若现的月光中窥见它身影的一隅。传言,向它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因而,千百年来的人们趋之若鹜,却不得其所。”
“这种花真的存在吗?”
“……也许呢?”
女巫微微咧开嘴角,那模样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哀惜,
“可是,假定仍然有一个痛失爱人的流浪汉见过它,并实现了愿望,而后人见到了他留下的笔笺后,不惜当即杀死自己的妻子,冒用那个流浪汉的名字,模仿他的模样与穿着,构造了虚假的年份,并沿着相同的路,在相同的日子,说着相同的语言,以求相同地邂逅狭间月隐,并许下不同的愿望。”
“这……完全是疯子的行为吧?”
“……不谈疯癫,仅先试问,流浪汉许下的,莫过于再见到妻子的悲愿,然而,那位后人,不惜以此代价也要许下的,会是怎样的愿望呢?”
“……细思极恐,可是,这和我们刚才说的,似乎没有什么联……”
“不,在大致上是一回事。这听上去很愚蠢,但是在巫术的角度却是完全可行的……简明地说,某种存在编造了我那留在过去的[预言]的基盘,利用一百年前曾经带来可怕灾难的[黑暗之年],试图重现某种禁忌。”
“可是,黑暗之年居然发生在一百年前什么的……这件事我闻所未闻……”
艾迩陷入了一丝动摇,在这时,侍立在一旁的女医用细长的玉指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啊,少爷,不用惊讶的,您没听过这件事很正常啦。不过,不知道您是否听过另外一个同样遥远的故事呢?”
“故事?”
“啊啊,是关于一个男孩的故事,在一个没有月亮的……”
“闭嘴,医生,这时候我不要突然插入你和你的那些情人的破事啦!”
“等等,少爷,我要说的完全不是这个啦!人家在你心目中的风评到底有多么差劲呐?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误会……”
“哦?是吗,那还真是巧妙的误会呢。”
“啊啊,少爷,请务必听我声明,其实那些……”
“啰嗦!(乌路塞!)”
小小的女巫闭着眼睛,嫌弃地赶了赶列寇特。
在少女白嫩的脸蛋上,血痕暴涨了一瞬,又慢慢消退下去,
“……还是我来讲吧。”
“好,好的……”
女医陪着笑脸松开了手指,总觉得刚才一瞬间,北方女巫小姐因为被打断而不爽地爆了方言。
“没错……那是个男孩的故事,但也是【狼】的故事……是比真正的[黑暗之年]还要更加久远的因果。”
随着北方女巫的讲述,在场者安静了下来。
“在一百多年前,有个被诅咒的男孩,他在每天晚上都会困身于梦魇之中,总有一头【狼】顺着噩梦的轨迹,一点一点地接近着、蚕食着他。”
“等等,这个故事……”
艾迩感到有些不对劲,他下意识看了一下时钟,虽然尚未到达十二点,但是女巫的讲述却让他脖颈发起一股恶寒,他想要打断北方女巫,却被医生制止,
“请您务必听下去,少爷,这很重要。”
“……”
艾迩感到身体内的器官如同被踩到某个开关般暴动了一下,但理智还是令他压抑住那股感觉,倾听女巫继续说下去。
“在这之后……男孩的父亲为了保护他,为男孩创造了一个天体,并把他藏在那里,【狼】找不到男孩,因而离开了百年。”
“你说……离开了百年?”
“……百年的时光有时能让一个孩子从出生历经衰老、死亡,但有时,它也无法撼动一瞬的狭间月隐(花名),就像我在一百年前所预言并度过的黑暗之年,犹今就在这窗外上演,那么,那个百年前的孩子,也有可能正站在我面前,却装作毫无自知。”
“……”
艾迩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女巫的话勾起了许多被艾迩深藏的认知,
“……你为什么会知道?”
“艾迩,你的记忆是间断的,它被迫成为一条湖川,流淌于天体的脉络,虚实参半、循环往复、遮遮掩掩、时断时续,然而,有心人仍然可以从湖边舀起一碗水来略品苦甜,如是而已。”
“……”
虽然是女巫平静的话语。
但脖颈后的冰凉感却占据了艾迩的知觉,脑袋开始一阵一阵地痛,
“我有些实在难以听懂你们的话了……所以,你们究竟想告诉我的是……”
“……梦槛的囚人,吾所宣言的,仅为汝所知之虚假。”
在白皙的皮肤下,女巫脸上的血痕如枝桠般延展,
“这个世界是被臆造的,它是一个梦境天体,一个浮沉于世界里表的、被虚构的空间,你从小就被一只怪物所纠缠,为了让你逃过【狼】,你的父亲把你藏在这里并引导着这个天体……但那已是曾经,没有永不坍塌的高墙,至如今,【狼】已取代了过去的主人,成为诱导所知之物的元凶。”
“……”
艾迩感到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医生也罕见地摆出了严肃的表情,她系紧了苍白的眼罩,从旁插进话来,
“【狼】回来了,少爷,这个天体已经变成了它的温床,我不能说出它的名字,也希望少爷从现在开始,不要念出任何一个第三者的名字,因为,那是个最可怕的怪物,哪怕只是念出名字,都会因言灵而被它知晓,被它纠缠,被它勒住命运的丝线……”
“……”
艾迩愣愣地听着这一切,脑袋因震惊而变得有些空白,他摇了摇头,缓步向后退去
“你们…你们说的话太离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