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到要塞后,艾迩开始着手调查今日的异变,他将发生的事整理成报告呈交给了父亲尘庭侯爵,可却在不久之后,收到了一份新的手谕,紫京草的信纸上,父亲用潦草的字迹写了一行字:
【即刻停止所有调查,将该事件移交由坎蒂斯·埃森斯男爵接管,不得私自插手。】
坎蒂斯·埃森斯男爵是直隶于父亲的执事,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移交给坎蒂斯·埃森斯男爵则代表父亲会亲自处理这件事情。
艾迩虽然感到很意外,但在森严的要塞管理体系下,他不能对父亲的决策提出异议,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艾迩只能漫无目的地打理些有关青丘祭的杂事,可是眼睁睁的,所有事情都没什么进展,只有屋外的雪越下越大。
黎明时分,艾迩久违地做了个噩梦,就像小时候那样,他独自漫步在灰白的静景里,
阴森的狼绒充满了熟悉的城堡,昏暗的光线中,一团漆黑的阴影如期而至,它如熟悉的老友般徘徊在艾迩的身边,并在无声无息间,向着他的后颈伸出了滴涎着鲜血的骨爪。
这个场景带来可怕的既视感,艾迩吓得猛然一怔,竟从梦中生生惊醒。
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冷汗浸湿了天鹅绒的床单。
壁炉不知何时熄灭了,窗户外传来了刺耳的呼啸声。
艾迩感到有些不对,他起身,拉开窗纱,却见到了凛冬降临的模样。
无垠的暴风雪自远方席卷而来,如山崩海啸般压迫着大地,草木摇摆,屋瓦颤鸣,惊慌的人们逃窜哀嚎,无助的群鸟徘徊高飞,整个世界都变得灰白灰白。
艾迩颤了一个激灵,披上大衣,匆匆打开门,对着左右的侍从喊道,
“去,快去,让那些房屋不够结实的民众,还有那些没有安全落脚点的商贩全都躲到要塞里来!”
“是,少爷!”
侍从们赶忙退下,去传达艾迩的命令,可就在这时,艾迩却听到背后响起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何必呢,尘庭卿。”
“薇姬?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艾迩回过头去,见到那个熟悉的姬大将,不知何时已斜倚在廊道的阴影里。
只不过,在阴暗的晨光里,少女的脸庞却显得有些冰冷。
她没有回答艾迩的问题,只是走到一扇窗户,斜眼撇着暴风雪中的大地。
“尘庭卿,大商行都有自己仓库则尚且不提,暴风雪过后,积压在要塞里的那些露天货物会遭到灭顶之灾吧,他们的主人都是些散户的旅行商贩,虽然贫穷,但数量众多呢。那些人…他们一定会试图保护自己的货物吧,汝下达收容的命令,会令因此放弃货物者有了迁怒的理由,他们一定会在暴风雪结束后聒噪生事吧,汝想怎样赔偿那些旅行商人呢?”
“薇姬,你想说明什么?”
“让他们活着,只是一张张得寸进尺的嘴,不如听天由命,只对主动哀求者施以保护,其他傻瓜,就任凭他们葬身于暴风雪吧。浮沉在外,命在弦上,旦夕祸福,人各有命,每年横死野外者何其之多,天灾人害,盗贼虎兽。谁也不会追究什么,谁也不能追究什么。”
“薇姬,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艾迩诧异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在那天从地下室出来以后,薇姬说她感到有些昏昏沉沉的,问她话也支支吾吾着不回答,而自那以后她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今日也是,在抛出此等诡异的言辞后,薇姬依旧是什么也不解释的笑了笑,优雅地鞠了个躬便起身告退了。
艾迩讶异地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仿佛见到的是个完全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