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龙阳城,爱夕儿便回到冒险家协会提交任务监察报告。我和余烟儿则将斩杀白蚁获得的银白色利刃和一些在蚁穴中获得的魔兽结晶石,拿到了龙阳城西南面的黑市上兜售。这是一个坐落在龙阳城外圈与内圈相交界的拥挤不堪的地方,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杂货铺子。
我们挑了一间临街的老铺子,商人是个瘦瘦高高的男子,头上带着白色圆帽,身着白色袍子,像个回族人。经鉴定,白蚁利刃是一种极为稀有的打造兵刃的魔兽材料,至于魔兽晶石不值几个钱,因为多种多样的晶石市场上遍地都是。
见我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商人将两手撑在柜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我们。因为这样一对少男少女,男孩怪模怪样,女孩清秀文静,身上连无一件像模像样的装备都没有的冒险家,实在不像能获得如此稀有材料的样子。多半是坑蒙拐骗偷来的,从他逐渐斜视的目光中我读出这样的信息。
“十五金,不能再多了。”
听到价格,余烟儿几乎快激动的一口答应了,我立马拉住她的小手抢道:“三十金,一个子也不能少。”
“你怎么不去抢!嘿,没准还真是偷来的吧。”
锵!青耀剑拖拽着寒芒,瞬间出鞘,剑指商人鼻尖。我的突然之举不仅惊得商人目瞪口呆,连余烟儿也是娇躯一震。
“太、太乱来了!小缘哥哥。”
路过之人纷纷躇足观看,对这种看似抢劫的画面指指点点。最终商人以二十四金高价买下了我们的全部货物。
我和余烟儿平分了所得金币,尽管她百般推辞,说自己根本没有出力。但这里面的的确确有她的一份功劳,出力不在多少,若谁少出一份力,我们谁也不能活着回来呀。最终她还是收下了。
我们在黑市的街尾分了手,她得赶快照看她的哥哥,从她期盼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以往余烟儿都是早出晚归,如今却一连两天没有回家。尽管她在蚁穴中曾向我表露她对的哥哥如何的痛心疾首,毕竟是血溶于水的亲情,如何不叫她惦记呢?
通过这次冒险,我一共获得了十二金零五银币的报酬。现在回想起来,斩杀黄金蚁可留下什么好东西?完全不得而知。黄金蚁是爱夕儿秒杀的,当时疲于逃命,别说黄金蚁所留之物,就连主室中堆积如山的财宝都不及我多想。有可能因为我稍加留恋,而脚步迟疑,我和余烟儿以及爱夕儿都可能埋葬在蚁穴中。
出了黑市,在码头附近一条相对冷清的巷道中找到一间客栈,“春来客栈”四字写在一块棕色的帆布上,直伸到半空,隔老远就能看见。虽然我身上有十二金半之多,可接下来的日子还有二十多天,吃饭睡觉都得花钱。正常的理财之道,通常还需留点钱以备不时之需,十二金并不宽裕。
客栈是由一位三十多岁的老板娘经营的,她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化着浓浓的妆,远远的能闻到一股脂粉味。她说话轻声细语,娇声娇气,似乎故意要让人贴在身上,否则极有可能漏掉她话中的一两个字。
她热情的招呼我,此时客栈里一个人也没有,毕竟上午时分。一般勤奋的冒险家天刚亮就出城冒险去了,直到冒险家傍晚归来,客栈都不会有什么人,任何一家客栈都是这样。我随意点了几个菜,要了两壶酒,一个人自斟自饮。
期间,老板娘百无聊赖,凑过来向我搭话。要我叫她春姐就可以了。她不时的问我一些问题,譬如少年郎从哪里来?做什么的?成家了没有?我只是随意的敷衍了两句,她自觉没趣,便走开了。我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傍晚。客栈的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人群,狭窄的客栈座无虚席。他们多半是刚刚从外面冒险归来的,嘴里还讨论着与魔兽战斗的凶险过程。
尤其旁桌的声音格外响亮,那是一个身材魁梧,长相凶狠的狼脸亚种人,正向同桌的两个年轻的猫耳女孩吹嘘他的英勇事迹。狼脸人手舞足蹈,说话绘声绘色,引得猫耳女孩全神贯注。说到精彩处,两名女孩拍手叫好,俨然一个说书现场。
我起身走到柜台结账,老板娘正在跟两名身材高大的猪脸亚种人交谈,其中一个麻脸一个白脸。老板娘皱着眉头,脸色歪曲成苦瓜形状。见我过来,她急忙借故招呼我,脱身到我身前,热切的问我需要些什么。
她流利的敲打着算盘,十五铜币。我付了两银币,说不用找零了,毕竟待了大半天,还占着座位,没准耽误了人家不少生意呢。
她道了声谢谢,我转身刚走两步。那两个猪脸人又缠上了老板娘,老板娘一步步后退,后背抵靠在搁物架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名店小二藏在帘子后面,不敢吱声。
“喂喂,老板娘那个怎么样嘛?你若不答应,信不信我们哥俩在你的小店里闹事哟。”白脸的猪脸人说。
“就是就是,”另一头麻脸的说,“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不了再抬高点价钱?”
“三人……再怎么说也……”老板娘怯生生的说。
“装什么矜持?”白脸的说,“打扮成这样,不就是为了多勾引几个男人,多拉拉生意吗?现在生意送上门来了,还推三阻四?”
“才不……”
两名猪脸人都是一脸奸笑,麻脸的道:“不是?你蒙谁呢?这里的常客你几个……”
猪脸人的话没再说下去,因为我两手分别搭在搭在他们二人的肩上。他俩一脸怒容的回头看着我,身材之高大,完全是在俯视我。
白脸的道:“小子干嘛?没看我们正忙吗?”
“我不找你们,我找春姐。”我说。
麻脸的道:“不知道先来后到啊,排队!”
“我找春姐谈桩生意。”
“我们也在谈生意呢!”
“我谈的是一桩酒水生意,一刻也不能等了,二位请让让。”我毫不客气的说。
二位猪脸人一听到我的话,只见面容逐渐扭曲,猪嘴里的獠牙藏也藏不住了,冷不丁的从大嘴里翻露出来。
正待发作,老板娘急忙凑上来打断道:“啊!客官酒水生意一会儿再谈,您稍安勿躁,先到内堂休息一会儿,我这边马上就好。”说罢,她急忙呼唤一声店小二,请我到内堂去休息。
老板娘以为我会吃亏在两名猪脸人的手下,她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脚下丝毫不动,继续抬杠说道:“不行,一刻也不能等了,现在就谈。”
“你……不是刚才结账之人吗?”麻脸的恍然大悟的说,“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可别怨我不客气!”
“等等,他是……”白脸的盯着我露在外面的双手,手背上光秃秃,什么也没有,“普通人!这小子真的是活腻歪了,想死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麻脸的对于同伴的发现捧着肚子笑了起来,一面笑一面说:“罢了罢了,交给你,快、快叫他长长记性。”
白脸的正欲伸手拿我,突然老板娘惊叫一声,引得在座的客人纷纷看向这边。观众一见这边有好戏,那有一个人上前主持公道,纷纷摆正了椅子,调整好视角,正待观看。
麻脸的对大家道:“这个普通小鬼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挑战我们冒险家的权威,我们正要给他的颜色看看。”
这些冒险家过的都是打打杀杀,刀头舔血的日子。正愁生活没什么乐子,现在吃饭之余还能看场好戏,当然是求之不得,压根不会有人上前制止。
白脸的大手突然抓向我的天灵盖。我灵巧的一个侧身,大手落空。我猛地一点地,施展出一招回旋踢。轰的一声,白脸猪撞破木质墙壁,飞到了屋外的青砖巷道中,半天爬不起身。
麻脸猪见同伴被揍飞,一时热血上涌,整张麻脸涨成酱紫色,完全一副失去理智的模样。那还度量敌我之间的实力,气势汹汹的拔出身后的一柄九环大刀。还不及挥刀,我一把抓住他肚兜似的领子,猛然向下一拽,一个膝撞,击中他的胸口。他巨大的身躯弹了起来,一口唾沫喷了一地,随后便瘫软在地板上,一阵抽搐。
周围人一片寂静,还有几名客官张着大嘴,口中的米饭来不及闭合,又滑落到了盘子中。这一幕似曾相识,当日在冒险家协会,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教训了对我和余烟儿出言不逊的瘦猴子李召。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似乎多数人都没怎么看明白,眨了眨眼睛。
人群里一个惊道:“猪、猪兄弟二人,两名绿级冒险家被秒杀了!”
“对方是一个无冒险等级的普通人吧?”
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闹完事通常会有执法人员到场,即便这个世界没有警察,但是有爱夕儿!上次她便立刻到场,像交警开罚单似的及时。
我在柜台留了两个金币,权且当做对店内的损失。老板娘还是一脸惊愕的呆看着我,把我当作了怪物似的。
我不理会众人的议论,大步流星的跨过门槛。本来还想在客栈住下,在被窝里美美的睡上一觉。如今却大打出手,半点心情都没了。身后传来了一人惊呼声:“无级冒险家程小缘,就是他。听说在昨天的百人蚁穴团队任务中,单挑黄金蚁,企图独吞蚁穴财宝。”
“不是吧,蚁穴财宝他得到了吗?”
“没有,最后同行的爱夕儿到场制止了他贪婪的行为。”
“不对,我听说是蚁后出现,所有人不得不撤离。”
“听说队长阿瑾有蓝级实力,莫非他也不是程小缘的对手吗?”
“肯定是对付黄金蚁的时候受了伤,程小缘趁机偷袭,一定是这样的。”
客栈里纷纷开始言论我,多半都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真真假假,非当事人能辨。随他们说好了,耳不听为净。
我又独自来到了能看见码头的防波提,码头上的那盏绿灯已经点亮,为夜色中泊岸的船只指明方向。我坐在防波提上,吹着凉爽的晚风,适才冲动的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还是这块防波提最适合我,无人打扰,风景又好,而且还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