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中阴冷黑暗,只有墙壁上的烛台闪着微弱的光芒。一行人走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脚下的道路开始向下倾斜。芙莱丽雅不经意抓住了鲁道夫的手臂,以防在崎岖的泥土地上摔倒。这一举动让鲁道夫有些不知所措,他偷偷瞥了一眼这个柔弱的少女,努力绷直了手臂,尽力让芙莱丽雅扶得更稳些。磕磕绊绊地向下行进了几百米后,道路又逐渐开始上升。好不容易走完这段令人讨厌的暗道,一行人依次从一口狭窄的枯井中爬了出来。一座被房屋围绕着的小巧精致花园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进入了内政大臣府邸的内部。正午的阳光透过天井照射在花园的石板道路上,几只金丝雀停留在修剪地十分整齐的灌木上啼叫,冈特·马尔克斯的庭院与眼前这个脏兮兮的老头完全搭不上边。这里的景色有种令人神经松弛的力量,看到这样的光景,鲁道夫一瞬间忘记了烦恼,内心感到无比平静。突然,阳光被阴云阻挡,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几声震耳欲聋的怪异嘶叫声一下子打破了这份宁静,其中一声凄惨至极,响彻云霄,令人止不住浑身发颤。芙莱丽雅听见这钻心的叫声,表情痛苦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随着怪声的隐去,阳光又重新回到了院落中,但城市的方向又传来了无数嘈杂声。鲁道夫轻轻扶起受惊吓的芙莱丽雅,皱起眉抬头仰望着天空,说道:“龙骑士来了,还不止一个……”冈特·马尔克斯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他无法确定这些龙吼以及那从未听过的凄惨声音究竟来自雷恩家族的飞龙还是其他龙骑士的飞龙。老人大声喊来管家,命令他立即准备马匹,接着焦急地对鲁道夫一行人说:“我终于知道了!弗兰克一定已经背叛了帝国,他刚处死卢卡斯敌人就进城了!怪不得这个该死的家伙这段时间一直监视我的行动!我们赶快去见陛下!”说完,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小跑着将官邸中的卫队士兵全都召集了起来。鲁道夫一行人跟着褐发的中年男子——冈特·马尔克斯的管家来到了府邸门口,十七个身披锁甲,腰挂佩剑的士兵已经在空地中集合了。老冈特换上了自己的老式盔甲,披上了黑底白色锁链加铁手套纹章的罩袍,带着五个与他装束相似的骑士走了出来。“别看老冈特穿得脏兮兮的,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马尔克斯钢盔甲……”马修斯小声对鲁道夫说,“马尔克斯家族的象征。”鲁道夫点了点头,将右手贴在左胸上,弯腰向白发苍苍的老骑士致敬。管家和几个仆人从马棚牵出了二十多匹军马,战士们在老冈特的命令下骑上马背,朝皇宫的方向奔去。马修斯、达夫和拉芙蕾各自选了一匹马跟了上去,鲁道夫骑马带着芙莱丽雅与同伴们一同跟上了这支队伍。内政大臣府邸通往皇宫的大道宽阔而平坦,道路两旁是一座座大门紧闭的庄严宅邸——帝国中位高权重的十位大臣被允许将府邸设在内墙当中,方便协助皇帝处理繁杂的政务。但这些贵族只允许自行携带极其有限的护卫,内政大臣冈特·马尔克斯的府邸中,就只有与鲁道夫同行的这五名骑士及十七名士兵。老冈特一行人从街道上奔驰而过,战马的铁掌与精制坎尼岩铺制的路面激烈碰撞着,发出连续的声响。嘈杂的马蹄声引来了御道上被龙吼惊吓到的皇家守卫,他们战战兢兢地围了上来,挡住了老冈特的去路。“愚蠢的家伙们!陛下有危险了,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傻站着!”冈特抽出佩剑怒吼着,“快跟我进皇宫去!”皇家守卫们面面相觑,他们都认识脾气暴躁的老冈特,但这些骑士们早先接到命令听从弗兰克·诺兰德指挥,没办法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你们该听到刚才的龙吼了吧!”马修斯朝他们喊道,“现在不去就太晚了!”在场的皇家守卫队长们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们犹豫了一会儿,在马修斯的怂恿下命令所有骑士跟上老冈特的队伍,快速朝皇宫进发。但他们在皇宫门前又遇到了阻拦——把守大门的那一队皇家守卫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行。领头的男人满头灰发,高大魁梧,黝黑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他语气坚决地对老冈特说:“战时没有首相大人的许可禁止任何人进皇宫!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你们这些蠢猪!弗兰克·诺兰德已经背叛帝国了!”冈特朝他们吼道。刚才的龙吼、城市中的呐喊声以及老冈特的发言令许多骑士动摇了,比起骄横跋扈的诺兰德,他们更愿意相信忠诚的老冈特。但这个守卫队长是“铁面”卡尔·卢斯,皇都中出了名的固执狂,他向来只听命令,从不懂得变通。“该死的卢斯!”老冈特在马上挥舞着佩剑怒骂着他,“弗兰克把外墙守备军的司令官和好几个高级军官都杀了,没有经过任何审判程序!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他想干什么吧!”“我不管这些,我只管执行皇帝陛下的命令!”卡尔·卢斯板着脸回应。“慕德这个老家伙比我都老糊涂了,居然会把内墙的军权全都交给弗兰克!”冈特火冒三丈地喊着。皇家守卫们听到老冈特出言侮辱罗兰皇帝,窃窃私语了起来,但先前的龙吼让他们受惊过度,没有人站出来指出他的罪责。除了卡尔·卢斯,他拔出佩剑,毫不留情面地用剑尖指着老冈特的鼻子,厉声说道:“我看你才是叛徒吧!”“蠢猪!”冈特气得涨红了脸,“我这快进坟墓的人还有什么可图的!你听不到龙吼吗?还不快去保护陛下!”“我不知道刚刚的龙吼来自哪位龙骑士的坐骑。”卡尔·卢斯说,“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坚守皇宫大门!”“偏执、固执!”老冈特一字一顿地朝卡尔·卢斯喊道,“很快,你就会认识到自己的愚蠢了!”说完,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向卡尔·卢斯,朝他脸上狠狠打了一拳。皇宫门前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双方全都武器出鞘,气势汹汹地瞪着对方。一场恶战随时将要爆发。然而,令冈特没想到的是,自己口中的“很快”竟立马到来了。没等卡尔·卢斯和他的骑士们动手,这个皇家守卫队长的脸就僵住了,他的视线固定在了老冈特身后大道的尽头——弗兰克·诺兰德和雷恩大主教手下的将军们并排骑着马,趾高气扬地朝皇宫行进着,步伐整齐的教团军队紧跟其后。这支庞大的队伍离皇宫只剩下不到两公里路程了。“蠢猪们,快跟我去找皇帝陛下,护送他退守罗兰堡垒!”老冈特命令道。此刻已经没有人对他的话抱有一丝质疑,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般快速运转了起来。冈特·马尔克斯带着自己的人和鲁道夫一行进入了皇宫,卡尔·卢斯很快命令属下关上了大门,并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将大门顶住。他们飞奔着前往慕德·通古斯顿·罗兰有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沿途的皇家守卫也纷纷加入了这支队伍。冈特询问了皇宫中遇到的所有官员、侍卫以及仆人,但他们中没有一个在当天见过慕德。直到鲁道夫从偏厅的隔间中揪出一个战战兢兢的男仆,他们才知道了慕德的去向。仆人用颤抖的声音对众人说:“陛下……陛下……他一个人跑去堡垒的遗迹了……”“快!所有人立即退守堡垒!”老冈特命令。无论是身着华服的贵族还是衣着朴素的仆从,所有人都开始加快脚步,往这座城市的最后一道屏障——罗兰堡垒的方向奔去。皇家守卫队的骑士、皇宫的仆人以及逗留在皇宫中的大臣们,一个个都紧张地冒着汗,争先恐后地涌向堡垒西侧狭窄的闸门。“不要慌乱!”冈特高声喊道,“长戟卫队结阵断后!堡垒里的射手全都给我集中到门楼和箭塔上!尽可能把马匹全部带进堡垒!”皇家守卫的队长们听从冈特的命令,开始组织人们有序撤退。现场混乱的场面得到了一定控制,但紧张的局势却没有扭转。堡垒中的瞭望塔上传来消息:教团军距离堡垒闸门已经不足五百米。他们只要穿过皇宫后院就将与断后的长戟卫队们接战。“快!加快速度!所有人都进堡垒去!别给我拖拖拉拉的!”老冈特骑着马来喊着,“马修斯,带你的同伴们先进堡垒里!”马修斯知趣地招呼同伴们抓紧时间通过要塞低矮的半圆形门洞,他抬头看了看顶上升起的乌黑铁闸门,估算着这扇结实的铁闸门能抵御敌人的攻城锤多久——总的来说,这座要塞的坚固程度还是非常令他放心的,它的城墙厚实、布局合理,箭塔与暗门环环相扣。只要储备足够的物资,并在必要的位置配备相应的士兵,就一定能在大军围困下坚守一年以上。但这位老兵忽略了一点——雷恩家族的两位龙骑士正随时准备加入这场攻城战。五人随马修斯奔进了堡垒内部,他们登上门楼,焦急地观察着堡垒外的情况。所幸,几分钟后,伴着铁闸门关闭的沉重声音,最后一个人退进了堡垒当中。几乎同时,教团军的斥候骑兵也到达了城墙前的坡地,他们眼睁睁看着降下的闸门,咬着牙对堡垒中的人们挥了挥拳头,驾马撤到了弓弩的射程外。冈特下令立即升起罗兰堡垒东面与内墙城墙顶端连接的吊桥,并让弓箭手和弩手们向门楼前的敌人射击以测定弓弩射程。他布置完城防后,带着五个自家的骑士,招呼马修斯一行六人与他前往要塞深处寻找独自前来的皇帝——堡垒的守卫告诉他们慕德在清晨时一个人朝堡垒中的圣堂去了。罗兰堡垒中的古老圣堂位于十三座塔楼的中心,圣堂中的“井”既是罗兰帝国最早发现的达古贝里恩教遗迹之一,也是罗兰家族龙骑士的飞龙,通古斯顿居住的场所。冈特带领众人,沿着盘旋向上的阶梯攀上海兰达尼塔楼顶端,踏上了一座立于空中的狭窄石制廊桥。从廊桥往下看去,这里离地至少有三百米。“这桥也太窄了!连栏杆都没有,掉下去肯定摔个稀巴烂!”达夫抱怨着,“这到底是哪个傻瓜造的?”马修斯尴尬地看了看前面的老冈特,小声对达夫说:“是‘工匠’克鲁格·马尔克斯,马尔克斯家族的祖先建造罗兰堡垒的……”达夫紧张地晃了晃脑袋,所幸老冈特急于赶路,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话。“这桥上雕刻的花纹还挺不错啊!”达夫装腔作势地大声说,“哈哈哈……”“克鲁格是个百年一见的天才,他不仅在建筑上登峰造极,设计建造了罗兰堡垒、多洛洛城堡、歌德堡等雄伟要塞,还是一个百战百胜的英勇骑士、博古通今的史学家、浪漫的冒险者。”芙莱丽雅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在《大陆风物志》上看到的……”“那本书是谁写的?”拉芙蕾冷冰冰地问道,表情中满是对人类编写的史书的质疑。“我想想……”芙莱丽雅回头说。她望着天空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说:“哦,这本书就是克鲁格·马尔克斯阁下写的!”这对话让他们不再注意脚下狭窄的道路,从而顺利地越过了廊桥,到达了圣堂所在的巨大方形城楼顶部。圣堂大门前,一座宏伟的雕像吸引了鲁道夫的注意:雕像大约50米高,雕刻着一个被巨龙缠绕着的裸体巨人。巨人身材壮硕,英姿勃发,但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只有一只眼睛竖在鼻梁顶部;巨龙张开宽阔的翅膀,四只利爪紧紧钳住巨人的手脚,它朝天咧开血盆大口,不知是在愤怒地咆哮还是痛苦地哭喊。“达古贝里恩教的起源。”芙莱丽雅抬头看了看鲁道夫说,“上古神和巨龙的传说,大家应该都知道吧……”马修斯和达夫不屑地摇了摇头,其他人都点头表示赞同。“恩。”鲁道夫边走边回应道,“上古神和巨龙旷日持久的史诗之战……”“传说那场战斗持续了九十九年……”芙莱丽雅接着说,“他们的……”说到一半,她突然把话吞了回去,眼前的画面让芙莱丽雅以及在场的其他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们身处圣堂的前厅,阳光透过屋顶上三个巨大的圆形天窗照射到遗迹的井口里。天窗的玻璃已经全部碎裂,一条灰白色的飞龙伏在遗迹井口边的立柱上,身上插着数十支两米多长的投枪,僵硬地摆着腾空起飞的姿势,双眼毫无一丝生气。“通古斯顿!”冈特立即朝飞龙尸体的方向跑了过去,其他人也很快回过神来跟了上去。很快,老冈特最担心的画面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飞龙身旁的地面上,一个穿着蓝白相间华丽长袍的白发男人仰卧在深灰色的坎尼岩地砖上,三支投枪刺穿了他的胸口,将男人的尸体钉在地上。“陛下……”冈特跪倒在慕德·通古斯顿·罗兰身边,绝望地呼唤着。但慕德明显已经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这个统治大陆绝大多数土地的列王之首,罗兰帝国13名龙骑士中的骑士长就这样直勾勾地瞪着眼睛,与忠诚的飞龙通古斯顿一同离开了这个世界。芙莱丽雅呆呆地站在鲁道夫身边,盯着眼前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尸体,各种感情都涌上了心头。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父亲曾经无比溺爱自己。在芙莱丽雅的记忆中,那时候的慕德在人前是一位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的严肃男人;当和她独处时,慕德又变成了一个慈祥而温和的父亲。但仅仅两年未见,芙莱丽雅觉得父亲至少苍老了二十岁。虽然两年前,狠心的父亲决定将她作为“祭品”献给飞龙巴古斯,但现在依旧健康活在世上的芙莱丽雅,怎么也对这位日理万基的皇帝陛下恨不起来。此刻的莉芙拉茜娅·罗兰站在父亲惨死的尸体前,强忍住泪水,低头向上古神祷告。“这下该怎么办……”马修斯不知所措地自言自语道。鲁道夫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对冈特说道:“米尔德!我们必须让他立即接过陛下的皇位,指挥我们坚守最后一道防线!”老冈特命令骑士们用披风盖起慕德的尸体后,转向鲁道夫问道:“米尔德是谁?”鲁道夫此刻已经顾不上保密了,他对这位值得信任的老人坦白:“是雷斯林皇太子,他一路跟我们过来的。但他一直让我们不要泄露这件事……”“他人呢?”冈特焦急地问道,“他现在在哪?”“他应该还在城市里……”马修斯低头回答了冈特的问题,“今天早上米尔……雷斯林皇太子独自从住处离开了,没跟我们一起来见你……”“完了……”冈特绝望地说,“这里的骑士们各怀鬼胎,没有皇位继承人的话,我们没法团结所有人一起抵抗叛军的围攻。”“那家伙不会被抓了吧……”马修斯忧心忡忡地说。“不是还有芙莱丽雅吗!”鲁道夫对老冈特说,“如果皇太子失去了自由,她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了啊!”“比起嫁给属国王公的姐姐,她的顺位的确更靠前。”冈特·马尔克斯低落地说,“但你忘了,她本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了啊!”“啊……”鲁道夫低下头,不甘心地咬着牙。芙莱丽雅也低下了头,尽可能不与任何人做眼神交流。达夫看了看表情凝重的同伴们,开口道:“你们到底在困扰什么?管他有没有皇帝,这座堡垒失守了大家都得死,那些骑士难道都不明白吗?”“天真!”老冈特暴躁地回应道,“难道你没发现吗?现在除了汉密尔顿,还没有任何家族回应罗兰堡的求援吗!连我的侄子,马尔克斯家族的族长都没有通知我,哥德堡的军队都没有打算开往罗兰堡!所有人都在观望,一旦知道帝国皇位空缺,所有人都会行动起来!”“怎么行动?”达夫不解地问道。没等老冈特开口回答,一名马尔克斯家族的骑士就发现两个身披蓝袍的身影在圣堂外一闪而过,他立即通知了冈特。老冈特怒吼着,高声喊道:“快抓住那两个人!不能让他们把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开来!”五名骑士立即冲了出去,鲁道夫他们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也马上跟了上去。圣堂外,两名皇家守卫正在狭窄的廊桥上飞奔着。鲁道夫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个人居然能在如此险峻的廊桥上用这么快的速度奔跑,可见他们真的是在急于传递消息。“等等!”鲁道夫对两人喊道,“先别走!”两人完全没有理睬鲁道夫的呼喊,继续朝塔楼的方向奔跑着,他们距离鲁道夫一行人超过五十米。即使鲁道夫他们在平地上用最快速度冲刺也很难追上,更不用说是要通过那狭窄的廊桥了。就在众人心灰意冷时,一个灰色的影子从他们眼前闪过,用他们无法想象的速度朝两名皇家守卫冲了过去。拉芙蕾花了几秒钟就追上了他们,她轻巧地起身一跳,跃过了二人头顶,堵住了他们的去路。“没听到吗?”拉芙蕾冷冰冰地说,“让你们等一等。”皇室守卫们并没有与她交涉的打算,他们抽出腰间的佩剑,气势汹汹地朝拉芙蕾摆出战斗姿态。精灵战士绝不会让对手占得先机,拉芙蕾在两人发起进攻前的瞬间抽出了佩剑,向他们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二人忙于抵挡拉芙蕾的进攻,不断朝圣堂的方向后退着。他们意识到自己在这个身材娇小的精灵少女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但依然咬牙与之战斗着。“我们是帝国骑士!”一个皇家守卫喘着气喊道,“你们这样攻击我们是背叛的行为!”“我们只是想和你们谈谈!”追上来的鲁道夫对他喊道,“你们应该以大局为重!这个消息要是传播开,我们一定守不住这里!”原以为他们已经愿意展开对话的拉芙蕾,放慢了进攻的速度。但她没想到的是,两人趁此机会丢下了手中的佩剑,径直朝精灵少女的方向冲了过去。他们似乎毫不在意拉芙蕾手中的利刃,一心想通过这座廊桥。少女挥舞着佩剑,割伤了一个守卫的大腿,但另一个人却撞开了她的身体,飞奔着通过了廊桥,消失在了塔楼的门洞中。拉芙蕾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失去了平衡,她朝侧面倒了下去,脚一滑,从廊桥的桥面上摔了下去。幸好眼疾手快的精灵少女用右手抓住了廊桥的边沿,她用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在数百米的高空中摇摇欲坠。被拉芙蕾割伤的守卫见状拔出腰间的军刀,狠狠朝她的右手刺了下去。鲁道夫看到这一幕头脑一片空白,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如同发狂的公牛一般朝守卫的身体冲撞了过去。受伤的皇家守卫在刺中拉芙蕾前被鲁道夫狠狠撞开,失足从廊桥上跌落,呼喊着摔倒了三百米下的地面上粉身碎骨。惊魂未定的鲁道夫向他坠落的方向伸出手去,却发现已经太晚了。他立即抓住拉芙蕾的右手,将这个轻盈到几乎感觉不到体重的女子拉了上来。“你没事吧……”鲁道夫盯着拉芙蕾的眼睛小声问道。“没事,谢谢。”拉芙蕾面无表情地回答。冈特·马尔克斯从圣堂中走了出来,叹着气来到了鲁道夫与拉芙蕾身边,摇了摇头说:“那两个骑士是罗兰低地一个大家族的成员,看来他们也观望很久了……”老冈特闭上了眼睛,低头陷入了沉思。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忧心忡忡地看着老冈特,等待着他做出至关重要的决定。老冈特的双眼闭得更紧了,他脸上的皱纹纠结在了一起,如同漩涡般向眉心聚拢。老人的手指紧握腰间的佩剑,用力过度让手背上的骨头都露了出来。鲁道夫发现冈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他知道此刻这个年迈的男人身上压着巨大的担子,他的决定足以左右帝国的命运。鲁道夫向老冈特走去,打算对他说些什么,却被马修斯拦住了。马修斯对他摇了摇头,示意鲁道夫不要打扰深思中的老人。几分钟后,在众人焦急地等待后,冈特·马尔克斯终于说话了:“我已经无能为力了……现在陛下驾崩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下面的情况也一定和刚刚完全不同了。”马尔克斯的骑士们低下了头,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对主人说道:“大人,不管下面的情况多险恶,我们都会保护您到最后一刻。”“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和这座堡垒共存亡。”老冈特坚定地对自己的骑士说。他转向马修斯和鲁道夫,用平静的语气对他们说:“你们拜托我的两件事情,结果一件都没能完成……真是抱歉了。现在你们再和我一起死守这座堡垒也毫无意义了,请带着莉芙拉茜娅公主离开罗兰堡吧!这是我这个老骨头归天前最后的请求!”“马尔克斯大人……”鲁道夫低下头说,“我……”“你保护莉芙拉茜娅公主一路了,就请你继续在她身边吧,保护好帝国最后的希望!”老冈特拍了拍鲁道夫的肩膀说道,他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外观朴素的印章,递给了鲁道夫,对他说道:“拿上我的印章,去高地东北方的米拉特兰,我的封臣们会帮助你们的。还有,带上这五个年轻人。刚刚说话的高个子是吉拉斯·马尔克斯,我一位远亲的孙子。我已经没有在世的子嗣了,他会是下一任的米拉特兰伯爵。”“大人!”吉拉斯·马尔克斯用悲痛地语气对他喊着,“我不会丢下您自己离开的!”“这是命令,你这个蠢货!”老冈特怒吼着,“护送公主离开这里!”吉拉斯和四位同伴都低下了头,咬着牙对自己的主人行礼——这代表他们接受了冈特·马尔克斯的命令。“那么问题来了。”达夫不顾这悲壮的气氛擅自开口问道,“我们要怎么从这鬼地方出去呢?”“通过圣堂的遗迹离开。”冈特说。在场的所有人对老冈特的话惊讶万分,连一直毫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的拉芙蕾都为之动摇。“你在开玩笑吧……”达夫说,“那口大井不是处置死刑犯的地方吗?”“还是飞龙的巢穴。”老冈特露出诡异地笑容说,“只有很少人知道,那下面的甬道四通八达,几乎可以到达高地任何一座城市。”鲁道夫被老冈特的话震惊了,他从不知道在这片大陆上随处可见的达古贝里恩教遗迹中竟然还隐藏着这种秘密。“如果被叛军知道了,恐怕他们早就潜进来了吧……”鲁道夫心想。“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我相信只有少数精英才能在底下生还。别说废话了,你们快走吧!塔楼的储藏室里有绳梯和一些必要的物资,保护好公主殿下,也许她将是未来的女皇……祝你们好运!”老冈特说。紧接着,他便拔出佩剑,沿着塔楼的阶梯朝地面去了。剩下的五位骑士看着主人的背影,向老冈特行了各礼后,立即行动了起来。他们前往塔楼的储藏室中取出了绳梯、锤子、毛毯等各种东西,将它们分给鲁道夫一行人,随后招呼所有人向遗迹出发。“真的就让马尔克斯大人一个人回去吗?”鲁道夫看着吉拉斯·马尔克斯问道。“我的领主命令我们这样做。”吉拉斯咬着牙说,“我们认为这是正确的判断,他有他自己的坚持……我们也有他托付的重要任务。”“走吧,鲁道夫……”马修斯拍了拍鲁道夫的后背,叹着气说。众人再次穿过圣堂的大门,来到飞龙通古斯顿和皇帝慕德的遗体前。阳光透过屋顶的天窗照射在飞龙的头上,此刻这个面目狰狞的怪物眼中竟流出了像是泪水般的灰黑色液体。鲁道夫不知道这是飞龙死后的正常现象,还是通古斯顿这条以忠诚著称的灰龙在为主人的惨死而悲痛。此刻,害怕飞龙的芙莱丽雅也为这景象感到惋惜,她十指交叉祈祷着,小声对身边的鲁道夫和拉芙蕾说:“它是因为再也不能翱翔于天空而哭泣吗?”两人都没有回答。拉芙蕾正低头注视着那雕刻着符文与精美花纹的井壁,而鲁道夫则抬头仰望着蔚蓝的天际。一行人在无声中前进着,他们固定好绳梯,一个接一个爬进了这古老而深邃的井口中,消失在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