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射在圣堂后花园的台阶上,鲁道夫·弗雷因将佩剑卸下,靠在花坛边的大理石台阶上,自己则打了个哈欠,靠在台阶边的墙上小睡了起来。这是个晴朗的下午,碧空澄澈、万里无云,圣堂周围非常地安静,只有偶尔飞过的金丝雀会时不时地发出悦耳的叫声。鲁道夫在阳光下打着盹,听着鸟儿的歌声,闻着高地清新的空气和花园中金边花的淡雅香味,显得无比闲适。
鲁道夫·弗雷因是效忠罗兰帝国皇帝的帝国骑士。而他的装备则代表鲁道夫具有更加荣耀的身份:他是81名遗迹守卫的一员——银色的锥形全罩头盔上竖立着龙翼的雕饰;厚重的全身甲上镶嵌着加固的钢条,肩甲上的火龙纹浮雕令盔甲显得更加威严华丽;蓝色的绒斗篷选用了上好的熊皮,上面用金丝线绣着守卫们各自的家徽,斗篷边沿的白色丝绒则采自圣德雷克湖泊中稀有的霜天鹅;守卫们手持巨大的长戟,佩剑上的宝石采自遥远的南部大裂谷深处,这些武器都采用精炼的钢材锻造,无坚不摧。这样一套遗迹守卫的装备价值连城,几乎可以买下一整座村庄。
这些被称之为遗迹守卫的战士们虽然都是货真价实的帝国骑士,却并不在帝都当值,而是待在教团势力的中心——达古贝里恩尼亚的大圣堂当中。遗迹守卫们9人为一队,日夜围绕着牧首座堂前厅——“遗迹大厅”中的“遗迹”站岗。这“遗迹”实为一口深不见底的巨大方形竖井,与圣堂巨大的正门相得益彰。这口大“井”里黑暗而深邃,是这片大陆上无数传说和神话的起源。来圣堂祈祷的人们常会将金币或是珠宝投入当中,祈求上古神灵的庇护。
绕过遗迹,有三扇稍小些的青铜门紧闭着,中间那座高大一些的,通往教团的精神领袖——牧首达古贝里恩17世·汉密尔顿的大厅。其他两扇,则分别通往罗兰大主教和教团军指挥官的会客室。这座遗迹大厅是前往三位领袖所在地的必经之地,而遗迹守卫,在和平的时光里,是这三扇门前最后的卫队。
而鲁道夫作为如此重要的守卫,却完全没有一点紧张感。刚被换班的守卫接替下来的他,就这样懒散地坐在花园中,享受着帝国中为数不多人才能得到的悠闲和安逸。他的其他几位同僚在交班后结伴前往山脚下的酒馆,打算品尝这座城市出名的金边花麦酒,顺带和酒馆的女招待们畅聊风月之事。而他却断然拒绝了这样的邀请。
很久以前,在帝国处于极盛的时候,罗兰皇帝为了制衡教团势力,在各大贵族家庭中挑选了最优秀的战士,册封为帝国骑士后,派他们作为遗迹守卫驻扎在达古贝里恩尼亚的大圣堂中。那时,遗迹守卫的数量是现在的数十倍,训练强度与军纪的严苛程度更是超过现在百倍。成为一个遗迹守卫,曾是每一位罗兰帝国贵族子弟们最大的理想。
而如今,它虽仍是支荣耀的军队,却早已日暮西山。由于教团的实力和影响力日益增强,在几代罗兰大主教坚持的“精简冗余开支”提案下,效忠罗兰皇帝的遗迹守卫数量被大幅削减,当班人数也从几百人逐步减少到现在的9人。曾经实力足以盖过这座城市所有教团军总和的强大军队,在教权的挤压下,已经变成了一支名副其实的仪仗队。
不过,诸如鲁道夫这样身材匀称高大,容貌英俊,气度不凡的优秀贵族子弟,只要成为了遗迹守卫,就能获得一生的荣耀地位以及相当可观的薪水,过上富足而无忧无虑的生活。
然而如今实力强大的家族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们参加这支部队。在这个皇权日渐削弱,教团与属国势力日益增强的时代,他们不愿意自己家族的后代过着每三天只需要站岗几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可以拿着酒壶和金币到处挥霍的糜烂生活。只有一些不太富裕的贵族,才愿意选择让自己的后代去过这种安逸富足且徒有虚名的日子。
鲁道夫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当中。金色的头发和瞳孔,显示着他来自一个纯正的高地人家族,而他家族的领地,却在偏远的北方,靠近冰海的地方。那是一个土地贫瘠的小镇,小镇北部靠海的一侧有一座方形的小塔楼,塔楼下就是弗雷因家两层的石头房子。鲁道夫的父亲在这座塔楼中指挥着一支十几人的小型部队,以维护小镇的治安、防范海盗和野兽的袭击。实际上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忙于解决着镇上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鲁道夫小时候时常和父亲一同登上塔楼的顶端,父亲总是沉默地看着西面岩山上那座城堡的废墟。那是一座规模不算小的石头城堡,梯形的外墙有20多米高,城垛和箭塔上挂着残破的蓝底白水仙旗帜。昔日,这一定是一座雄伟的建筑,塔楼上的领主从高处远眺,监视着海岸和城镇的情况,身披铠甲,手持利剑的骑士,在城墙中整装待发,每一个城垛后都藏着身手敏捷的弓箭手,水仙的旗帜在城堡最高处随风飘荡。
父亲告诉他,那里曾经是弗雷因家族的城堡,弗雷因家族的骑士们受罗兰皇室的派遣,在这座北海城堡中抵御海盗和冰海对岸北方民族的进犯。后来,在芬多姆王国叛乱时,弗雷因家族被帝国召唤加入平叛军队。当时的弗雷因伯爵为了保护平民不受登陆的北方民族军队屠杀,毅然决定违抗皇室的命令,率领自己的军队保护领民。
最终的结局是残酷的,弗雷因带领士兵和平民们退回山上的北海城堡,固守了近一个月,最终还是被北方民族攻入了城内。弗雷因伯爵孤注一掷,带领骑士们与敌人殊死搏斗,两败俱伤。伯爵和北方民族的首领都倒在了这座城堡当中。侵略者退回了冰海之中,弗雷因家族的其他成员也都战死沙场,只剩下一个伯爵年幼的子嗣活了下来。
因为他们违抗命令,罗兰皇帝永久剥夺了弗雷因家族的爵位以及大部分土地,并派遣弗雷因家族驻守海岸附近的一个小镇,姑且保留了他们世袭贵族的地位。从此,弗雷因家族再也没有实力与立场驻守北海城堡了。之后的年月里,北方民族开始了长期的分裂和内乱,再也没有进行有组织的进犯。而北海城堡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了破败的废墟,被人们所遗忘。而那唯一幸存的弗雷因族人,就是鲁道夫的爷爷。
半梦半醒地回忆着家族衰败的传说,鲁道夫突然意识到这里的清风与故乡的海风差距甚大,于是站起身来向北方望去。天气非常晴朗,远方大片森林中,通往北方的道路依稀可见,而他却无从从这样的距离找到回家的路。
“已经6年没有回家了。”鲁道夫自言自语着,“不过那儿应该什么都没变吧。”他伸了个懒腰,装起佩剑,开始在花园中四处走动。已经过了园丁工作的时间,站岗的守卫们远在巨大圣堂的另一边,而僧侣和主教们,也都在圣堂的前厅或者内部忙碌着,这个时候的花园空无一人。
大圣堂建造在圣山山腰上人工开凿的平台上,这里只有唯一一条道路与山角下的圣都达古贝里恩尼亚相连。圣堂前厅大门两侧,都是曲径通幽的树林和花园,花园里有数座独立的别馆和高塔,这里有图书馆、僧侣和遗迹守卫居住的房屋以及其他各种不明用途的精美建筑。而两片树林的尽头,共同连接着面向山崖的圣堂后花园。树林和花园都如迷宫般蜿蜒曲折,规模大得让人叹为观止。
阳光的角度越来越小,树木和建筑的影子逐渐拉长。鲁道夫等待着,在这片绝无仅有的宁静之地当中欣赏黄昏的美景,继续做着他的白日梦。突然,花园中响起了陌生的声音。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乐器的声音,与帝国常见的号角、风管或是其他的一些乐器的声音都不同。鲁道夫被这美妙的乐声吸引了,一边好奇地想象着这种乐器的真身,另一边则对演奏这乐器的人产生了浓厚兴趣。于是,他开始循着乐声寻找起演奏者,渐渐朝着图书馆后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