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的希尔维少女乘着独角兽穿越着北方王国的领土,身穿女祭司长袍,浑身闪着生命光辉的她与周围的景象格格不入。
北方王国的城市高大而阴冷,拥挤的商业区和民宅围绕着雄伟的堡垒和贵族宅邸,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中川流不息;北方王国的乡村则朴素无比,大片的农田中,衣衫褴褛的农民为生计劳作着。这片土地不像希尔维亚那样富饶美丽,这里人口繁多、贫富悬殊,这里没有美妙的乐曲和歌声,只有劳作的老农呼喊着的粗俗小调。
沿途的人们见到这个美丽而圣洁的少女,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他们对拉芙蕾称不上友好,大多只是冷眼相待,少数人的目光里甚至透着恶意。
涉世不深的拉芙蕾自然没能察觉路人的态度,她对这一切新鲜的事物都抱着极大兴趣。少女在田野的尽头驻足,用她纤细的手指在额头上打了个凉棚,观察着远方锄地的农民。
她突然发现远处发生了什么骚动,几个手持刀剑的人正在推搡一对农家夫妇。拉芙蕾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就呼唤罗维娜朝那个方向飞奔了过去。
拉芙蕾从于尔辛那边学会了北方王国的语言,这是她第一次实际运用。少女来到举起武器的士兵面前,用蹩脚的人类语言对他们说:“你们在干什么?欺负手无寸铁的平民,一点也不感到羞耻吗!”
士兵们一瞬间被这洁白的女祭司惊到了,待他们回过神来,领头的男人用粗鲁的语气对拉芙蕾大喊道:“我们来收税管你屁事,滚回你的森林去,恶魔!”说完,他们开始对农民一家拳脚相加。
拉芙蕾被这恶霸般的行为激怒了,她从罗维娜身上一跃而下,将士兵正准备抽打农妇的手踢开。士兵们见状都围了上来,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口中念着污言秽语,开始向拉芙蕾攻击。
“看来今天是便宜了我们了!”一个士兵上下打量着拉芙蕾大声说,余下的人纷纷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拉芙蕾从未见过的恶意。
这虽然是少女第一次实战,但她曾经对战的对手是北方大陆数一数二的战士于尔辛,拉芙蕾对这些出言不逊的家伙没有丝毫畏惧。
她微微侧倾,躲过了首先发动进攻的士兵,用胳膊抵住了对方的关节,并压低身子从他的肩膀旁边蹿出了包围圈。人类士兵的武器掉在了地上,他怒气冲冲地回头看着拉芙蕾,让其他人赶紧追上去。
剩下的士兵一拥而上,但他们那只有蛮力的攻击没有给希尔维少女造成任何威胁。拉芙蕾上蹿下跳,用脚踢落了士兵们的武器。
她见对手们都无力还手,得意地说:“你们还不走!不准再来欺负平民了!”
但这些人岂肯罢休,领头的士兵一把抓住了农妇,用军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大喊道:“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可是奉领主大人的命令来征税的,有人敢违抗,就算杀了也不为过。”
这个士兵是真的下了杀意,幸亏拉芙蕾眼疾手快,从身边的士兵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行凶者的方向抛了过去。
士兵的手臂被匕首刺中,他手中那把几乎要刺中农妇脖子的军刀掉落在了地上。
拉芙蕾拔出了自己的短剑,皱起眉头宣告着:“你们别太过分了,否则就不是陪你们玩玩那么简单了!”
士兵们的表情都僵住了,他们咬牙切齿地看着拉芙蕾,不甘心地离开了农田。
拉芙蕾松了口气,她走到农妇面前,轻声对她说:“你没事吧?”
但最让她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农妇的表情突然扭曲了起来,她对拉芙蕾怒目而视,一掌拍开了希尔维少女伸出的手。
“你多管什么闲事,魔鬼!”农妇恶狠狠地说,“伤了领主大人的士兵,让我以后怎么过活!我们现在会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们占据了我们祖先的土地,还用我们祖先的土地出产的东西来跟我们换宝贵的矿产!现在你们还把卖给我们的食物的价格成倍提高,真是贪得无厌!”
拉芙蕾的表情僵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帮助的对象居然会做出如此反应。一旁的中年农民趁她不注意,边喊着“恶魔,你们的日子不多了”,边举起锄头狠狠朝她的方向砸了过去。
罗维娜意识到了少女的危险,它一跃来到拉芙蕾身旁,抬起有力的前肢朝农民的肩膀踢了过去。那个面相朴实的中年男人跌倒在地,口中依旧不停咒骂着眼前的希尔维少女。他身边的农妇一边叫喊着“森林里的恶魔来啦”,一边朝村庄的方向跑去。
罗维娜催促拉芙蕾爬上了它的背脊,趁更多的人过来前离开了这个村落。
拉芙蕾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但换来的确是冷眼相待甚至是突然袭击。少女第一次离开父母的身边,来到这个广阔的世界当中,如今的她有些伤感,渴望尽快回到那个有温柔的莉雅拉、爽朗的于尔辛、耿直的罗尔维甚至是严厉的祭司长的家乡。
接下来的路途中,她从人类村落中听到更多关于希尔维人的传说。农民们将拉芙蕾与她的同胞称为“恶魔”,“进入西边的森林就会被恶魔吞噬,永远无法出来”之类的传说在人类当中广为流传。拉芙蕾一路上不断遭到人们的诅咒和谩骂。
幸好有罗维娜的陪伴,她沮丧的心情得到了不小的安慰。拉芙蕾决定不再借道人类的聚落,而是选择穿越荒野专心赶路。
几天的跋涉后,拉芙蕾和罗维娜来到了人类王城亚宣西部的一条山间小道附近——这正是莉雅拉、于尔辛与埃鲁特初次相遇的地方。
拉芙蕾在冰雪覆盖的小道中前进着,幻想着自己会不会也在父辈们走过的路上有什么奇遇。
但这条小道平静异常。莱纳国王虽然魄力不足,无法牢牢控制北方王国的贵族们,不过埃鲁特和北方王国的伯爵们却在这些年当中励精图治。他们的努力使人类居住的核心地区比以前太平了许多,亚宣附近的荒野也很久没有强盗和邪恶生灵的身影了。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拉芙蕾的长耳朵动了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异响。她让罗维娜朝声源的方向加速前进,没多久,她们周围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动物们也都纷纷躲进了树洞与地底当中。
拉芙蕾小心翼翼地从罗维娜身上爬了下来,她让独角兽朋友原地等待,自己则偷偷向声源地摸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叹不已:不远处的山脚下,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沿着大道朝西方行进。队伍的前列是骑着强壮的高头大马,盔甲锃亮的骑兵;中段有身着铁甲、手持战斧、战锤的重装步兵,还有许多手持大型木盾和长剑的士兵;队尾则是衣着各异,手持长矛的民兵,以及戴着兜帽的弓箭手。
这支军队的数量超过了三万人——这是拉芙蕾见过最庞大的军队。她不知道这支军队要向何方前进,也许像于尔辛一样,他们也要去对抗一支强大的巨魔战斗团。
少女悄悄回到了罗维娜的身边,她觉得继续待在附近会有些麻烦,就赶紧沿着山间小道朝北方的祭坛赶了过去。
接下来的路途一帆风顺,拉芙蕾既没有遇到极端的暴雪天,也没有受到强盗和怪物的阻拦。她按照原定计划赶到了北方祭坛,从那里获得了独一无二的冰蓝色落叶作为信物。接着,少女就踏上了归途。
这趟旅程不如她想象地那么惊险刺激,拉芙蕾多少有些失望,她打算在回家前再去夜之湖畔的伊戈索尔停留几天,再次体验一下那里的美景和闲适生活。
她花了几天时间回到了希尔维亚与北方王国的边境。
拉芙蕾站在高处望着不远处的森林,然而眼前的变化却让她震惊了:森林的一角,一队全副武装的人类骑兵已经越过边境,正朝伊戈索尔的方向进发。
拉芙蕾想起了她在亚宣附近看到的大军,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支军队的目标也许就是希尔维亚。
“我得赶快通知大家!”拉芙蕾想。
她催促罗维娜避开人类骑兵,快速前往伊戈索尔的前哨站。独角兽感受到了女孩的焦急,它扬起头,有力地蹬踏着地面,大步朝森林的深处奔去。
拉芙蕾的心脏像打鼓一般跳了起来,她担心着美丽而平静的伊戈索尔,担心着银之湖畔的母亲。她知道要是人类的主力到达防守空虚的希尔维亚东部,这里的城市和聚居地将被轻易侵占。
银发的少女乘着独角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奔着,林间的鸟兽都为她们让道,坏脾气的古树也收起了突出地面的树根,让她们安全通过。
但拉芙蕾还是晚了一步,人类骑兵们推倒了岗哨,杀死了岗哨中的巡逻队员,在岗哨所在的开阔地驻扎了下来。岗哨附近的零星居民也未能幸免,房屋间躺着许多手无寸铁、脸上充满恐惧的希尔维人。
拉芙蕾为死去的同胞哭泣着,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在这里逗留,于是打算赶快往伊戈索尔进发。刚想出发,一棵古树后急促的呼吸声让她警觉了起来。
少女抽出短剑,小心翼翼绕过古树粗壮的树干。她尽可能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却因为神经过度紧绷,踩到了一堆干枯的落叶。
瞬间,一个灰色的影子从古树后向她闪了过来。没等拉芙蕾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被一个罩着灰斗篷的战士用短刀抵住了脖子。
毫无还手之力的拉芙蕾慌乱了起来,她颤抖着问:“你是谁?”
对方似乎看清了拉芙蕾的样貌,收起了武器。他靠在树干上,低着头,无力地对拉芙蕾说:“我去救被那些侵略者抓住的同胞,却落入了他们的陷阱……”
拉芙蕾稳住了呼吸,仔细朝对方看去,这才发现,这个灰袍战士身上布满了血迹,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几乎被鲜血染红。
这个男性是希尔维亚近卫队的成员。他披着镶有藤蔓与霜天鹅花纹的灰斗篷,身穿陨铁打造的银色轻质金属胸甲和护具,腰间系着长短两把军刀。他消瘦的脸上长着金色的眼睛,斗篷的兜帽下露出灰色的头发,下半张脸则被有着狼牙状镂空花纹的银色面具挡住,显得有些凶神恶煞。
拉芙蕾来到他身边,发现这个男子伤得十分严重,女孩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手臂,想把他扶到罗维娜背上。
男子却收回了手臂,低头说:“别管我,你快走吧,孩子。赶快通知伊戈索尔,然后去北方通知希尔维亚的主力军!”
“不行,我得带你走!”拉芙蕾倔强地说,同时扯下祭司袍的一角,为男子腹部最严重的伤口包扎。
“快走!”男子用强硬的口气说。
“不!”拉芙蕾坚持说,“虽然救不了岗哨里的同胞们,但我至少要带你走!抓紧时间,敌人就在附近!”
这个年长的希尔维亚战士被银发少女的坚定态度撼动了,他防松身体,让拉芙蕾扶他爬上了罗维娜背上,紧接着自己也跳了上去。
罗维娜努力驮着两个希尔维人加速前进,他们在日落前进入了伊戈索尔附近的林区。
森林中开始暗了下来,复数的马蹄声突然响了起来,拉芙蕾看见两边出现了许多骑兵的影子。那些影子逐渐朝飞奔的罗维娜凑了过来,马背上的骑兵们向拉芙蕾的方向投掷着飞斧,拉芙蕾和罗维娜敏捷地躲过了飞来的凶器。但接连不断的规避动作让罗维娜的速度降了下来,没多久,几个人类骑兵就包抄了他们。
罗维娜在四周都被敌人封锁的情况下,只好停下脚步,在原地啼叫向敌人示威。马匹们被独角兽带有魔性的叫声惊吓到了,但很快就被熟练的骑手们安抚。人类骑兵逐渐缩小了包围圈,他们的长矛离罗维娜已经不到三米。
拉芙蕾知道自己已经踏入绝境,她除了战斗以外别无他法。这些骑兵与乡下贵族的手下不同,都是北方王国军人中的精锐,他们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看上去用两根手指就能掐死这个纤细的希尔维少女。
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拉芙蕾此刻正怕得浑身打起了寒颤。但父亲曾教导她,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情况,首先要保持冷静的判断。女孩调整呼吸,尽可能不让自己的动摇暴露出来,她丢掉累赘的祭司斗篷,拔出短剑,警戒地看着周围的敌人。
“我来对付他们,你想办法离开……”独角兽背上受伤的男子有气无力地对她说。他尝试起身,却因为失血过多再次摊倒在了罗维娜身上。
拉芙蕾没有回应男子的话,她专心观察着敌人的动向。少女趁敌人大意,朝正前方的战马冲了过去。她倒地翻滚,越过了骑兵的长矛,从战马的四肢下脱离了包围圈。
随后,少女顺着马尾爬到一名骑兵的背后,将短剑刺进了他的后颈。同时,她高喊道:“你们为什么要入侵希尔维亚?快离开我们的森林!”
骑兵们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攻击感到异常愤怒,他们都转向拉芙蕾,对这个女孩发动进攻。拉芙蕾将骑兵的尸体推下马背,骑马朝南方离去。她呼唤着罗维娜,独角兽明白了少女的意图,它驮着受伤的男子,用最快的速度超伊戈索尔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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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墨德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的事情了,这位希尔维亚近卫队的教官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充满阳光的房间里,窗外是夜之湖平静的湖面。
罗德墨德回忆起自己不久前的经历:
他从希尔维亚中部向东做日常巡逻,身为教官的罗德墨德可以一个人自由执行任务,因此他决定去东部的边境看看。那之后,他遭遇了来袭的人类骑兵队,解决掉几个敌人后,这位资深战士隐入了森林的深处。
罗德墨德在暗中观察着敌人的动向,打算立即回伊戈索尔警告族人的他,却发现十几个希尔维平民被敌人俘虏,正在遭受残忍虐待。愤怒的罗德墨德在那一刻失去了希尔维亚近卫队成员应有的冷静,他冲上去杀死了看守,打算将同胞们解救出来。但这个年长的希尔维人不知道,敌人的精锐正埋伏在附近,准备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被伏击的罗德墨德身受重伤,他眼睁睁看着同胞们被屠杀,却只能再次逃进森林深处。伤重的他遇到了路过的森林之神女祭司,那个固执的女孩坚持带上伤重的他一同离开。之后,他们遭到敌人的包围,那个看似纤细柔弱却身手不凡的女祭司引开了敌人的注意,使罗德墨德得以逃脱。
“我被那个孩子救了……”罗德墨德小声对自己说道,“那个女孩……”
屋外的人听到长者醒来,赶紧叫来了伊戈索尔的长老。罗德墨德见来者,立刻激动地问道:“那个女孩呢?那个女祭司回来了吗?”
长老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他摇了摇头,小声回答道:“在那独角兽载你到来后,东方没有任何人归来……”
罗德墨德咬了咬牙,既愤怒又不甘地说道:“该回来的是她,不该是我……那些背信弃义的人类,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长老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无力地说:“我已经派人去其他城市求援了,但他们恐怕没那么快赶到。这将是伊戈索尔的浩劫……”
接着,罗德墨德将他看到的情况告之了长老。根据他的描述,数千名人类骑兵在日落前就将到达伊戈索尔。
“让我们借助森林之神的力量拖延他们的脚步……”伊戈索尔的祭司长说。
“即使消耗涌泉提灯的光辉,那也只能稍稍延缓他们的脚步……”长老说,“我们的骑手都在北方作战,步兵们没法快速在这里集结。”
“尽管如此,我也要誓死保卫这座城市!”罗德墨德忍着伤痛高喊着。
“誓死保卫伊戈索尔,誓死保卫希尔维亚!”周围的人们纷纷高声重复着这口号。
就在这时,屋外的独角兽罗维娜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啼叫声。人们外出查看情况,发现它正往城市东侧的入口飞奔着。人们都对独角兽的行为感到费解,但很快,谜题就解开了。
罗维娜驮着满身淤泥与血迹,精疲力竭的拉芙蕾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罗德墨德听到外面的骚动声,也拖着负伤的身体走出屋来。他远远望着靠在独角兽脖子上的拉芙蕾,既惊讶又欣慰。
这个女孩奇迹般地生还让所有人为之振奋,长老迅速叫人上前为这个勇敢的少女检查伤势。但那些血迹大多都是敌人的,拉芙蕾身上只有一些没什么大碍的皮外伤。
少女喝了口水,她没有照长老说的先去沐浴更衣,而是用急促的语气对众人说:“人类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几万人……我路过北方王国王城附近时候看到的……他们也朝这边来了……”
这个重要而令人恐惧的情报使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数万人的军队代表着人类打算与希尔维人展开全面战争。长老立即派人出发通知希尔维亚全境,警告他们危机的到来,并为伊戈索尔请求支援。
“我去通知我父亲,他带着军队在北方作战!”拉芙蕾喊道,说完她就让罗维娜朝西方前进。
“等等,于尔辛的女儿!我竟没能认出你来。”罗德墨德朝她喊着,“戴上我的徽章,将这个消息告诉沿途的所有近卫队战士!我是罗德墨德,祝你好运,英雄的女儿!”
说完,他将斗篷上的狼首胸章丢给了拉芙蕾。少女接过胸章,点头向这位长辈致意,随后与东风一同消失在了森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