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神降临希尔维亚的三十六年后,北方大陆的气候进一步恶化。风神领的森林逐年被冰雪覆盖,北方王国北部许多村庄的人们都在一夜间被凌厉的北风冻死,就连希尔维亚中受涌泉提灯照耀的月桂庭院,也逐渐被寒冷侵袭。这一年,于尔辛的故乡,月桂庭院的三分之一土地化作了雪原,雪怪和巨魔不断侵袭,恶狼与猛兽游荡在林间。
逐渐进步的造船航海技术,令许多人类和希尔维人再次萌生了向南方远航的意图。数十年间,一支接着一支的船队从南部海岸线的港口出发,驶向未知的世界。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再回到故乡,但偶有幸运的人从海上归来,并宣称隐隐约约看到了陆地的轮廓。有的人相信这些传言,坚持着这九死一生的探险,但大多数人依旧安分守己,在这片大陆上艰难地生存着。
北方王国和希尔维亚的边境,小矛盾时有发生,幸运的是,两个种族间终究没有发生大型冲突。
就在这样充满动荡与不安的年代里,希尔维亚迎来了一件鼓舞人心的大事:一个新生儿诞生了。
在希尔维亚,新生儿的诞生是极其罕见的重大事件。希尔维人每年当中仅有一周时间可能孕育新生命,而成功受孕的几率更是只有数千分之一甚至更低,许多结合了数百年的希尔维夫妇至今都没有子嗣。
正因为如此,在结合三十六年后就孕育出新生儿的于尔辛与莉雅拉,被族人们称为“神佑的双子”。
正值落叶时节的希尔维亚,歌声与乐器声在树木间随风飘扬。对于希尔维人来说,秋天是音乐的季节。每一片缓缓飘落的黄叶、每一阵穿梭而过的秋风,都为披着斗篷,提着木琴在林间游历的吟游诗人们提供了无限灵感。他们边走边弹,将自己创作的美妙旋律传遍希尔维亚的大地。
这一天,一位身穿米黄色麻布衫,披着褐色斗篷的希尔维少女手持一把6弦木琴,来到了罗维娜尼雅城附近的银之湖畔。她手中的木琴梨形的琴身上延伸出一段短短的木制琴颈,琴身是红褐色的。这把名为“鲁特琴”的乐器上雕刻着由藤蔓、花朵以及霜天鹅组成的花纹。
少女且弹且唱,踏着快活的步伐穿过森林大道,将绝美的旋律带到了湖边的开阔地。沿途的希尔维人都驻足欣赏少女创作的美妙乐曲,时不时有人伴着琴声,轻轻跟随少女唱了起来。
因为她的到来,罗维娜尼雅到银之湖之间的森林成为了音乐的河流,越来越多的人随着她的步伐,聚集到了湖畔的祭坛。当然,他们并不仅仅是被这乐声吸引,今天的这座祭坛,即将举行一场重大的仪式。聚集起来的希尔维人们将共同迎接一位新同胞的降生,他们共同为其祝福,共同为其欢欣鼓舞。
祭坛前,于尔辛搀扶着面色疲惫的莉雅拉。这位五月少女的相貌与数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她的表情中多了一丝的稳重,但她的眼神却天真依旧。此刻,莉雅拉的腹部微微隆起,她用纤细白皙的双手轻抚着肚子,虚弱的脸庞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莉雅拉看了看于尔辛,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一分紧张和不知所措。少女对他笑了一声,于尔辛用笨拙的笑容回应自己的爱人,随后他轻轻拍了拍莉雅拉,示意她往森林的方向看去。
披着褐色斗篷的吟游诗人不紧不慢地接近着二人,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希尔维同胞。当她看见莉雅拉朝她的方向挥动着手臂时,吟游诗人的琴声逐渐由温婉柔和变得欢快起来。周围的同胞们也都合着她的乐声拍起手来,为喜得贵子的二人祝福。
吟游诗人来到了莉雅拉身边,人们围绕着于尔辛和莉雅拉,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不足百岁的希尔维少女莉雅拉此刻既疲惫又紧张,但她的身边有她慈爱的父亲、自小一同长大的独角兽罗维娜、那位不请自来的吟游诗人以及她心爱的希尔维少年于尔辛。她不再感到害怕,而是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那将是她生命中的又一位挚爱。
黄昏降临湖畔,银色的湖水倒映着夕阳,反射出金黄的光芒。吟游诗人停止了演奏和歌唱,祭坛周围的人们都静静地在原地等待,只有霜天鹅依旧发出着悦耳的啼叫声。
一位年长的希尔维女性从于尔辛手中接过了莉雅拉,莉雅拉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当中泛着光芒。女子沿着湖边的阶梯将莉雅拉扶下水后停在了岸上,她对水中的少女说:“接下来的路需要靠你自己走下去,孩子。”
莉雅拉知道这位长辈的意思,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趟着水一步步朝湖中心走去。很快,湖水就漫过了她的胸口,少女纯白色的裙子在水中漂浮,金色的秀发如花朵般散开绽放。
于尔辛忧心忡忡地望着心爱的少女,他担心莉雅拉柔软的身体禁不住寒冷湖水的考验。吟游诗人看穿了他的担忧,用修长的手指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等待。事实上,他低估了莉雅拉坚强的意志。此刻,这个女孩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她正沉醉在等待孩子降临的喜悦中。
吟游诗人见她完全没入水中后,跳跃着来到了湖中心的祭坛上,开始弹奏一首温柔而舒缓的乐曲。
人们在她的琴声中睡意朦胧,就好像此刻莉雅拉腹中的婴孩一样。片刻后,她的琴声逐渐变得清新而充满希望,莉雅拉身体中的胎动也逐渐强烈了起来。
这位母亲的身体与银之湖的湖水融为一体,原本冰冷刺骨的湖水为了新生儿的诞生,竟变得温和了起来。湖水温柔地抚摸着莉雅拉的每一寸肌肤,轻柔地将新生儿缓缓推出莉雅拉的身体。在湖水的呵护下,莉雅拉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她借着自己孩子的感官,再一次感受母亲腹中的温暖。
一首曲子结束后,母亲轻轻地将孩子抱出水面,她亲吻着这个女孩的额头,满脸幸福地将她抱回父亲的身边。
“请给这位被祝福的女孩取一个名字吧。”年长的希尔维女子对二人说。
于尔辛思考了片刻,拥抱着妻子和女儿,幸福地说:“我想叫她拉芙蕾,拉芙蕾·克莱雅。”
“湖中心的吟游诗人!”莉雅拉看着湖心的方向开心地说,“她会是一个好琴师,甚至会胜过我们亲爱的母亲森林之神!”
这时吟游诗人也从湖中心回到了岸边,她抚摸着新生儿的脸颊,微笑着对莉雅拉说:“她的眼睛长得像于尔辛,瞳色却和你一样是金黄的。她的发丝是银白的,我的孩子,她继承了你母亲家族的血统,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传说古老的北方希尔维人部族身上流淌着白狼的血液,他们在几十年前的浩劫中被灭族,如今这个部族已经没有纯血统的后代了。
众人朝银发的女孩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许多希尔维人认为银色的毛发是不详的象征,他们觉得正是白狼的血统导致了那个古老部族的消亡。但此刻,喜悦远远胜过了这无足轻重的流言蜚语,拉芙蕾·克莱雅的诞生给乱世中的希尔维人们带来了希望。
吟游诗人呼唤着拉芙蕾·克莱雅的名字,她弹奏起一首全新的曲子,这曲子比之前的任何一首更加唯美动人,连湖中的霜天鹅都安静下来聆听这美妙的旋律。莉雅拉随着琴声,唱起了属于拉芙蕾的歌谣,她将所有的爱融入到了这歌声中,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爱的可贵。
一曲作罢,所有人都沉醉其中,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年幼的拉芙蕾则看着莉雅拉那双稚嫩却充满温暖的眼睛,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
回过神来,第一缕曙光已经照射在了湖面上,吟游诗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那把精致的木琴静静靠在莉雅拉和拉芙蕾的身边。
莉雅拉知道,这是慈母般的森林之神给这个女孩带来的礼物。森林之神深深爱着天真的少女莉雅拉,她破例在这一天悄悄来到他们的身边,为新生儿带来最珍贵神圣的祝福。
心怀感激的莉雅拉面对广阔的森林,默默在心中对森林之神说道:“感谢您,我们亲爱的母亲。”
森林之神并没有回应她,但新生儿脸上幸福的表情已经代替她向莉雅拉做出了最好的回答:“幸福地生活下去吧,我亲爱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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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照耀希尔维亚的大地。
一位身材纤细的希尔维少女穿着纯白色的祭司袍,手持一把橡木弓奔跑在橡树庭院附近的森林里。
这位少女长着一双美丽的金色眼睛,皮肤白皙透亮,银色的长发上几束精心编制的长辫优雅地顺着发丝向下汇合。少女的表情比普通的希尔维女孩要多一分坚强,与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们不同,她不顾这一身精致而美丽的衣服,像疾风一般越过溪流,在树木和岩石间跳跃着。
拉芙蕾长长的耳朵抖动了几下,当她确认追兵已经不在附近后,女孩叹着气坐在了一块光滑的岩石上休息了起来。几只灰色的野兔停在少女的身边,动了动耳朵,好奇地一直盯着她看。
少女有些没精打采,她刚刚抢了泽尔长老属下弓箭手的长弓和箭袋,并甩掉了十几名护卫的追赶,从枯燥乏味的女祭司训练当中逃了出来,打算在森林当中边游荡边练习弓术。
两年前才刚刚成年的拉芙蕾讨厌做一名优雅神圣的女祭司,虽然她深爱着身为祭司的母亲。这个活泼好动的女孩喜欢在广阔的世界中游历,她渴望像父亲那样成为一个勇敢无畏,独当一面且具有探险精神的战士。但她的祖父却对此表示强烈反对。
“明明父亲和祖母都是骄傲的希尔维战士!”拉芙蕾皱起眉头不高兴地对野兔说。少女不知道,年长的祖父受尽了失去爱人的痛,他不希望自己深爱的孩子陷入任何危险当中。
她捡起一粒石子,朝缓缓流动的溪水水面抛了过去。石子在水面上跳动了好几次后弹了起来,飞向了对岸的树丛中。
“是谁!”一个略带稚气的男声响了起来,“谁朝这里砸石子?”
拉芙蕾呆呆看着石子飞出去的方向,期待着树丛中会出现些什么。
拉芙蕾拍了拍肩上的箭袋,心想:“要是巨魔或者地精的话,我就给它们点颜色看看!”
但事与愿违,希尔维亚的腹地当中并没有多少机会偶遇邪恶生物。几个身穿深绿色束腰服的希尔维弓箭手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留着短发和及眉刘海的少年捂着头顶,气冲冲地朝拉芙蕾走了过来。
拉芙蕾责备自己一走神,忘记聆听附近的动静了。她上下打量着这些弓箭手,庆幸他们并不是来自银之湖畔的护卫。
被石子击中的少年看着悠闲地坐在石块上摇晃双腿的拉芙蕾,气氛地抗议道:“就是你把我头上砸出那么大一个包吧!”
“是啊,你怎么连块石头都躲不开?”拉芙蕾没精打采地说。
“伤了人还强词夺理,真是没有教养!”少年提高音量说。
“那你能拿我怎么样呢?”拉芙蕾坏笑着反问。她突然觉得自己也许能在少年身上找些乐子,便故意出言刁难这个看上去十分耿直的弓箭手。
对方越来越生气,他跳到拉芙蕾的身边,高声对她说:“堵上橡树庭院神射手之名,我要和你决一胜负!如果我赢了,你要诚心诚意向我道歉!”
“你说你是橡树庭院的神射手?橡树庭院的神射手居然躲不开一块石子?”拉芙蕾故作惊讶地对他说。
少年的同伴们纷纷笑了起来,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这位少年肯定与神射手之一称号还相差甚远。
“你!”少年被逼地语塞了,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着对拉芙蕾说:“总之就是这样,我,橡树庭院的见习弓箭手罗尔维,向你发出挑战!你……你叫什么来着?”
“我欣然接受哦。”拉芙蕾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叫拉芙蕾·克莱雅,你要和我比试什么内容呢?决斗吗?”
“我不和柔弱的女祭司舞刀弄枪!”罗尔维说,“比试内容可以由你来定!”
“那么……”拉芙蕾故弄玄虚地说,“你如果能在日落前捉到我,就算你赢!只要碰到我一下就可以了!”
罗尔维的同伴们打量着身穿累赘的祭司服的拉芙蕾,又哄笑了起来。他们说:“罗尔维要和穿女祭司服的白狼玩捉迷藏了,哈哈哈哈!”
“白狼”这个词让银发的拉芙蕾心中有些不快。这种叫法虽然与侮辱相距甚远,但其中带有不少嘲笑的意味。少女遇到过许多不谙世事的希尔维青年这样称呼自己,她每次都会大发雷霆。
拉芙蕾刚想出言反击,罗尔维却抢先发言了,他回头厉声对同伴们说:“她是我的对手拉芙蕾·克莱雅,你们不要随便忽略她的名字!”
弓箭手们见罗尔维一脸认真的表情,都无奈地摊了摊手,安静下来准备看拉芙蕾出丑。他们都觉得,一个衣着累赘的少女,怎么也逃不出迅速、敏捷的橡树庭院弓箭手的掌心,即使他还处于见习期。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瞠目结舌:银发的少女在罗尔维靠近准备触碰她手臂前的那一瞬间,如闪电般地压低身体,从少年抬起的手臂下绕到了他的身后。
心有不甘的罗尔维转过身,加快速度向拉芙蕾的方向扑了过去。但少女却抢在他到来前,原地起跳,站在了一段粗壮的树枝上。当罗尔维到达她的正下方时,少女摇晃着身体,加大了树枝上下摆动的幅度,使树枝在罗尔维的头上又撞了一个大包。
少年彻底愤怒了,他将背上的弓箭和箭袋以及腰间的佩刀塞给自己的同伴,轻装上阵,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朝拉芙蕾的方向袭来。但一次又一次,拉芙蕾都用猎鹰般的速度和云雀般的灵巧躲过了少年的“攻击”。令人称奇的是,二人的活动半径甚至没有超过五米。
时间飞快地过去,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在森林当中。罗尔维靠着一棵大树气喘吁吁地休息着,而拉芙蕾却同相遇时没多大分别,依旧坐在那块光滑的岩石上调皮地晃动着双腿。
“你输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我输了……”罗尔维喘着粗气不甘心地重复。
“但我下次遇到你一定会赢!”少年突然抬起头看着拉芙蕾,用坚定的语气对她说。
“随时奉陪。”拉芙蕾笑了笑说,“我该回家了,母亲应该担心了。今天玩得挺开心,下次再见!”
弓箭手们呆呆目送着这位不可思议的少女离开,他们对罗尔维说:“想不到白狼还挺厉害啊……真小看她了。”
“说了她叫拉芙蕾!”罗尔维抗议道。
随后,这群年轻的希尔维弓箭手在嬉笑怒骂声中踏上了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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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雅拉·罗维娜安静地站在银之湖北岸的树屋别墅前,等待自己刚刚成年的女儿归来,罗维娜靠在她的身边,陪她一同等待那个活泼纤细的身影。
莉雅拉还没有完全习惯成年的拉芙蕾,这个银发少女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几乎和母亲差不多大,两人在一起时就像一对姐妹似的。虽然莉雅拉的个头比女儿稍稍高一些,但拉芙蕾那同于尔辛一样英气的眼神,反而令莉雅拉更像是妹妹了。她眨了眨自己那双泛着光的,又大又圆的眼睛,有点忿忿不平地对罗维娜说:“于尔辛说了,我现在看起来比过去要成熟稳重多了,拉芙蕾笑起来一看就知道是个孩子。”
罗维娜轻轻鸣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安慰莉雅拉还是在为莉雅拉的自我安慰感到无奈。
总之,这位五月少女总觉得拉芙蕾的淘气是因为自己不够成熟,没法管束她。
最近的于尔辛更加频繁地前往希尔维亚北方应对魔物和强盗的威胁,莉雅拉总是要一个人照看自己的女儿——她对父亲派来的护卫们不抱任何希望,早在半年前,女孩就能轻松地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莉雅拉虽然对拉芙蕾没有太多要求,但泽尔长老希望这个刚成年的少女成为一位像她一样优秀的女祭司。莉雅拉明白父亲的苦衷,他不希望这个孩子像于尔辛一样成为一名战士,终日与未知的危险作伴。但莉雅拉也希望女儿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矛盾的心理让五月少女烦恼不堪。
子母双月高高挂在头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西方的森林中走了过来。拉芙蕾战战兢兢地朝等待许久的母亲靠近。
拉芙蕾并不害怕温柔的莉雅拉,她只是不忍心让母亲担惊受怕。但这个少女每次都管不住自己好动的心,所以她只好一次又一次地面对母亲忧心忡忡的表情羞愧地低下头。
莉雅拉轻轻拉住了拉芙蕾的手臂,将她带回树屋别墅当中。她见女儿浑身是泥,原本精致的发式已经变得杂乱不堪,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个淘气的少女送进了花园中的涌泉。
拉芙蕾用清澈的泉水洗干净身体和头发,换上了干净舒适的轻便连衣裙后,来到了阳台上母亲的身边。莉雅拉让拉芙蕾背过身子坐在一张藤制的圆凳上,让带着水果甘甜的夜风吹干少女的头发。她自己则坐在拉芙蕾身后的椅子上,拿着一把山羊角制成的梳子准备为她梳理头发。
拉芙蕾不喜欢女祭司的工作,却喜欢母亲为自己编女祭司的发式。每当莉雅拉纤细而温柔的手指在拉芙蕾银色的发丝间轻抚时,她都感到无比地安静、温暖。
少女看着头顶上的星空,小声对母亲说:“妈……莉雅拉,晚上编一次头发,明天睡醒不是又要重新编了吗?”
莉雅拉轻柔地笑了笑。两年前拉芙蕾成年后,这位母亲就让女儿直呼自己的名字。她觉得这样可以消除女儿样貌突然成长带来的违和感。但粗心的拉芙蕾总是忘记这件事情。
“可是拉芙蕾的头发那么漂亮,忍不住就想把它整理地好看些呢。”莉雅拉微笑着对拉芙蕾说。
拉芙蕾低下头,对自己的淘气任性感到羞愧,她安静地坐着,任凭母亲摆弄自己的头发。唯有在这时候,这个好动的少女才能平静下来。
“明天我会好好去学女祭司的工作的,妈妈……不对……莉雅拉……”拉芙蕾小声对母亲说。
“那么今天的事情呢?”莉雅拉努力用强硬的口气对她说,“作为惩罚,拉芙蕾要弹琴给我听。”
拉芙蕾背对着母亲点了点头,此刻的她或许没有看到,母亲的表情是多么幸福。
月光洒在阳台中雕刻精美的护栏上,不久前还灰头土脸,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到处跑的女孩,如今已经在双月光辉的照耀下化作一位优雅动人的淑女。拉芙蕾轻抚着母亲编制的辫子,取来了森林之神送给她的鲁特琴,微笑着看了看莉雅拉后,在凳子上坐定,开始弹奏起来。
拉芙蕾洁白如玉的细长手指拨动琴弦,零星的音符如同百灵鸟般从鲁特琴中飞向夜空。随后,她开始弹奏起自己创作的曲子,那是一首关于溪流和月光的抒情曲。婉转柔和的旋律在别墅中四处流动,住在附近的希尔维人们纷纷在自家阳台驻足,闭上双眼,聆听着这沁人心脾的乐曲。
拉芙蕾的曲子在年轻的希尔维人中算得上数一数二,无论弹奏技巧还是创作水平都出类拔萃。虽然她离森林之神的水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莉雅拉认为女儿的琴声中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气息。
莉雅拉享受地听着女儿的演奏,心想:“她会成为一个好琴师的。”
间奏结束,拉芙蕾继续弹奏着高潮部分的旋律。莉雅拉终于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开始随着拉芙蕾的旋律唱了起来。
那声音美得动人心弦,简直就像这个世界之外的神之音一般。拉芙蕾认为这歌声是全世界最美的声音,听着听着,她甚至忘记了弹琴,呆呆地凝视着莉雅拉,享受母亲的天籁之声。
夜逐渐深了,拉芙蕾在玩闹了一整天后开始疲倦了。莉雅拉将女儿扶到床上,握着拉芙蕾的手,轻声为她唱起了只属于拉芙蕾一人的歌——那是拉芙蕾出生时,莉雅拉合着森林之神的琴声演唱的那首歌。自那以后,莉雅拉再也没有为拉芙蕾以外的人唱过它。
银发的少女在母亲的歌声中缓缓入眠,莉雅拉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确认她入睡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进入了温暖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