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聽說鋼鐵之城的時候,林絆腦海中產生的印象是一個滿是鋼鐵塊的工業城市,遍布的管道中流淌着過熱的蒸汽與腐蝕性的氣體,高聳的煙筒不斷吐出黑煙,把天空染成灰濛濛的顏色,可以說是很少見到藍天的林絆對“鋼鐵”一詞的固有印象了。

也正因為初始印象是如此的糟糕,林絆在看到這被霓虹燈染得五顏六色的現代化都市時受到的衝擊讓他好久沒能緩過來。

這裡是完全超出林絆理解能力的地方。

相當符合現代娛樂都市品味的“遊戲之城”。

一座座現代化高樓刺向天空,一個個商貿大廈上懸掛着五顏六色的霓虹招牌。隨處可見的大屏幕上滾動播放着林絆生前見過的遊戲畫面,廣場上投影着林絆從來沒有見過的現代都市劇。雖然完全聽不懂音響拚命吆喝着什麼,但偶爾也能見到幾個用中文和英文寫的展牌。

支撐現代城市運轉的是鐵與電,這裡叫做鋼鐵之城也不是無法理解,但林絆還是不禁感慨,果然這世界還是不應該用林絆那缺乏想象力的常識去考量。

與好奇的林絆不同,冰葵小姐倒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從容的拍去身上的灰塵,然後用看鄉下人的不屑眼神看着四處張望的林絆。

“要我說一句歡迎來到鋼鐵之城嗎?”

“說吧。”林絆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我只是開個玩笑。”

“但我不是在開玩笑。”

某種意義上,林絆很擅長對付艾絲貝爾這種容易得意忘形的人。

“那麼······歡~歡迎來到鋼鐵之城······”

就算眼角噙着淚水,但冰葵小姐還是裝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冰葵小姐,為什麼我會看到人類製作的遊戲畫面?”

“因為這些畫面就是由人類還原的,人類先生。”

“我不叫人類先生,我是林絆。”

“不是你先叫我冰葵小姐的嗎!”

“人類不止我一個,可冰葵就只剩你了吧?”

“倒也確實是這樣······” 艾絲貝爾聲音輕輕的,輕到林絆發現自己踩了雷區。

誰也不願意回想起自己只有孤身一人吧。

林絆試着轉移話題:“你的意思是這裡的遊戲、影視都是人類造出來的?”

“應該說只有與遊戲相關的部分是人類造出來的,應該說是‘一個人類’造出來的。” 艾絲貝爾指着高樓間的一條小路,“從這裡走,你看到‘那個’就會知道了。”

在艾絲貝爾的帶領下,林絆側着身子在高樓的縫隙中艱難穿行。看着艾絲貝爾頭上的巨型向日葵髮飾一次次的卡在牆裡,林絆總覺得跟着她走的自己也有些傻。

“也就是說我在廣場上看到的都市劇與那個人類無關?”

“那是人偶拍的,好像叫《好想急死你》,講三個人偶陷入三角戀的故事。怎麼,你聽不懂嗎?”

“因為說的不是中文啊。”

林絆之所以能與這個世界的存在正常溝通,其實都是依靠某種精神感應,而無法傳達感情的影視劇是無法讓語言不通的林絆聽懂的。

真是不便。

眼前突然出現的光亮讓林絆不由得把眼睛眯成一條縫,等眼睛終於適應絢麗的燈光后,林絆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是無數彩燈打扮起來的廣場。

廣場中央是被絢麗的音樂噴泉包圍的雕塑。

好大的吃豆人雕塑啊,上百米高的雕塑正不斷地把嘴巴張開、閉合,將不知以何種原理憑空出現並緩緩送到吃豆人嘴裡的豆子吃掉。

在環繞在雕塑的幾十米音樂噴泉襯托下,上百米高的雕塑在燈光照耀下顯得魄力十足。

都到這種程度了,林絆還沒有猜到是哪個人類就說不過去了吧?

“那個人類是吃豆人的製作人對吧。”

“不,他是吃豆人的忠實玩家。”

林絆揪起艾絲貝爾的衣領把她拉到面前,艾絲貝爾被林絆彷彿要把她吃下去的氣勢嚇得不輕,全身的力道都卸掉了,手腳軟綿綿的耷拉着。

“冰葵小姐,吃豆人的忠實玩家滿世界都是,你是在說哪一個呢?”

“他沒透露過名字,不過他說過,全世界的人類中能駕馭這款遊戲的只有他一個!我們一直是叫他人類先生的。”

“也就是說你剛才叫我人類先生是在找茬嘍?”

“我只是不知道人類有名字這種東西!”

“冰葵有名字為什麼我們人類就沒有?不會好好換位思考一下嗎?”

艾絲貝爾沒有再說話,認命一般閉上了眼睛。林絆畢竟也不是什麼惡魔,也沒真的想讓她吃苦頭,就把全身軟綿綿的艾絲貝爾輕輕放在了地上。

沒辦法,已經失去了創造的力量,林絆仔細想了想應該也打不過這個冰葵。

雖然說是要找香草葉,可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到哪裡去找,林絆便在這燈火輝煌的廣場上瞎轉悠。

雖然已經有了燦爛的星空,可廣場上方懸掛的星星彩燈還是顯得那麼漂亮。星星點點的人造光點灑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灑在纏着彩燈的燈柱上,穿過鏤空的石雕展牌灑在雕着馬里奧圖案的木椅上,蠶食着這裡不應該存在的每一點暗影。林絆踩在石凳上跳着前進,一邊數着牆上各式時鐘的數量,一邊儘力放空大腦。

這裡什麼都有,林絆生前見過的、沒見過的一切,在這小小的廣場上都能找得到。

老式的收音機在那根石柱上找得到,復古的木製音響里流出沒聽過但很熟悉的旋律;

小時候經常騎的自行車懸浮在噴泉頂部,不斷轉動的輪軸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音;

和燁燁吵架時她手裡拿着的字典也找到了,不知為何嵌在了牆裡當作裝飾,翻開的那一頁上理所當然一般並沒有燁燁的塗鴉。

可是為什麼呢?在這裡待得越久就越覺得害怕。

收音機里傳來的旋律聽起來拖得越來越長,彩燈的橘黃色光芒一直往林絆心裡滲透,注意到的時候,林絆已經躲在了人造的樹后那一抹影子里。

混凝土製成的樹榦靠起來並不舒服。

等靜下心來的時候也就明白了,自己會莫名感到害怕的原因。

這裡什麼都有。

但是沒有人。

這裡······其實什麼都沒有對吧。

果然還是去找香草葉吧。

林絆鼓起勇氣走出樹后,可廣場上已經沒有了艾絲貝爾的身影。

被留在這裡了嗎?不對,林絆注意到在垃圾桶上,冰制向日葵髮飾的一角從不可回收垃圾的那一側露了出來。

 “冰葵小姐,這樣做很有趣嗎?”

林絆一輩子也想不到自己會做對着垃圾桶說話這種魔幻的操作。

垃圾桶里傳來沉悶的聲音:

“人類先生也快點躲起來吧!我們現在正被監視着!”

“都說了我叫林絆。”

“剛才不是你先叫我冰葵小姐的嗎!先不管這種小事,林絆先生先躲起來為好。”

情緒激動的艾絲貝爾把垃圾桶弄得晃來晃去,話說這躲起來有什麼用,有腦子的人都知道她躲在裡面吧。

嗯······只要是個有腦子的人。

林絆發現路對面的廣告立牌后開始莫名搖晃起來的時候,腦海里不由得敲響了警鐘。

別忘了,千萬別忘了,這個世界根本不會有人按常理出牌。林絆為自己打好預防針後來到了廣告牌後面。

廣告牌后,一個扛着攝像機的人目光與林絆撞到一起,露出尷尬的笑容。

從耳邊露出的齒輪來看應該是人偶吧,她的頭髮很短,齒輪顯得極為顯眼。

“哎呀哎呀,這不是可可琳的主人林絆嗎?昨日的決戰我們兩個有過一面之緣,雖然您大概也不記得了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薇兒,是次世代導演人偶哦。”

名叫薇兒的人偶極為努力地想要把巨型攝像機藏在身後,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根本藏不住的好吧。

“薇兒,你在這裡幹什麼?”

“哎呀,說來慚愧,我被可愛的妹妹可可琳釋放的重壓弄了個全身零件粉碎,直到兩個小時前才修理完成,修復后就馬不停蹄的趕來繼續我的使命了。容我冒昧的問一句,您可有在這裡見到一個冰葵嗎?”

艾絲貝爾的隱藏就這麼成功了嗎!旗鼓相當的對手啊。

林絆把薇兒帶到了垃圾桶前,指着垃圾桶對薇兒說道:

“你找的冰葵就在在裡面。”

“您又說笑了,這明明只是個垃圾桶,除非腦子有問題才會有人鑽進去吧。”

“啊,我也一直認為腦子沒問題的人都會注意到的。”

林絆把垃圾桶推倒,艾絲貝爾從裡面咕嚕咕嚕地滾了出來。

蜷縮成毛毛蟲一樣的艾絲貝爾戰戰兢兢地抬頭看着薇兒:

“要殺了我嗎?”

“我今天只是來這裡散步的,你看我裝備都沒有拿。”

薇兒說著把攝像機藏在身後(當然沒有藏住),向艾絲貝爾傻傻的笑着。

“沒有帶那個危險的傢伙的話那我們還是可以和諧相處的。”

艾絲貝爾從垃圾桶里艱難地鑽出來,向薇兒伸出右手:

“今天我們就握手言和吧。”

“不用搞這些虛架子,我們一直是朋友不是嗎?”騰不出手的薇兒用言語糊弄着天真的冰葵。

“朋友!”艾絲貝爾貌似對這個詞反應很激烈,都快把高興兩個字寫在臉上了,“我們來往了這麼久,其實本來就算是朋友了對吧!啊,麗麗終於可以安息了。”

林絆在一旁看着這兩個人的表演心裡五味雜陳,但看了看四處閃爍的霓虹燈,還是釋然了。沒辦法,畢竟是遊戲之城嘛。

都說了星際不能免費啊。

兩個盲人在一起和諧共處的場景怎麼看怎麼沒意思,林絆打斷了兩人,向薇兒詢問香草葉的下落。

“香草葉?香草葉就是那個香草葉嗎?”

“雖然我也不知道你說的香草葉是哪個香草葉,但是應該就是我現在想的那個香草葉吧。”

“其實就在剛才我看到她從天上掉了下來,砸出好大的一個坑。誒呀,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摔暈過去的精靈,是失戀了想不開嗎?”

為什麼呢?明明香草葉的設定總覺得強得像最終boss一樣,卻總是做出這種丟人的操作,要不是想要細細地聽她講一下有關表姐林黎的事情,林絆現在真的不想特意去回收一次了。

“告訴我她掉下來的位置,就算是醒了應該也還沒走多遠。”

“她就掉在這裡啊,雖然我是把坑填好了。誒呀,我還以為你看出來填補的痕迹了。”

看着平整的地面,林絆不知為何總感覺越來越覺得不爽,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艾絲貝爾用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然後把指尖放到嘴裡品味着灰塵的味道:

“真是精妙的做法,不僅與原本的地面完全沒有色差,就連灰塵的味道也只差了一點點!”

“果然你懂吶!啊啊,總算是有人能跟得上我的品味了。”

與這兩個蠢貨站在一起,林絆總覺得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一個了。說實話,尋找香草葉的事情也不是那麼著急去做的,但林絆一心想要快點找到香草葉,早點擺脫這兩個傢伙。

“薇兒,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現在香草葉究竟在哪裡。”

林絆把手搭在薇兒肩膀上,一步步的加大力道,像是要把她的肩膀捏碎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絆聽到從她的肩膀上傳來餅乾粉碎般的聲音。

“下手輕一點!我說就是了!看到摔暈的精靈實在是有些罕見,我就把她收容在了鋼鐵之城內側的花市裡!”

收容?這個人偶還是基金會的人?

“沒騙我吧,有什麼東西能把會使用各種真理的香草葉困住。”

“千真萬確啊,所以說下手輕一點,我這種輕裝人偶很脆弱的!我說的收容也不是為了把她困住,只是為了在她醒過來想要離開的時候能第一時間收到裝置的警報而已!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帶你去,我這就帶你去!”

於是薇兒在前面領路,艾絲貝爾與林絆在後面緊跟着,就這樣林絆與艾絲貝爾在薇兒的帶領下開始向她口中的花市走去。

薇兒也不知道把龐大的攝像機藏在了哪裡,空着手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帶路,而剛剛與薇兒成為朋友的艾絲貝爾卻一直與她保持兩米以上的距離。偶爾薇兒會轉過身倒着走路,這時艾絲貝爾就躲在林絆的身後,抱着林絆的胳膊不斷顫抖。

林絆一行人穿過聳立的高樓,走過人造湖上只有一個腳掌寬的獨木橋,爬上幾十米高的鐵塔,甚至邊排雷邊向前進發。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與林絆靠近的時候艾絲貝爾並沒有那麼表現得多麼害怕,但在可可琳與薇兒面前時她卻害怕得不能自已。可能是林絆的危險性最小吧,現在也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而已。

“薇兒,你做過什麼讓這個冰葵害怕的事情嗎?”

“也沒有什麼啊,我是輕裝型導演人偶,每天的工作也只有調查這個鋼鐵之城的生態了。”薇兒指了指腰間的掛飾,林絆這才發現她是把攝像機縮小掛在腰間,“我十五年前與冰葵正面接觸過一次,當時正在拍攝的時候不知為何被七八個冰葵包圍,為了活命我反殺了一個冰葵后逃跑了,也就這種程度啊。”

艾絲貝爾鼓起勇氣直起身板,把頭從林絆身後露出來:“那你還記得被你殺死的冰葵叫什麼名字嗎!”

“我記得叫麗麗是吧,你剛才不是才說過嗎?當時應該是她幫你擋下了一擊吧?要是她沒有去擋就好了,那招明明要不了你的命。”

“記得真清楚啊。” 明明是同族被殺,艾絲貝爾的聲音中比起憤怒或悲傷,更多表現出不甘。

“誒呀,我們人偶也就記性上值得誇耀了嘛,雖然隨着系統的老化現在那部分記憶有些模糊了,但還是想等到記憶系統完全失效后再去更換新的部件啊。對了,有件事要拜託可可琳的主人,可以幫我打聽一下芙絲特姐姐的下落嗎?現在所有的人偶都在搜尋姐姐的下落。”

芙絲特?沒聽過的名字。

“能告訴我她的特徵嗎?”

“特徵嘛······誒呀,一時描述不來,你只要把這件事轉告給可可琳就行了,芙絲特姐姐是初世代初號位人偶,作為大姐當年也是經常關照可可琳的。”

“為什麼你們的大姐會走失啊?”

“也不算是走失啦,要說的話只是姐姐比較多愁善感吧。”

會拍三角戀影片的人偶,多愁善感倒也能說得過去。

最終,林絆一行人被高到望不到頭的牆擋住了去路。

“冰葵小姐,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一堵牆擋在這裡呢?”

“牆外就是內環天柱所在之處了,這樣做本意是阻擋入侵者破壞內環天柱,不過現在更多的是為了防禦牆外‘巨大的人’。”

“為了擋住巨人啊。總之想個辦法讓我們過去。”

“外面很危險的。”

“裡面也很危險。”林絆指着薇兒說道,薇兒配合的露出惡人的嘴臉。

“開門需要時間,你們先等我一會兒。”

艾絲貝爾走開了,林絆趁機對薇兒說道:

“你當時怎麼進去的?”

“爬過去的。”

“我是說怎麼爬過去的,這麼高。”

“像是壁虎爬牆一樣就過去了。這堵牆上有視覺誘導,實際也不過五百米高。”

“五百米很高了好吧。”

不愧是人偶,果然不應該以人類的標準衡量,說起來可可琳也是準備從天柱爬上天街來着。

“誒呀,不愧是人類啊。”就在林絆腦補人偶的強大時,薇兒不知為何感慨着。

“你是在說我嗎?”

“只能是你了吧。能這麼和冰葵說話的種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該說是不怕死呢?還是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呢?總之很厲害啊。”

“冰葵有那麼強嗎?”

“誒呀,怎麼說好呢?這麼說吧,在近一個世紀這個世界有624個種族滅絕了。”

“你是說都是冰葵乾的?”

“沒那麼誇張,其中冰葵滅掉的只有不到300個種族。不過啊。”薇兒深吸了一口氣,看着潮濕的青石磚砌成的圍牆,圍牆上已經多了很多十五年前被冰葵們圍堵在這裡時還沒有出現的傷痕,“這並不正常。”

這並不正常。

雖然在薇兒看來也是不錯的劇本,但確實一點都不正常。

不斷地去狩獵其它的種族,這種行為一點都不正常。

“我回來了。”

艾絲貝爾的聲音把薇兒的意識拉了回來,真是的,就算是已經見過幾次了,可現在還是覺得好笑。

艾絲貝爾若無其事的扛着自身兩倍高的巨錘,對冰葵來說,這是打開這堵圍牆的“鑰匙”。

誒呀誒呀,這可真是······

不正常啊。

“大家離遠一點,我要使用鑰匙了。”

在艾絲貝爾掄起巨錘之前,林絆和薇兒已經退後了很遠。

被波及到可不是鬧着玩的。

隨着巨錘的砸下,牆面傳來雷鳴般的巨響,也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原理,艾絲貝爾的這一錘砸出了高三四米,寬卻足有十幾米的缺口。

“這種時候就要這樣做。” 艾絲貝爾把巨錘豎著放到缺口下,用巨錘支撐缺口不要塌陷,“你們進來吧,很安全的!”

艾絲貝爾話音剛落,用作支撐的巨錘倒在了地上,好幾塊巨石從缺口上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也太······

“沒事沒事,我忘記了改良版牆壁不需要支撐物了。放心,很安全的哦!”

是為了證明沒事吧,艾絲貝爾走過了缺口,走過去的時候一塊拳頭大的石塊落到了她頭上,但巨大的向日葵髮飾幫她擋下了這一擊。

這髮飾原來是用來保命的嗎!

林絆和薇兒面面相覷,不知為何尷尬的笑了起來,然後瘋了一般衝過了缺口。在穿過缺口的瞬間,缺口便癒合了。

彷彿這牆壁是活着的一樣。

牆壁的另一側,確實是全新的世界。

林絆看到一根直徑約末二十米的石柱聳立在大地上,一直向天空延伸,穿過銀河,與天街相接。由於有那邊蔓延過來的霧氣,林絆視野範圍內只能看到一根天柱,而據艾絲貝爾所說,天柱一共有八根。

再玩遠離牆面的方向走可以看到一條寬兩米、閃爍着翠綠色光芒的分界線,分界線外便是薇兒口中的花市。

在視線所及之處,

一大片看不見邊的冰制向日葵延伸着,每一株向日葵上,都有一盞夜燈懸掛在向日葵垂下的頭上。或許是沒有太陽的緣故,含苞待放的向日葵朝不同的方向。

這裡一直下着細細的雨,雨滴落在花市裡無數的冰制向日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花市裡起着厚厚的霧,但向日葵發出的幽暗藍光一定程度上驅散了地面的霧氣,反而是向日葵上懸掛的夜燈製造出小小的黑暗,讓這片花田顯得沒有那麼單調。

“這裡和沼澤那兒的花市一樣嗎?”

“都是雨滴洗刷的孔中花市。” 艾絲貝爾答道,“不過這裡沒有精靈,用來回收真理的是一盞盞夜燈。正好,有一盞燈成熟了。”

艾絲貝爾把一盞夜燈從向日葵上取下來,與其它夜燈不同,這盞夜燈製造的小小黑暗上有五顏六色的光斑在閃爍着。

艾絲貝爾正準備收起夜燈的時候被林絆叫住了:

“等一下,這個夜燈給我吧,以後說不定能靠它救我一命。”

艾絲貝爾遲疑了一會兒:“好吧,我這個末位種族也不好說什麼。” 

她吹了一聲口哨,一隻毛髮冰瑩的貓從花田裡跑了過來。貓把尾巴上豎並在末端捲成掛鈎的形狀,艾絲貝爾把夜燈掛了上去。

“因為你沒有壓縮空間的能力,為了攜帶方便還是推薦把夜燈掛在提燈貓的尾巴上。至於夜燈的使用方法過段時間再向你詳述。”

提着夜燈的貓咪在林絆腳邊坐下,腦袋在林絆腳上蹭來蹭去。

在一旁看着這一幕的薇兒不知為何露出輕蔑的笑:

“誒呀誒呀,你們還真是喜歡做這種事啊。”

“你也有你的事要做,香草葉在哪裡,我怎麼沒看到。”

“你沒看到嗎?有腦子的人都看到了好吧。”

林絆握住薇兒的手腕不斷地加大力道。

“我錯了!是我得意忘形了!看天上!”

向日葵花田上方,一個巨大的混凝土球懸浮在半空中。

“這是什麼?地爆天星嗎!”果然這裡發生的一切在想象力貧瘠的林絆看來還是不科學到不可理喻的程度。

薇兒為林絆講解到:

“香草葉被收容在一個內徑兩米、外徑十米的混凝土球中。混凝土是簡單有效的吸收衝擊力的材料,尤其是在加入鋼筋后更是增加了它的抗衝擊能力。混凝土球內部塗有潤滑油,不僅可以起到阻礙收容物運動的效果,還可以讓她因為怕弄髒衣服而不敢擅自行動······”

聽着薇兒滔滔不絕的介紹,林絆又一次開始懷疑基金會的存在可能性。

不管怎麼樣,要不要把香草葉從這充滿人偶暴力風格的混凝土球中釋放出來才是頭等大事······

好麻煩啊。

要不先放出來?

“薇兒,一會兒香草葉動怒的話我來攔住她,你先放她出來吧。”

“辦不到。”薇兒意外的一口回絕。

“為什麼?”

“這可是我拜託妹妹幫我打造的特指牢籠,靠我自己打不開啊。”

“那為什麼要關在在裡面。”

“誒呀,本來是想着她很快就會從裡面出來的嘛,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本來就只是一個報警裝置。”

不行,這個人偶靠不上。

林絆把視線轉向艾絲貝爾。

“快用你萬能的夜燈想想辦法。”

“可是~”

“快點可以嗎?”

“好吧。”艾絲貝爾取出一個夜燈,取出一對戒指來,一個戴在林絆的食指上,另一個則丟盡了混凝土球里。

沒錯,簡單粗暴的把小小的戒指扔向了混凝土球,然後戒指就嵌在了砸出來的縫隙里。

林絆試着移動手掌,發現混凝土球也跟着移動。手掌抬高,球就抬高,手掌平移,球也平移。

原來如此,兩個戒指的相對位置保持不變。

“冰葵小姐,你這是幹什麼。”

“能讓你隨身攜帶這個球的方法,這樣就不會弄丟了。”

“那你說這麼大個球怎麼才能弄丟呢?”

正在林絆懷疑人生的時候,天柱旁邊的土地突然隆起,一個近百米高的人形物體就這麼出現在大地之上。

艾絲貝爾是這麼說的吧,現在這堵牆壁也用來抵禦什麼來着?

對了。

是“巨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