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医生,恕我直言,学院对我们的教导是:遇到这种情况注意安抚亲属情绪,尽早料理后事。就算这位患者靠身体素质渡过了第一个危险期,之后的.....」

几人沉默。

「就算有技术过硬的主刀,也不一定有完善的器械。就算有完善的器械,患者的身体也不一定承受得住——」哈利说。

「你就直接说就算各方面做到完美,他能侥幸活下来,也没法保证像个普通人一样正常活动呗。我们是医生,又不是他吗天上的神!」

「问题在于赫托安家的大小姐请我来了。」哈利说。

「.....倒也是。」

阿雅能感受到几米外的沉重,消毒水的味道增添了几分冷意。

老实说,在看到这几位顶尖水平的医生同聚一堂时,她一度觉得那位患者绝对能活下来,但现阶段来看谁也没本事把话说满。

——毕竟那位患者身体里有近一半的血液流出去了。

「......他能不能活下来要看看他的意志力能撑多久。」哈利医生将病历本塞进白大褂的兜里,端正地坐在长凳上。「说起来康坦斯,你为什么会突然带着你家助手跑过来?」

「你不懂啥原因?」

「当拯救万物的『医疗天使』的时候碰巧遇到了急诊患者?」

「你能不翻来覆去挖我黑史吗!阿米,你给老子忘记刚才那几个字....」康坦斯翘着二郎腿,看着天花板继续说道。「说实话老子也是云里雾里的跑过来的。那天大概十一点的时候,九空的家主托人让我到这个诊所候着。」

「九空,你的主顾吗....你说你在候着,那人呢?」

「不是,没病人老子侯着干嘛,后来这个休克的来了我不是最快速度过来了吗。」

灰色卷发、下身穿着灯笼裤的的麻醉师帕加晃悠悠地靠过来,手拿着一杯子方糖凑到观察窗前,像是吃甜点一样嚼着糖块。

「帕加,你呢,你是怎么回事?」

「嗯。呃....那天刚好在圣地附近,然后克罗蒂亚家的管家把我拖过来的。」

「从床上拖过来的?」

「嗯。睡到一半。」

「你还打算继续呆在克罗蒂亚家?没落的贵族还是别靠太近好,都这么多年了也该想通了吧。」

「两码事,哈利。他们有恩于我。」

「唉,赫托安家的小姐姑且算半个主办方,大发善心救救参赛选手倒还说得通,其他两家.....所以这小伙子到底什么来头?」哈利叹着气说。

「老子以为你知道!」

「我以为你知道。」

两位医生不约而同地叫道。

阿雅躲在一旁捂着脸,犹豫该不该继续听下去,大佬们的私生活跟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啊啊啊啊。听了半天,脑子里的问好反而更多了,所以那位患者是三家贵族都要救的人?

.....

难道他是某位大小姐的地下情人,和平民私通的贵族这种民间传说也不是没有。

也有可能是哪家贵族的私生子,伪装成农场主为继承家主之位争夺战蓄势,但其实那个私生子对家主之位毫无兴趣,是因为他哥哥抢占了他喜欢的女人,所以他打算复仇!....之类的。

「所以是....打架打输了?」

.....

都怪以前在图书馆里老是看言情小说,我都在想什么呀。阿雅拍着自己的脑袋,试图销毁脑中蹦出的奇怪妄想。

哈利医生突然走来,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一起去准备室。

一定又是要谈那件事,阿雅心里想着,一股难以言状的焦躁感占据心头。

刚消毒完的准备室让人坐立不安,哈利医生轻合上了门。

「第一次的缝合手术是你和这里的魅上医生处理的。」

「是的。」

「之后在你值班打盹的时候,你的患者跑了出去。这也没错。」

「是...不是!是有一只老鼠冒出来....然后我就追着老鼠过去。因为那是凌晨做的手术,结束之后也没必要查房....」

彭。哈利医生拍了下桌面,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丝搭下来几根。

「别在我面前说谎。我不想听你主观的判断。」

「是...是....因为我觉得魅上医生的技术很好,患者情况也很稳定,所以没有按照两小时一次的规则查看患者的状况.....然后打了个盹的时间患者就跑出去了....」

阿雅低下脑袋,看着一颗颗水珠子滴在地板上。

「谁能想到他会跑出去....」

哈利医生递上一条手帕:「我们这几天都在聊这件事....收起你的眼泪吧。阿雅,要放平时你稍微偷偷懒我是不会说什么的,但你偏偏在最糟的时候撞上了。这件事你是要负责任的——」

「导、导师....我不明白。」阿雅抬起头,看到的是他的导师又遗憾又无奈的脸。

泪水疯狂涌出,这模糊双眼的液体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不甘心。

严格谨慎同时和善讲理,这是哈利导师来给阿雅的最大感受。但这几日导师发火的次数远超阿雅在学院里的五年中的总和!

我的责任?负大责?

这一点都不合理!医生和护士的职责是救助伤者,但伤者无意自救为何又要费神费力?

「腿长在患者的身上,我怎么知道缝整整七十多针的人还能自行下床活动,中间就隔了几个小时。那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到时候面对贵族和患者家属你也怎么说?」

哈利的眼神像是在看到无可救药的重患。

「我....我!可我没错啊!是那个人自己要跑出去的。那种不想活的人自己想死还要怪我?就算他身份再特殊,自己做错的事要别人分担责任根本不公平。」

哈利医气得涨红了脸:「你也看到操刀的医生都是什么人物了,多少也该明白患者的特殊性。到时候对方的家属和朋友过来找你问责,你要这个口气他们得闹成什么样?你把嘴给我闭紧了,不会说话就别说。」

「就算我有错,也只有一小部分。」阿雅咬着牙说。

哈利医生用力扣住阿雅的双肩:

「非要你的导师把话说明白?我告诉你阿雅,这个患者极有可能救不活,就算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活下来,也很难回到从前的状态。如果贵族和患者家属真想要定责,你绝对逃不了干系!.....孩子,这不是普普通通治个感冒,说错话了可是会被丢牢里的明白吗。」

.....

阿雅抽泣着,心里的火反倒越烧越旺。

「只要你把嘴牢牢闭上,作为你的导师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和自由。以你的领悟能力,找份别的工作不是难事。」

「别的....?」阿雅愣在原地。「要吊销我的护士执照!?」

「只是可能。」

阿雅一把甩开哈利医生,撕心裂肺的叫道:「这不公平!!」

「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公平的事。」

「我熬了五年....努力了,努力了五年!」

「我自然不愿意看到我的学生受到不公的礼待。但问题是你完全违反了重症患者的看护守则,你让他逃出去了是有人证的事实。你违规在先,他们有意追究,我们很难反驳。」

阿雅抿住嘴:「如果他们要追究,家属又不好说话的话.....」

「那唯一的出路就是看看能不能救下这位患者了。要是他能替你说句公道话,一切都好解决。」

「说句『是我自己跑出去的,所以跟小护士没关系』?」

「收收你那倔脾气吧。」哈利看着阿雅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你的路我们都走过,你要变得成熟些,孩子。」

空荡荡的准备室,现在只留下呆滞的阿雅一人。

她何尝不能理解导师的苦心——对于有机会接触贵族的这个行业来说,若是真惹恼了贵族,光是吊销个执照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她还是不服气。

几天前她还在寄给母亲的信纸上写道:「虽然是个没什么病人的小诊所,但我会努力的」。

如果不能继续当护士,五年来努力的意义何在?

唯一的办法就是患者本人给自己求情。但黑龙曾在手术中心停止过,加上过量失学对体内脏器造成的损伤是无法预测的。

要指望他本人渡过鬼门关从床上爬起?随后逻辑清晰地说上一句「不是小护士的错」?

根本不现实。

但,还有可能。

阿雅看着躺在病床上全身插着导管的黑龙患者,在心里怒吼着——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不要把你的锅甩给我!

〇〇〇秋季二日目

秋季二日,一转第一天的阴霾,晴空万里。

一天过去,借助着各种提神手段,疲劳感还是如潮水般涌向阿雅。

按照重症患者的看护守则,护士需要每隔两小时记录一次患者的指标。而阿雅选择每隔一小时记录患者一次。即便有能轮班的人员在,她还是不分昼夜的做着同样的事。

几位主治医生看着黑龙的各种指标不禁露出笑意。他的状态明显在变好,嘴唇比刚做完手术时红润些许,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封闭式的治疗暂时宣告结束。

对于阿雅来说是个好消息,同时也是个坏消息。

她透过大门上的小玻璃板向外看去,安保部员在诊所外拉起警戒线,少说三百人站在后方把诊所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安静得可怕,阿雅心想。

在人群的最前列是纳亚黎·赫托安大人,站在她身旁的想必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黑龙先生的家属恐怕也在其中。

对于此等异状,哈利医生只说了一句话:有三千多人觉得他该在作物祭上夺冠。

阿雅看着无声的人群,觉得那像吃人的怪物,双腿不禁打颤。

可怕的探病时间到了。

「问你什么都别出声,明白了?」哈利医生说。

她沉默着低了下头。

三百多号人不可能全放进来,能进来的终究也只有相关者。医生拉开大门,第一个进来的是纳亚黎大人。

紫发紫瞳,哪怕是女孩子的阿雅来看都觉得对方很有气质。

「能救活吗?」

第一句话就一针见血。

哈利医生主动迎上前去:「患者的身体素质较好,熬过了第一个风险期,现在正处在恢复期,我们有——」

「我在问你能救活吗?」

「现阶段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和我的同事认为这位意志坚定的患者一定能扛过去,所以纳亚黎大人大可不必担心。」

阿雅躲在暗处观察着。

诶?

很轻微很轻微,但她看到纳亚黎大人在哈利医生说完那句话的时候砸了下嘴。

是错觉吗?一定是睡眠不足造成的错觉。

大家都说纳亚黎大人是个特别的贵族,和善亲民,一点都没贵族的架子,对农场主这个职业有着难以理解的热情和兴趣,作为扶持农场主成长的重要一员深得人心。

如果是这位大人的话,一定能做出公正严明的判断,那样的话自己的执照肯定也能保住。

「你的同事是你叫来的?」纳亚黎突然发问。

「不,大人,是别家的叫过来的。」

「是吗。嗯,尽力医治那个人吧。」

哈利医生目送着纳亚黎大人离开。

呼——不愧是贵族,给人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探病者一个个走到门前,在观察窗驻足盯着黑龙。

阿雅板着手指,听着探病者的自我介绍,有农协的会长和副会长、商会代表会长前来探望的下手,还有一位是安保部部长(虽然瞄了一眼就走了)。

威尔镇工会里的大人都来了个遍?大佬接着大佬接着大佬?人都要晕了。

整个下午放进来的都是颇有身份的人,有在观察窗前逗留一两个小时的人,也有询问了情况后立马离开的。

每隔一小时就要做一次例行检查,阿雅也渐渐熟悉了病床上这张苍白的脸。

头发的颜色像炒过头的板栗,肤色像暴晒后露出内里的麦穗,鼻子说不上笔挺,甚至还有点女性独有的柔美。睫毛很长....虽然看不到眼睛,但想必是个挺帅的人吧?

似乎也只是这样,一点点帅,很平凡,是农场主,仅此而已。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意你呢,黑龙先生。

.....

时间稍转而逝。

街灯亮起,夜晚的狂欢在小餐馆和街边躁动着。灾难后的狂欢更让人珍惜平日的美好。

大约晚上八点左右,一位身着女仆装的少女推门而入。头发是浅绿色的,一根呆毛在头顶左摇右摆着,那女孩趴在观察窗上第一句话可谓惊艳。

「千万别救活啊。」

「女仆小姐....希望救不活??」

阿雅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了,明明导师交代过什么都别说的。她四下寻找几位医生——没一个在的。

「听到了....?啊!是...莉芙不是这个意思,莉芙太希望这个男人好起来了,就这样,再见!」

浅绿色的呆毛摇晃着,如风般冲出门外。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关心你,黑龙先生。阿雅边记录着心率,边在心里嘀咕着。

.....

.....

为了延缓睡意,阿雅决定每工作四十五分钟小歇上十分钟时间。这套工作狂父亲独创的特殊作息法有违人体生理,但她的父亲确实证明了这是套高效率的极端手段。

晚间九点,诊所迎来了位新的探病者。

是个女人,身着樱花色的和服,像猫一样左脚踩在右脚落下的位置走来,带着股甜美的花香站在观察窗前——

时间在对方的身边放缓了般似的,以至于阿雅呆呆看着对方半晌才挪开视线。

「你是这里的护士吗?」

「是....是见习护士。」

呜。下意识回答了。

「那他的情况你了解吗?」

那双迷人的眼睛盯着阿雅,但阿雅的心和神都被对方眼角的泪痣所吸引。有种完全不相称的魅惑感出现在这张气质非凡的脸上。

阿雅低下头,莫名的害羞。

「那个....患者熬过了第一个危险期,现在处于恢复期....几位医生是这么说的。」

「这样啊。」

纤细的手指点在不大的观察窗上,画着意义不明的极好,这位让阿雅心神不宁的大姐姐额头贴在窗上,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足足三分钟,她才从窗前离开。

「可以进去看看吗?」

「因为还未完全脱离危险期,除了医疗人员外不得进入....规章制度是这样的。」

「明白了。」她向通道内侧看去,微微皱眉。「康坦斯医生似乎还没回来?」

「诶?」

「他不是这里的主治医生嘛。」

「呃,康坦斯医生....有些私事要处理,说明天一早就过来。」

「原来如此~」对方浅笑着,轻轻拍了下阿雅的脑袋。「值班辛苦了,他就麻烦你了。」

「是....这是我的工作....」

好有魅力的人——之后的几个小时,阿雅都在扳着闹钟上的发条想着那位眼角有泪痣的大姐姐。

〇〇〇秋季三日目

叮零零~叮零零~叮零零~

超效率工作的小闹钟比一个小时前叫的更欢快。

阿雅从桌上艰难爬起,强行打起精神,到病房做着一小时一次的指标记录。

「心率正常....血压正常....导师有说过清晨的营养液要让流速慢一些...然后是二便问题...还好量不多....好的,完全没有异常!

拜托了黑龙先生,您一定要是个超级公正的人,因为这完全是您自己的判断造成的苦果,请一定要醒来后第一时间为我说句公正话。」

阿雅双手合十作着参拜的动作全力祈祷着。

她刚一走出门,就看到康坦斯医生喘着大气冲过来,一个手臂把阿雅抵在墙上。

壁!咚?

这个难道是那种经典桥段,医院里的年轻小护士和大了快二十岁的医生之间的禁...禁...

「那个那个....对不起,康坦斯医生,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对方是个不成器的男人,但我是心有所属的...!」

「你真的是哈利教出来的学生?你是得了脑瘤吗!」

「啊?我有好好做年检....脑部很健康。」

「健康个鬼!老子问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个穿和服的女人来过?」

「唔....哦有、有有有!穿着樱花色和服,黑头发,眼角有泪痣,很漂亮的姐姐。」

康坦斯做着扶额的动作:「你还知道那是和服、人还很漂亮啊见习护士!!你是不明白来探病的都是什么人物吗?穿着和服的、住在和风镇、名气很响的还很漂亮的人是谁,你给我说——」

阿雅按着他的描述回忆着,突然闪过四个字。

「和风公主.....?」

那位姐姐原来是出自毫不逊色于贵族的大家族?天呐,怪不得气质完全和一般人不同。

「妈的,以前是公主,现在是家主了!你竟然说老子有私事明早才过来,你是不是脑瘤肿大压迫血管了,啊?」

「但是。」阿雅手指对点着。「您昨天确实不在,也确实是今天早上才过来的。我又没说错。」

「见、习、护、士...你还想不想在这混了!」

康坦斯两只手臂都按在墙上,看起来像言情小说里的新型壁咚。

「想。但是哈利医生说患者要是救不活,我肯定得吊销执照,而且就算就活了....嗯,毕竟他留了3000cc以上的血。」

「去他吗的哈利。老子能不知道患者什么情况吗!你给我记住见习的,我康坦斯在这位患者完全康复或者医学上认定死亡之前不会踏出这个诊所一步。跟着念一遍。」

阿雅重复着。忽然就悟了。

「医生您是被那位大人说教了所以才一大早就过来的!」

康坦斯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大门被推开了,气流一下涌入过道。

「好久没见过早晨五点的诊所了,帕加。」

「学生时代不是天天见吗。」

「见也是我和康坦斯一起见,你哪天八点之前起床过——」

随着声音出现的是哈利导师和帕加医生。

「康坦斯!?你会来这么早可真稀奇,不会跟帕加一样是被老主顾骂过来的吧?」

康坦斯医生瞟了两人眼,坐在长凳上翘起二郎腿。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反正你也是被骂过来的呗。」

「别诬陷我啊。我可不是。」

「那怎么着,赫托安家的小姐没给你指示?」

「赫托安家的小姐的指示是让我一个人做完那场手术,出诊费也只付了四分之一,现在我呆在这可是无偿的,你们这几天可赚了不少吧。」哈利打趣地说。

「一个人?」康坦斯双眼一亮,忽地笑出声。「有过节。」

「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

「何必搞得这么沉重。就算老主顾不催我们过来,今天也得早点到。」帕加伸出手说道。

要干嘛?阿雅一脸疑惑。

只见另外两位医生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叠在一起,三只手齐齐指向上方——

「第二个风险期,如果要出现的话,一定是今天。加油吧诸位。」

和秋季头两日不同,三位医生、一位一级助手全天候的在本地的小诊所侯着。

阿雅做着同样的工作,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探病者比昨日呆得要久,听到慰问品不能送到患者手中,不免有些扫兴。一日多一点的时间,慰问品已占据了一整张办公桌。

早晨十点不到,升至上空的金辉照亮了庭院,把一抹秋色带入了乏味的诊所。

纳亚黎大人就乘着这秋色来了,她一言不发的坐在病房前的长凳的左侧,双手环抱对着病房方向。十分钟不到,九空大人也来了,坐在在长凳的右侧,同样一言不发。

阿雅抱着诊疗本,躲在墙角,被那长凳前的诡异气氛吓得不敢动弹。她回过头,发现几分钟前还在闲聊的医生们全部躲进了办公室。

女人的直觉告诉阿雅该溜,但不能!

还有五六分钟就到例行检查的时间....

她看着病房前的两人,完全没有踏出一步的勇气。

「原来这就是和~风~公~主~的心上人啊,还真是可怜~」

先出声的是纳亚黎,她放下兜帽轻抚着末梢如波浪的紫发。

「什么都能变成心上人,难道是鸭梨太大缺男人了?有欲望不发泄出来对身体可不好。」

鸭梨!?直接说出来了,九空大人说了纳亚黎大人最讨厌的称呼!

「九空爱。」纳亚黎一字一顿地说着。「被些平民捧成公主,你不觉得可笑吗。」

呜。这就是贵族间的交流,浓重的火药味好呛鼻。阿雅躲在墙角,双腿打颤,但表情越发兴奋。

「可不可笑我不知道。不过「和风公主」这四个字要比「鸭梨大人」好听些点,你觉得呢?」

「哼。有些人啊,也只能在这些无关紧要的方面占点小便宜。不过你的弱点,我可是很清楚的很,反正到现在也还没克服不是吗~」

阿雅捂住差点叫出声的嘴。

这什么啊,刚才还觉得是九空大人单方面碾压,下一秒局势就扭转了。

妈妈说过绝对不要卷入女人的战争,尤其是比自己漂亮的女性。

呜....但是好想听下去!听?不听?例行检查的时间就快到了,明明再困都没有错过一次的。

——我是为了患者才听下去的。

九空爱手撑着脸颊,似笑非笑地在长凳右侧看着另一侧的人影。

「你到现在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纳亚黎。」

「还没克服滑稽的弱点的你要更可悲,九空的新任家主。」

.....

.....

九空爱板着脸,突然手指点着嘴唇,若有所思的看向天花板。

「看来长大的只有身体吗。」

「气得只能用这种话损人了?和你不同,我可是得天天外出,天天接触各种人的,也包括些你不擅长的。」

「嗯哼~你的接触方式就是当上农成团的主席,花钱当上作物祭的评审员?明明什么都不懂?」

「给你机会收回这句话。这毫无疑问是诽谤。别以为当上家主了赫托安家就会怕你,九空爱。」

「抱歉抱歉~我还以为在跟我家九岁的妹妹说话呢。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神色跟她一摸一样。」九空爱手放在腹部轻笑着。「每次被她惹生气了,我都会安慰自己一句「童言无忌」。」

纳亚黎的双手死死按住长凳,很快又松了力道。

「和这辈子都当不了评审员的人谈这些毫无意义,你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可怜人而已。」

「嗯嗯嗯,你说得对~关于评审方面,其实我一直都想和你交流一下。尤其是有关得分的部分。」

「得分?这有什么可谈的。本着三公誓言,我们给选手打的分是客观公正的。不过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是没法理解何为三公的。」

九空爱推开了金银扇,持扇的手笔直伸向前方:

「说起来你为什么把评审的最高分给了猴子先生?是因为他的二星凤凰花?」

「因为他该得最高分。还有,那位选手的名字叫雷光。」

「是吗,原来不叫猴子先生啊。」

折扇遮住了九空爱的嘴唇。

「森之炎严格来说并非凤凰花的变种,而是杂交种,由喜好花色鲜艳的长翅红鳞蝶授粉,在意外中诞生的品种反倒成了它们最喜欢的花朵。

森之炎,森中之火,与美好的寓意截然相反,最初是为了警示人们看到这种花,要小心红鳞蝶带有毒性的磷粉——」

「卖弄知识?你以为我不懂吗。雷光选手展现的容器和花卉值这个分,因此包括我在内评审们愿意给他那样的高分。哼,和某位你觉得很好的农场主完全不同。」

「值这个分.....凤凰花作为观赏类的花卉是有一套严格的标准的。鲜红成簇色纯带黄晕是上品,瓣色在鲜红和橙色间晕染跳转是中品,花瓣中段色泽有显著分层则是下品。至于空有颜色、毫无纯度的.....你带过去的投影设备不错,能看到许多外行人不在乎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