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语站在旧仓库门口,把奇术石抛上半空再接住,如是反复几次,才把奇术石收回口袋。
他煞有介事清清喉咙,叠指敲了敲门。
“三位姑娘,不要再躲了,我在外面等一炷香的时间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又等了小半天,里面一点响动也没有,他叹了口气。
“三位姑娘,请出来吧,弄成这样对你们并不好办。在下并非无情之人,会为你们酌情减刑的。”
他在门口等了半天,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你们这样让在下也很难办呐。”他环抱双臂,“若是再不出来,在下就只能闯进来了。在下不喜欢唐突女子,但职责所迫,对不住了。”
叶语伸掌贴在门扉,还未发力,门却自己开了。陈总管与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似乎对叶语出现在这里感到惊讶。
“是叶大人啊,您在这里做什么?”陈总管脸上堆起笑。
叶语连忙握拳行礼:“陈总管,渡云卫正在追查三位异邦少女,她们擅用奇术,在港区了造成了一些混乱。她们的奇术波动至此地消失,因此晚辈正搜查此处。”
“老朽帮不上您,刚才与这位乌尔大人去了一趟仓库,但没看到任何人。”
“她们懂得隐形奇术,如若方便的话,晚辈希望去仓库亲眼确认一下。”叶语补充。
陈总管摆摆手:“这就不必了,刚才老朽确实什么都没有见到。奇珍仓库里的货物叶大人也是知道的,人员出入必须严格把控,以免损伤到货。”
叶语才刚从白玉京远道而来不久,尚不熟悉龙临港的人情世故,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官;陈总管则在玄武局干了十几年了,是真正的老前辈。以自己的辈分,叶语也不方便多说。
“好的,我明白了。”他点点头。
“哦,差点忘了。”陈总管一拍脑袋,“真是老了,连门都没关。”
陈总管回到机关那边,用圆柱钥匙反向拧动。一阵轻微的机栝声,仓库很快重回了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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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轰隆隆地响了一阵,随后重归沉寂。三位少女屏息凝神呆了半天,直到确认没人再出现,才长出一口气。
“我们……是不是跑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地方?”南希伸手抚摸粗糙的石壁。
“不,我们应该到了某些很有趣的地方。”伊莎贝尔双眼放光,“想想看,连自己人都骗,这地方会藏着什么样的宝藏?”
“你真的是至高之剑么?我怎么感觉你像个飞贼。”
“至高之剑绝对忠于德里安陛下,别说是要盗取宝物,若是陛下决定屠杀平民,伊莎贝尔也不会提出任何异议。”伊莎贝尔理直气壮地回应。
她们沿着粗犷的甬道下行,沿途镶着的不知名发光圆珠为她们照亮道路,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前方射来明亮的光线,少女们加快了脚步。迎面是一座天之涯风格的大厅,门口还竖着一道古特凯尔未曾见过的高大门槛。
“鸿人真奇怪,为什么要把门槛修得这么高?”伊莎贝尔踢了踢门框。
“估计是为了把矮子挡在门外。”艾丽莎打趣。
“切,本小姐的腿可长了,看好了,嘿~”
伊莎贝尔轻松地一蹦,就跳到了门框后面。
咔哒。
伊莎贝尔脚下发出了不详的声音。
两边的石壁迅速张开,露出锐利反光的箭簇,尖端全都对准站在原地的伊莎贝尔,而后一齐击发。
南希冲上去扑倒伊莎贝尔,箭簇如飞蝗般飞满整座大厅,在石壁上纷纷折断。混乱中只听到箭雨簌簌而下,机栝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击发。
不到三秒的时间,机栝打空了弹药,翻盖重新回归原位,石质地面被断箭完全覆盖。
南希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确认真的安全之后才起身,空气中波纹闪动,看不见的屏障悄然消退。扑上去时她张开了屏障,这才保护了她与伊莎贝尔免遭万箭穿心的命运。
伊莎贝尔拍掉身上的尘土:“搞什么鬼?”
她还没抱怨完,轻灵的脚步声响起,一名着霓裳的女子自大厅出口现身,长袖漫卷,掷出无数银光。
南希即刻施展护盾,暗器丁零当啷在护盾上弹开。伊莎贝尔反手抛出一只光蝶,但它在来得及碰到对方皮肤前就被迅疾地一刀两断。女子的霓裳之下藏着一把细剑,此刻她握住细剑朝少女们冲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逼我的!”伊莎贝尔怒吼。
身为教皇为之骄傲的至高之剑,伊莎贝尔历经的战斗不在少数。对方显然动用了致命的武力,伊莎贝尔自然也不是什么无害少女,抬起双掌施法,圣洁光蝶在她掌间凝聚,足以扫清对方所在的通道。
“在依特诺主神前忏悔吧!”伊莎贝尔挥手,所有光蝶飞向女子。
光蝶触到她皮肤前一瞬,她长袖漫卷,大半的光蝶在流苏之下消散,柔若无物的霓裳竟仿若某种危险的刀刃。但她终究没能抹除所有光蝶,一只光蝶停在了她朱砂点染的眉心。
霓裳燃起白色光焰,女子瘫倒在地,无声地化作飞灰。
“太棒了,这下我们没办法再待在这地方了。”艾丽莎叹气。光是使用奇术已是足以追捕的罪行,用奇术杀掉一个守卫,上绞刑架一定是不用怀疑的,如果天之涯有绞架的话。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响起了更多的脚步声。两位来者与前一个女子的着装别无二致,都眉目含春,却又杀机四露。
“不想死的话就别过来!”伊莎贝尔高声威胁。
对方恍若未闻,踏过同伴未熄的遗骸。其中一人取剑挡在通口,另一人跑到石壁边,伸手拉下烛台。
咔哒。
脚下又响起了不妙的响声。
意识到之前,大厅地面裂成两半向下垂落,南希与伊莎贝尔同时甩落地面,沿着逐渐增大的弧度向下滑落。
折断的箭羽纷纷扬扬落入坑中,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下方是一个不高的空间,密密麻麻的铁钉垂直朝天,尖刺上还有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伊莎贝尔使劲扒住石壁,空出的手凝聚出雷光,在坠落之前向女子的方向投掷而出。雷光炸裂,她转瞬出现在女子们面前,扑倒其中一个,毫无美感地捶击对方漂亮的眉角。空间太过狭小,一切技法都来不及使用,双方只能以毫无美感可言的方式相互扭打。
南希避无可避,只能使用她最擅长的魔法护盾。她落入丛生的尖刺中,护盾与钉刺摩擦出刺眼的火星,最后裂成无数碎片,身形消失在刺芒中。
艾丽莎趴在门框边上向下张望,南希以一个稍显猎奇的角度躺在尖刺中间,腹侧流出的鲜血侵染了衣物。枷锁之契传来密集的痛感,艾丽莎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不规则排列的尖刺给南希以幸存的契机,魔法护盾减轻了下坠的冲击,身形娇小的南希十分幸运地落在尖刺的缝隙中,身上添了大大小小的擦伤,但至少没有死。
伊莎贝尔按住对方的脑袋,女子痛苦地嚎叫,周身燃起了白色的火焰。另一名女子抬腿踢翻伊莎贝尔,对方娇柔的小腿蕴含着与外观不符的力量,伊莎贝尔凌空翻转,撞碎一只木箱,里面的绸缎崩飞出来。
艾丽莎并指侧划,已不存在大厅地面处一道黑雾凝聚成形,她踩着门槛跳到黑雾上借力一踏,越过大厅落到对面,挥舞长鞭逼退手提细剑的女子。这里的空间太过狭小,她无法使用引以为豪的镰刀。
“你没有胜算的,还想保住小命的话,就给我停手。”艾丽莎说。
对方后跳一步,细剑舞出一朵漂亮的剑花,一手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另一手将细剑藏在背后。
艾丽莎仍在揣摩这种天之涯的剑术,对方直逼而来,伸臂刺出一剑,速度之快差点刺中她的咽喉。这种细剑的攻击距离比艾丽莎预估得更远,她将长鞭挥得猎猎作响,魔能在石壁上击打出金铁交击的火星,罩住对方的剑招。
即使落于下风,女子仍然面无表情,仿若不知畏惧的木偶。最后艾丽莎的长鞭卷住对方的细剑,用力甩到一边,长鞭节节固化成一柄尖矛,顶在女子的胸膛。
“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艾丽莎问。
女子面无表情地盯视她,而后径直扑向尖矛,刺穿胸膛的声音在空寂的地下回响。
艾丽莎收回尖矛,甩开对方的尸体。地下空间陷入沉寂,艾丽莎揣测这应该是这地方全部的守卫了。
艾丽莎用长鞭将南希从刺坑拉了上来,伊莎贝尔为她自己与南希进行了治疗,少女们在原地短暂休整。
“这些人似乎是这地方的高级守卫,跟那个贝尔德差不多。”伊莎贝尔蹲在自尽的女子身边,把对方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除了在袖管里找到了一些暗器,还有挂在腰侧的小药瓶,里面装着几颗淡红色的药丸。结合对方即使自尽也不愿多说这一点来看,这药丸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或许她们是侍骑吧,谁知道呢。”艾丽莎不置可否,“眼下这地方似乎已经被净空,我想知道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回头望了望消失不见的大厅地板,下边的尖刺仍挂着南希的鲜血与衣物碎片。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里隐藏的秘密不会比希尔家族斐洛岚堡垒的地下室少。
“那个……”某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少女们一时竟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脚步,同时被吓了一跳。等到她们戒备地扭头望去,看到阴影中探出一只鹿角。
“你们……是来杀鹿的么?”
艾丽莎反手亮出长鞭,南希赶紧抓住她的袖子:“等一下,她好像跟她们不是一伙的!”
对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少女们得以窥见对方的全貌。那是一名长着鹿角的少女,甚至比她们还要年轻一些,一双漠无表情的墨绿眼瞳,不知为何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你不害怕吗?”南希问。那几个女子的尸体还没有处理,到处都是溅射的血迹。
对方用那双眼睛盯着南希,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南希就当她是默认了。
“可以告诉我们你是谁吗?还有你头上的角。”她放柔了语气,继续询问。
“我是鹿。头上的角是彼苍族人生来就有的特征,这是我们与普通人的区别。”对方回答。
听到彼苍二字,少女们当即明白了之前偷听到的讯息是指什么了。
“……原来你就是他们口中的‘皮床’啊。”伊莎贝尔扶额,感到十分幻灭,“这里难道不是走私仓库么?你为什么在这里?”
鹿的疑惑似乎不比她少:“你们不是玄武局的人吗?”
“玄武局,那是什么?”伊莎贝尔不解。
“……诶?”意识到这三位少女跟她一样一无所知,鹿慢慢瞪圆了眼睛,“那……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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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希凝视杯中微晃的淡绿色茶水,水面上倒映出的容颜模糊难辨。
夺走他人的生命之后,她已不再感到惊慌或负罪,仿佛自己的一部分已经在旅途中死去。可以肯定的是,她已和当初只懂得在社交场上冷艳高贵的少女不一样了,因为此刻她看清了世界的真实面目。
这种改变使她感到恐慌。这样的自己究竟还是她自己么?还是说,看过了太多战争与贫穷的惨状,跨越了那么多生死一线的历练,以及与那些罔顾生命的同伴同行的经历,使她在不知不觉中也变得冷漠了?
“很久没有泡茶了,有些生疏,请不要见怪。”鹿坐在桌子对面,略带拘谨地笑笑。
艾丽莎说要出去调查一下,南希与伊莎贝尔则应彼苍少女之邀来到她的房间,相对而坐喝着少女亲手泡制的茶。
伊莎贝尔板着脸把茶推给鹿:“你先喝一口。”
鹿有些不解地歪歪头,不过还是端起茶杯缀饮一口。
“所以说,你是被绑到这地方来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伊莎贝尔重新拿回茶杯灌了一口。
“她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别再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了。”南希为伊莎贝尔过重的疑心叹气,“她的脖子上挂着用来封印魔力的项圈,你应该记得这种项圈的滋味。”
彼苍少女脑袋上的鹿角还不够具有说服力么?这种东西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在古特凯尔更是听都没听说过。要是古特凯尔有这么一位有兽类体征的少女,不知又有多少贵族抢破了头也要扩充自己的收藏库。
“你们好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鹿捧着茶杯打量对面的少女,“头发跟瞳孔的颜色,我从来没有见过,真神奇。”
“顶着一头鹿角说别人神奇,完全没有说服力吧。”南希反驳。
鹿愣了一下,歪了歪头:“也是哦……”
伊莎贝尔决定换个话题:“那么,这地方的建造用途就是关押你。狱卒应该不至于就那三个人,每隔一段时间是不是会有人下来检查?”
“一般来说,总管每隔三天会来看我一次,有时候带着买主,看访的时机鹿不太确定。”鹿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这里看不到太阳,她们也不告诉我时间。”
“买主?所以说,你就是这地方的走私货物。”伊莎贝尔品味着这个名词。
“嗯?”鹿不解。
伊莎贝尔摆摆手:“别在意,我随便说说的。话说回来,这里有其他出口么?”
误闯禁域时杀了三个人,这地方显然已经不适合呆了。她才不管走不走私的,她的生命无比重要,她要活着回到古特凯尔。
“有的,我可以带你们去看,那条暗道通往港口外面。”
伊莎贝尔对鹿的话保持怀疑,即问即答,这未免太顺利了点。
“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既然你知道暗道的位置,那你为什么不逃跑?守卫都被杀了,你没必要留在这里。”
“你们聊得挺开心嘛。”艾丽莎走进房间,挨着南希坐下。
“有什么发现吗?”南希问。
“我找到了一个房间,是守卫的住所。里面有只保险箱,切开来之后我找到了这个。”
艾丽莎摊开手掌,一柄银色的小钥匙在她指间闪闪发光。三位少女的目光在钥匙上短暂交集,随后又移到鹿的脖颈,她脖颈上戴着一只色泽相近的项圈。显而易见,这项圈与之前斐洛岚堡垒的项圈类似。
艾丽莎把钥匙抛给鹿,后者接住钥匙,默默注视它一会儿,而后把它放回桌子上。
“你不想要自由么?”艾丽莎很诧异。
鹿摇了摇头:“我在这里就好。你们最好快点离开,玄武局的势力很大,等到总管来了,你们就走不掉了。”
“但是……”
南希的话被某个沉稳的喊叫声打断了,这声音在地下回荡间来回碰撞,清晰得仿若法师的传音术。
“渡云卫特使叶语在此,我知道你们在里面,马上投降!”
“那个卫队长?”伊莎贝尔大惊,“他是怎么追过来的?”
南希最先反应过来:“鹿,那个出口在哪里?”
地下空间狭小,如果被龙临港的卫队堵在这里,她们基本不可能走脱了。
鹿也明白此刻的情境对她们十分不利,轻托裙裾起身:“请跟我来。”
鹿拖着裙裾一路小跑,三位少女亦步亦趋跟在鹿身后。她们穿越烛灯幽暗的甬道,脚步声在地道里无比清晰。
“就在前面了。”鹿轻声提醒,所有人加快脚步。
前方甬道是一道拐角,似乎不是地道的常规范围,只布置了最低限度的灯光。跑在前头的鹿稍稍加快了脚步,穿过幽暗的通道……
拐角处劲风忽起,一声沉闷的“咚”响,两声音色不同的痛呼,鹿捂着自己的鹿角跌倒在地,阴影中也同时响起噗通倒地的声音。
艾丽莎挥鞭重击黑暗,鞭刃与地面间火星四溅,照亮一个翻滚闪避的人影。她翻腕挥臂,长鞭侧卷而出,缠住了人影的小腿,而后一把掀翻。南希用漂浮术抓起袭击者,重重甩上墙面,人体与石壁相碰的声音剧烈回响,光是听着就觉得生疼。伊莎贝尔冲向摔落地面的人影,在他胸口踢了一脚,随后伸手握住他的咽喉。
瞬息之间,地下空间重又恢复阒寂。
“别动,你的小命在我手上!”伊莎贝尔恶狠狠地说。
艾丽莎打个响指,魔光术照亮了甬道。身着苋红色衣装的青年被伊莎贝尔锁在地上,英俊的面庞多了一些青肿,右臂血流如注,模样十分狼狈。
伊莎贝尔盯了叶语半天,又在他胸口踹了一脚:“又是你这个卫队长。你知不知道追着女士不放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么?”
对方苦笑着咳嗽两声:“诸位能轻易把在下打成这样,在下不知道能不能把你们归类到女子的范围内……嗷。”
又被补了一脚的叶语艰难地爬往墙边,靠着墙坐起身,举起右手查看伤势,伤处流了很多血,视觉效果类似挥臂拍尖刺篱笆。
鹿眼泪汪汪地握着自己的鹿角,刚才叶语的肘击显然带了内力,抽得她的鹿角一抽一抽的疼……只是鹿角尖端不知为何在往下滴血……
“你是……彼苍?”叶语低声咳嗽,一时竟忘记了自己的伤势,“但彼苍族为何会出现在龙临港?”
伊莎贝尔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抓住他的衣襟使劲摇晃:“说,还有没有人跟着你!”
“若是在下带了人,也无需在拐角设伏了。”叶语苦笑。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他先屏住内息,运劲敲晕一个,之后再趁对方反应不及击晕一个,剩下一个以他渡云卫特使的武功而言,便不足为虑。没想到走在前头的少女头上带着挂件,几乎将他的手臂扎穿,失去一臂的自己自然不是对方的对手了。
伊莎贝尔与艾丽莎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艾丽莎翻出一些绳子,把叶语的双手绑了,逼迫他站起身。
“好了,你现在是我们的俘虏了。”伊莎贝尔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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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管与乌尔途径一处哨卡,一队士兵正聚集在这里休息。
“诸位辛苦了,找到犯人了么?”总管走近士兵们,与他们寒暄。
士兵赶忙起身赔罪:“恕下官无能,总管大人,兄弟们把整座仓库都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找到那几个犯人。”
“诸位不必妄自菲薄,龙临港本就幅员辽阔,只是犯人藏得比较深罢了,假以时日亦逃不出玄武局的掌心。龙临港乃是凌霄重港,能在此地任职的都是精兵,咱相信龙临港诸位的能力。”
士兵深感受用,连忙作揖:“多谢大人,下官们会继续搜查!”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哦,还有一件事,大人您看见叶大人了么?刚才在东侧出口问过了,他们说大人没来过。”
陈总管略一沉吟:“是这样啊……不过咱也没有见到叶大人,见到以后咱会帮你留意的。”
“是,下官明白了。既然如此,弟兄们就不在这边浪费您的时间了。”
“看来叶大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呢。”待士兵走后,陈总管叹了口气。
乌尔生起了点好奇:“那位叶大人怎么了?”
“乌尔大人不必担心,咱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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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的脚步在石道中回荡。这些洞窟十分粗糙,又是那种开凿出来就没加固过的类型,可以听到石壁间水滴落下的声音。
“你知道这个通道通到哪里么?”艾丽莎走在前面,举着魔光术照明。
鹿摇摇头:“我只听他们说过,通道尽头是一座龙临港外的小港口,隐蔽在林中。”
“港口?也就是说里面停着船……”伊莎贝尔双眼放光,“我可以重回古特凯尔面见教皇陛下啦!”
“你对教皇陛下还真是一往情深。”艾丽莎打趣。
“教皇是什么?像天之涯的皇帝一样么?”鹿小声。
“如果你口中的皇帝跟教皇的地位差不多,那么这两个词确实差不多。”
队伍中间的叶语扭头打量鹿:“鹿姑娘,她们也绑了你么?”
“不,我很早就在这里了。”
“你在这地方呆多久了?你还记得是谁或是哪个组织把你抓来的么?”
鹿摇了摇头:“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圣上早已下过禁令,不允许任何人危害凌霄与彼苍族的关系,违者轻则发配边疆,重则满门抄斩。鹿姑娘不必担忧,在下是渡云卫特使,可以去惩戒那些恶人。”
可鹿只是摇了摇头,之后就不说话了,任凭叶语在那边慷慨激昂。
“渡云卫特使,这就是你说的‘非礼勿视’?”走在最后的南希开口。
叶语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对鹿赔了不是,不再言语。
又走了一阵子,狭小的洞窟豁然开朗,微凉的空气刺痛皮肤。他们走进了一座溶洞,尖利的钟乳石倒挂洞顶,地下河的粼粼波光在石壁上倒映出碎影。
“我们似乎走了很远的样子,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吧。”艾丽莎提议。
伊莎贝尔点点头,掏出没用完的绳子,磨刀霍霍向叶语……
叶语高举被绑起的双手:“三位姑娘,在下对天发誓,绝对不会逃跑!”
……
叶语被绑好双手双脚扔到洞穴一边,伊莎贝尔抚了抚手掌,走到湖边席地而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鹿此时意外地活跃,蹲在湖边伸手拨弄池水,淡然的面容终于露出一点笑容。南希默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点了点她的肩膀,把银钥匙递给她。
“喏。”
这一次鹿没有拒绝,用钥匙打开项圈。南希抓过项圈,随手扔进湖里。
鹿伸指轻点湖面,细微的波纹层层蔓延。她抬起手掌,水流随着她的指尖从湖面抽离,在半空闪闪发光。
“这是水系魔法么?”南希问。她也可以操纵水元素,但没办法做到鹿这样精细。
“我不知道。据外面的人说,我的族类天生亲和自然,具备强大的奇术力量,也许他们指的就是这个吧。”鹿虚晃着她的指尖,剔透的水珠沿着细白食指环绕。
在溶洞附近逛了一小圈的艾丽莎回到溶洞,坐到南希旁边:“我们已经到这里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留在这座大陆已经不太现实,我们杀了龙临港的鸿人,又绑了他们的卫队长,鸿人再怎么宽宏大量也不至于原谅我们。”她补充。
“我随便吧。自从离开圣都之后,一直跟在别人身后,都已经变成习惯了。”南希的脸庞染上了些许阴霾,她想起了旅途中失去的种种。
艾丽莎轻轻吻了她的耳朵:“不要难过嘛,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嗯。”南希扯了扯嘴角。
……
伊莎贝尔在湖边百无聊赖地绕了几圈,最后跑到叶语边上坐下。
“喂,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她满脸求八卦的神情。
“奇术石。你们用了奇术,我就能看到你们。”叶语很耿直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找到了?”伊莎贝尔不解。
“奇术石必须灌以内力才能使用,根据内力强弱,它的效果也会变化,而我可以透过很远的距离看到奇术波动。”
“真不要脸,自卖自夸。”伊莎贝尔鄙夷地瞪他一眼,“内力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很难解释,请容许在下不予作答。”
“切,不答就不答。”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默默看湖边三位少女在那戏水。又过了一会儿,自觉双方之间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叶语斟酌着开口。
“看三位姑娘的言谈举止,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若是不介意,能告诉叶某三位在此的原因么?”
伊莎贝尔怪笑:“哼哼,这个很难解释,请容许本小姐不予作答。”
“……好吧,是叶某多言了。”
……
“好像还没有跟你说过我们的名字呢。”南希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我叫南希,这位是艾丽莎,后面的小女孩是伊莎贝尔。我们三个来自另一个叫古特凯尔的大陆,距离天之涯有一个月左右的航程。”
“听起来好厉害!那个大陆是什么样的?”鹿似乎很有兴致。
“我没有游历过古特凯尔,很难说清楚……但我在书上看到过,古特凯尔大陆有五大领域,圣言领、苍穹领、赤沙领、孤风领以及烁星领。不同的领域有不同的人文与景色,比如圣言领有连绵不绝的雪原,苍穹领有全大陆最美的枫林,烁星领有其他领域见不到的草原与森林……”
南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抱歉,自说自话说这么多,鹿也很难凭空想象出来吧。”
鹿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古特凯尔的居民呢?像你们一样有不一样的发色吗?”
南希下意识地抚了抚头发:“是啊,有很多不一样的发色,可能是地理原因吧。因为不一样的地理环境催生的发色不一样,所以人们就开始以发色代指不一样的使徒。有时候不同的发色会代表不一样的身份,比如银发是最尊贵的发色。”
顿了顿,她试着摸了摸鹿的鬓发:“但我觉得,像鸿人这样黑色的头发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呢。”
如瀑的乌黑长发在南希视线里摇晃,她奋力眨了眨眼,感觉头脑有些疲累。或许是一路奔逃的原因,身体的损耗比想象中更大,很想躺倒下去睡一觉。
她有些迟钝地侧过头,发现艾丽莎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嗫嚅着一些无意义的短语,已经半梦半醒。
一直以来都是对方在照顾自己,现在她却变成了依靠的那一方,这让南希有些小小的得意。
她打了个哈欠,看着艾丽莎睡着了,自己也有点困倦了呢……
-
伊莎贝尔靠到自己肩膀上的时候,叶语承认自己小小地心猿意马了一下。从小到大他一直严于律己,也从来没有异性投怀送抱,甚至连有关母亲的回忆都记不分明,未曾体会过女子的温软。
鉴于此刻双手双脚都被绑住,移开肩膀很可能导致自己失去平衡,连带让伊莎贝尔一头栽倒在坚硬的石面上,他咳了两声,提醒对方注意。
伊莎贝尔置若罔闻,似乎是……睡着了?在这种地方能够入眠,不知该说对方心比较宽还是真的累了。
也许是被对方传染了,他眼皮也有些打架,不自觉地想要倚靠对方金色的发顶……
“叶大人,叶大人!”鹿喊叫。
叶语吓了一跳,鹿朝自己小跑过来,缺乏表情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怎……怎么了?”
“这里的空气里有毒素,会让人陷入沉眠。”
叶语恍然惊觉,抬起脑袋环顾四周,伊莎贝尔靠在自己肩头,另外两个异邦少女相互依靠着沉眠。
他迅速运起内劲,护住周身百骸。他曾被韩叔送至凌霄剑派修习数年,内力可防一般拳脚,只是此刻身处毒气之中,运气也不过提气凝神,稍微减小一点毒气的影响。
“鹿姑娘,你怎么样?”虽然自己暂时无虞,但他不知道彼苍少女现在如何。
“不用担心,彼苍族对自然有天生的亲和力,普通的毒素对我无效。”
鹿抓过叶语的双手,试图将手腕上的绳索去除。但被伊莎贝尔以至高之剑的专业性绑了一通,被捆住的手腕动弹不得,鹿的帮忙反而让它们缠得更紧,估计只能用锐器割开。
“我还能支撑,你先把她们搬出这地方。”叶语说。
“我一个人搬不动她们,如果你昏迷了,我更不可能搬动你了。”鹿给出了十分冷静的回答。
叶语恍然大悟,鹿提出的确实是此刻最好的对策,是他欠考虑了。
鹿快步折返湖边,伸手探入水中。叶语那因毒素迟钝的头脑还在思考,就听到破开水面的哗啦声,鹿从湖面中“拔”出一把透明的水色刀刃,看上去通体由水珠构成,整体形态却又极端稳固。
她带着这把刀折返回来,割断了叶语身上的绳索。这些水珠像真实的刀刃一样锋利,只是轻刮便割断了粗重的绳索,掠过皮肤时让叶语本能地汗毛直立。
叶语活动了一下因久缚而僵硬的关节,有些踉跄地起身,鹿已经开始挪动伊莎贝尔了。
“我的力气很小,南希与艾丽莎就交给叶大人,我来搬动伊莎贝尔。”鹿说。
“好。”
叶语一手提起一个,把两位少女抱在肋下。出于体能考虑,他没有完全抱起她们,仅让她们四肢朝下,脚掌在地面拖行。
刚想询问鹿应该朝哪个方向走,忽然听到鹿惊呼一声,随后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叶语马上丢下怀里的少女们回头,戴着獠牙鬼面具的士兵安静且迅速地涌入溶洞,其中一名用一块布蒙上鹿的口鼻,后者很快晕了过去。
“你们是谁?你们在做什么?”叶语高喊。
一记老拳代替了言语,鬼面兵重击叶语腹部。这一拳显然用上了内力,叶语只觉五脏六腑激荡不已,跪倒在地,再也没办法屏气凝神。
毒气很快渗入呼吸道,他的意识迅速昏沉,眼皮上下交合。昏迷之前,他瞥见对方将鹿打包扔进麻袋,随后便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