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啊希罗先生。”我放下手中的文件,朝着满头大汗的希罗打了声招呼——虽然现在是下午。
“哦,晚上好。”他将整瓶的瓶装水一饮而尽,这才显出一副缓过气的样子。
我回过头去继续处理手上的“杂事”,随口向他问道:“这回又干什么去了?”
“各地区的‘实地考察’,你懂的吧。”
“辛苦了。”我翻开了文件的下一页。
希罗见我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便自顾自地坐在了一旁的办公桌边,翻看了起了各地区的资料。
良久,办公室内只剩下书页的翻动声与键盘的敲击声。
“我问你一个问题。”希罗突然开口。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他能有问题要问我。
“啥啊。”
“额…怎么说呢,”他低下头沉思片刻,“你觉得神器使是怎样的存在?”
我看了一眼远处晏华和安托涅瓦的背影,“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那我换个说法吧,比如说你觉得神器使是英雄还是兵器呢?”希罗的脸上挂着与往日相同的招牌似的微笑,“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听一听你的看法而已。”
我眯起眼看向这位“前辈”,“我能把这理解成一次试探吗?”
“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冒犯到了你或者任何神器使,你大可不必回答。”
英雄吗?兵器吗?
“嗯…”
“两者皆不是。”
希罗显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这样的回答可真是超出我的预料。那我可要听一听你的高见了。”
“‘高见’什么的就免了吧,在我看来,神器使既非英雄,亦非兵器,他们只是‘人’而已、”
“‘人’?”
“他们与‘人’一样,有着感情,有着自己认为重要的人,有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甚至有着悲伤到不愿再提起的过往,幻力也好,黑门也罢,这些破事打乱了太多太多人的生活,而神器使则是被选中,使得他们不得不拿起武器,被迫成为‘英雄’。”
甚至被迫成为兵器……
“照你这么说来,神器就像是一种诅咒,对吗?”
“并没有这么说,但我依旧认为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战斗,毕竟这一切已然使‘日常’破碎不堪。”
“这倒是像会从你嘴里说出的话。”
“英雄也好,兵器也好,这和将他们视为异类有什么区别呢?”
“反倒是吧足球踢给我了吗?嘛,不过你的觉悟可真高呢……”
“是吗?”
战术终端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点开私信栏,发来私信的用户用户名处只显示着一串数字,看来是没有登记过备注的人发来的。
“请于晚上7点30分来中央城区的咏期餐厅门口会合。——薇拉”
???
哈?等一下…这什么…不对啊…这……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神情有些不对,希罗将头凑到我的终端前。
“噗!哈哈哈!”他大笑了起来。
我羞耻地抽回终端,“有…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让我想起我高中那阵收到女生的信的时候,那会儿我的反应和你差不多。”
“你口住吧!我才不信!”
“得了得了,你就别在这和我斗嘴了,现在6点多了,你也不想第一次约会就让对方久等吧。”
“谁说这一定是约会了,没准是别……”
希罗站起身来把我往门外推,“你就赶紧吧,这里到中央城区要花不少时间,别想着传送装置,非工作的传送是不被允许的。”
站在中央庭的门口,我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
约会,不可能的吧……
记忆中的薇拉,她的那份美丽如同天空中闪耀的星辰,虽可望见,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还剩一个多小时,要先到车站,然后…等等,把那个东西一并带上吧。
我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跑去。
在一阵翻箱倒柜后,从衣服堆里翻出了一个小盒子。
跳下公交车,沿着中央城区的街道一路飞奔,不多时,我便气喘吁吁的停在了餐厅门口,开始寻找她的身影。
“你来了。”
我猛地一转身,薇拉正站在我身后。
“还记得我约你几点来的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了令我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七…七点半吧……”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一个迎接都夹杂着惭愧与些许的担忧。
她生气了吗?
“所以你迟到了,晚了1分16秒。”此时,她的语气突然有了些许的起伏,如同平静的水面上泛起的阵阵波澜。
“看来上一次的行动仍不能让你意识到不能松懈,也许应该训练你一下比较好哦。”
说道这,她停顿下来,稍加思考了片刻。
“对了,比如在西伯利亚的雪原行军,在撒哈拉沙漠长跑,或者去一趟亚马逊丛林生存一段时间什么的……”
我底下头看着地面,薇拉也没有再说话。
寥寥数秒,对我而言仿佛数年般长久。
“你…生气了吧。”我试探的发问,打破了这片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我没有生气。”薇拉快速地回应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约…”
Yue?她刚说到这字眼上,便立刻停了下来。
我不解的抬起头,对她发出疑惑的目光。见到我的举动,她迅速地将脸转到了一边,但就算这样,也没能遮掩她脸上泛起的红晕。
“哈…真是的。”薇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好了什么觉悟一般,“只是想让你知道,约…约会也应该像执行任务一样守时,是绝对不能迟到的。”
这句话飘入我的耳中,直直地窜入了我的脑海中。我感到我的脸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升温,发烫,好似被丢在了六月的艳阳下暴晒。
等等…假的吧,一定是我听错了,约会?和…我?
“今天就算了,约你来只是一次庆功宴,快进去。”说罢,她头也不回,快速地走进餐厅。
等我一下啦!拍了拍自己的脸,从恍惚中缓过神来,转身向餐厅走去。
“这个餐厅真是豪华啊。”
“嗯,毕竟是庆功宴,就稍微奢侈一点。”
薇拉轻描淡写的语气并没有让我太过惊讶,重要作战的胜利本就是值得庆祝的,所以即便是她,偶尔也会小小的“任性”一下吧。
“总而言之,为成功消灭泰坦收复沦陷区干杯。”她朝我举起了酒杯。
“嗯,干杯。”虽然嘴上这么说了,但在碰完杯后,我先悄悄的抿了一口。呼,还好是可乐。
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后拼尽了全力才没让自己把嗝打出来。
将空杯放下,薇拉清了清嗓子,说:“这次行动是成功的,虽然并不算顺利,但你作为一个普通人,总体表现已经很好了。”
“如果我不是普通人,而是和薇拉姐一样是个特种军人,会表现的更好一些吧。”
“嗯,如果你是我的部下,这次行动也许会顺利得多。”
毫不留情呢……
“不过…你将会见识到许多你从未见过的东西:呼啸而来的炮弹,震撼心灵的爆炸,惨叫的濒死之人,狂热的胜利欢呼……”
“这一切将会提高你的警觉,麻木你的感情,冻结你的心灵,让战争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
“你,能接受这一切吗。”
“…”对于她的话语,我竟一时找不到回答的语句。
“唉…”
“若我接受不了,也许将永远无法站到你的位置,永远无法去理解你所经历的一切,也永远无法见识你所观看过的景象吧……”
她摇了摇头,“我想过了,你只需要作为一个普通人尽力而为就行了。”
“可如果我还是像原先那样,只会出一些漏洞百出的计策,无法独当一面该怎么办呢?”我瘫在座位上,瘫软的手无法再握住杯子,玻璃的酒杯落在桌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悲伤,亦或是沮丧?还是说只是单单因为无法站在她身旁,无法成为她有力的支柱而感到痛苦?总之,一种奇异的无力感在我身上流动着。
薇拉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至少我还是会好好保护你的,即使你那错乱百出的计策被敌人趁虚而入了,也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
突如其来令人安心的话语,着实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不过这也彻底的让我明白一件事……
“谢谢……”我轻声说道。
“不必感谢,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果然啊,这是职责,并不是别的什么……哈哈哈,真是的,我先前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真是的,这也太丢人了吧,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啥的……
“或者你一定要感觉我的话,这顿饭由你请了就算感谢了,来点菜吧。”
“好啊。”我拿起了菜单。
“对了,薇拉姐,你认得这个东西吗?”我将盒子从包中取出,放在了桌上。
薇拉伸手打开了盒子。
盒中,血色的宝石散发着缕缕寒气。
她轻轻盖上了盖子,长吁了一口气。
“真是难以置信,你是在哪里得到的?”
她的提问放我有些始料不及,稍稍回忆了片刻后,回答道:“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天使’的尸体上。”
她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靠回到座位上。
“如释重负的样子呢。”
“也许是吧。”
我站起身,把盒子朝着她的位置推了推,“这是你的对吧,这个红色的宝石对薇拉姐你很重要是吗?”
“嗯…”她望向窗外,思绪似乎取到了很远的地方,窗外些许松柏的叶子由树上飘落,在寒夜的冷风中朝着未知的方向飞去。
傍晌,她开口道:“是啊,在我刚成为神器使的时候,它就已经被我带在身边了。”
有着鲜血般温暖的颜色,却如同皑皑白雪之下的坚冰一样寒冷,与眼前这位少女何其相配。
“重要的东西…以后不要弄丢了呀。”
“真想不到会被你教育呢。”她从窗外收回了思绪,将头转了回来。
“不…我……”
她的脸上虽然满是笑意,但却如同含苞的鲜花,终究没有绽放。
“下一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