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驱赶着冷风所带来的寒冷,虽不能朗照,但投影下来的斑驳树影却也成了一道景致。

我合上了手中的书。

今天也要努力工作呢,希罗先生。

虽说作为半个指挥使,在中央庭打着日结的零工,但是偶尔翘班摸鱼也是极好的(一定是受了某个自称神官的神器使的影响,一定)。

毕竟中央庭的各位都在不是吗?

“咚咚咚……”

一阵刺耳的敲门声打碎了我难得的清净。

“别敲了,来了来了。”

我打开房门,一个身着高校学院制服,扎着单马尾辫的女孩出现在我眼前。

“请问这里是指挥使的房…”

“不是。”不等她说完话,我便将房门一关,转身向屋内走去。

没走几步,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我再次打开门,门口还是先前那位女孩。与刚才不同的是,她先细细的打量了我的房间一边,随后才开口询问道:“请问这里是7栋77号房吗?”

“啊,是,没错。”

“嗯,那我没有找错,”她一手握拳,在另一只手的手掌上锤了一下,显出一副肯定的样子,“指挥使个下,请迅速前往中央庭,晏华先生正在那等你。”

“果然摸鱼的生活不会长久啊。”

“作为指挥使,这么悠闲真的没问题吗?”

“我才不是指挥使啦,”我冲她摆摆手,“希罗才是,我仅仅是个给中央庭打工的普通热心市民而已。”

“好了,快点走吧,晏华先生等着呢。”

骑着车,一路赶到中央庭。

“你终于来了。”

“是…是啊。”晏华眼神的犀利程度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因此我不敢对视,只能低下视线,盯着他胸口那根绿色的领带。

“不过你来的还不算太晚,就在几分钟前,希罗收复旧城区的行动又失败了,据他所说,当地的‘白鸟’势力给他带来的阻力几乎是整个行动的失败点。”

“‘白鸟’?”

“不错,我记得我说过,旧城区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而‘白鸟’便是众多复杂势力中的一股。”

“这样子的民间势力是怎么给中央庭带来阻力的。”

“不要看轻对手,”似乎是对我说出的“民间势力”这四个字有些不满,晏华在这句话上加重了语气,“这个组织利用对当地地势的熟悉程度,多次对中央庭派出的人员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干扰,并且每一次的时机都把握的较为准确。”

“有多准?”

“准确到能确保使我们所派出的队伍受创,却又没有人员严重受伤或死亡。”

“嗯…这到底是个怎样的组织,千方百计的组织中央庭对黑门的讨伐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法外之徒不易定论,有消息称,‘白鸟’曾黑入不法商贩的银行账户,将其中的钱全部打到了旧城区平民的账户上,但又因为有人写文章批评‘他’而将那人的黑料曝光到了网上。”

“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呢。”女孩接话道。

“嗯,这一次我希望你和伽儿一起…”

“嗡——哔——”

两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我高举双手,“我敢发誓,我终端的铃声品味绝对没有这么差!”

在一阵杂乱的电流声过去后,终端自动接通了,一个十分奇特的语音由其中响起,那声音似乎是由不同的音频拼接而成的,显然是说话者为了掩盖身份而故意设置的。

“哎呀,中央庭的各位,在背后议论别人是不是不太礼貌呢?嗯,我相信你们对旧城区的黑核一定很感兴趣,对吧?是吧!既然这样,我也可以考虑提供你们一点小小的,或是大大的帮助哦!不过嘛,得让你们的指挥使来和‘我们’单独谈谈,当然当然当然——指的不是希罗,而是你们的‘另一位指挥使。那么,再会。”

随着“咔”的一声,“白鸟”不由分说的结束了通话。

晏华显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而伽儿仍旧没能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看来‘白鸟’对你产生了一些兴趣,这一次要你自己跑一趟了。”晏华一边说,一边朝着办公室的一角走去。在进行了指纹、面部、虹膜三层解锁后,一个拉杆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拉下拉杆,整个办公室暗了下来。

“刚才我切断了这个房间的电力,并封闭了这里与外界大部分通信方式,这次是‘白鸟’主动发起了邀请,所以明面上你要自己一人前往旧城区,而我则会在中央庭待机确保你的安危,并会为你安排暗哨进行支援。”

“十分感谢。”

“那我呢?”伽儿问道。

“回去学习,既然任务取消,那就去做点学生该做的事,我记得几天后会举行一次考试。”晏华推上了拉杆,恢复了办公室的电力。

“不要啊!”伽儿的悲鸣与灯光一同充斥着整个房间。

目送着满脸生无可恋的伽儿离开,我去了一趟器材室,带上刀具后,与晏华一同来到了传送室。

“因为旧城区属于未收复地区,所以会先将你传送到一个相对安全且有神器使驻扎的地方,不过很快,就是你一个人的行动了,切记遇事要懂得灵活变通,随机应变,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

“那么,任务开始。”

我进入了传送舱,静静的等待着。

雷切尔站在我旁边设置坐标。“看来这次你能叙叙旧了。”

“啥?”

他朝我露出了迷之微笑。

旧城区,交界都市最为复杂的区域,“杂”不仅体现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地形,同时也是当地各色势力的写照。黑门事件后,这一点变得更加严重了。

稳稳的落在地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座图书馆中。

一股违和感扑面而来,让我不由得哆嗦了几下,很快一种压抑感迅速靠了过来,让我有些头晕。

这股压抑感越来越重,仿佛有许多的蚂蚁正在我身上迅速的爬行着,我身上开始冒出冷汗,心跳不断地加快。

我能感觉到,那种奇异感觉正在从我背后缓缓向我靠近。

“哈…”

我猛一转身,与身后的一人四目相对。

“怎么样薇拉姐,这回我多少有点进步了吧。”见到出现在背后的是薇拉,我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刚才只是传送所带来的正常现象,没什么大问题,嗯,应该没有。

她摇了摇头,“这回不过是你的运气好罢了。”

“所以薇拉姐你就是驻扎在这一片的神器使咯?”

“是的,我在这里负责对‘白鸟’的追踪。”

难怪雷切尔那家伙会说那句话,原来如此啊。

“我已经从晏华那边了解过你的任务了,从那道门出去,向左边走,穿过两个街区后就可以抵达‘白鸟’的辖区。”

“薇拉姐,你对这个所谓的‘白鸟’有多少的线索?”

“策划过多起对图书馆的攻击,目的不明,每次在攻击过后,宣布对袭击负责。”

“好的,那么我先行一步了,薇拉姐再见。”

“嗯。”

进入“白鸟”所管辖——不,该说是控制才更合适一点吧——的地区,这里空荡荡的,见不到人影,眼前尽是些破败或老旧的建筑。

真是安静的街道呢。

没有给出具体的会面地点和接头方式,这让人怎么找?

唉,在原地傻等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前进吧。

我向前迈出一步,却感到脚下的地面有些不对。收回脚仔细观察了一番。啧,这块地的颜色似乎和其他路面有些许的不同。

权且来个投石问路吧。

我从一旁残破的建筑上取下一块断砖,朝着面前的路面抛掷过去。

砖块撞击到“路面上”后并没有碎裂,甚至没有发出撞击在硬物上的响声,而是随着那块“路面”陷了下去。

陷坑吗?虽然原始,但不得不说这是十分使用的陷阱,好在没有中计。

我小心翼翼的绕开了陷坑,继续向前进,刚才那一手暗算虽然没有让对让得逞,但接下来的路,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走了不知多长的路,破解了数个陷阱,着实让我身心俱疲。嗯,那是什么东西。

地面上,一个瓶盖大小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个什么东西,按钮?地上有按钮在旧城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反正我不觉得正常,最好还是别碰为妙。

跨过按钮继续前进—啊!

脑子里尽想着赶路,结果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这是啥?绊索,这算是干什么,光是绊我一跤?也没见周围刀斧手齐出之类的操作啊?

诶,赶紧起身,不要想太多了。

沿着街道继续前进,前方有一个拐角口,那个拐角处,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在那儿。

我仔细看去,蹲坐在那的是一个孩子,宽大的兜帽将他的头盖得严严实实,脸埋在了臂弯中,身体轻微地颤动着,似乎不断地在啜泣着。

“那边的孩子!”我喊道。

没有回应。

很奇怪,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一个孤身一人的孩子?

不管了,无论如何先上千吧,万一是平民,留在这种是非之地可不行。

踏前一步,立刻发现事情不对。

踩到的地面发出了机关的触发声!

正前方的大门迅速打开,一个木制的摆锤朝我挥来。

是时候说出前不知道有多少古人,后不晓得多少来者的台词了!

中计了!

我转身向后逃去,但出于求生欲,只顾着逃跑之余,似乎忘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有绊索!该死,把这茬忘记了!

当我重新回忆起绊索这个存在时,我已经被绊倒,并在地上练练滚了许多圈。

呼,虽然有些狼狈,但好在是逃离了那个锤子,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白鸟’的那家伙,真的有谈判的意思吗?话说,手底下这个是什么?

我抬起手,手掌是那个按钮。

唉…佩服佩服,这次又是什…“啊————”

我身下的地面突然弹起,将我送上了天空。

这次航天旅行之为期了几秒,很快就抵达了重点——一开始的陷坑。

这坑少说三米…躺在坑底的稻草堆上,静静地看着旧城区只剩圆形的天空。

拍拍身上的灰,从坑底爬起身。

坑壁上似乎写着什么字?由于光线太暗,我打开了终端照向坑壁。

壁上写着:庞涓死于…呸,不对。“欢…欢迎回来?”

你算计我。“‘白鸟’!你算计我!”

话音刚落,便觉得眼前一黑,随即我便失去了重心。

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抓了起来。

我正在…移动?

哼,算了,既然着道了,那么这边也试着做点事给对面添点乱吧。

不知过了多久,扛着我的物体停了下来,轻轻地将我放在地上。

我挣扎着从这“临时居所”中脱出身来。站稳了脚跟,我定睛一看,呵!好家伙,装了我一路的居然是个大麻袋,带上还赫然写着“xx矿石 10000G/吨”。不错,不错,看来这上一任屋主的身价不菲啊。

再抬头时,只见得不远几步处,站着一个大汉,见此人头戴黄虎吞云巾,体挂金雷龙吟修身服,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打住打住!这不是重点。

面前这个魁梧的男人脸上带着一个面具,看不到他真正的相貌。

“你就是‘白鸟’?”

他点了点头,“正是。”这声音依旧是靠着各种音频拼接而成,不过比起中央庭那次,这次的音调降低了不少。

“既然是谈判,那么阁下应当坦诚相待才是,这样遮遮掩掩的,未免有些诚意不足了吧。”

“谈诚意?以你现在的处境?”

“我的处境啊,嗯…让我想想。右转两次、走73步、然后下楼梯,左转再右转……”

“什…”大个的家伙显然吃了一惊,不慎暴露除了原本的声音。

“就算知道了来这里的大致路线又能怎样,你不妨试试能否将这条消息发出去。”机械音显然没有照顾“主人”的意思,依旧不断的絮叨着。

原来如此。

絮叨仍在继续进行着:“以我‘白鸟’的能力,在这里封锁你的发信渠道不过弹指之间。”

“别尬演啦大哥,你们的演技太烂了。”

黄头巾的人摘下了面具,方正的国字脸上显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行了行了,我不演了。兔子!人也带来了,剩下那点事情你自己处理!”他朝着阴影中的某个方向喊道。

“虎彻!你干什么,当时说好的敬业精神呢!”

“我怎么不敬业了!合同里也没写要演戏这一款啊!”

“员工”与“老板”争吵的闹剧仍在继续,令人十分无语。

“好了好了,知道了,工资过会儿再给你结,你先出去等行吧。”

“这还差不多。”那个被称为“虎彻”的人呼了一口气,转头对我说:“这位小哥,之前多有得罪了,兔子只是要跟你聊聊,应该是不会为难你的。”

“嗯,好的。”

虎彻憨笑着冲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那么接下来——

“现身吧,自称‘白鸟’的。”声音传出,回音在耳边不断地回荡。

一个身影缓缓显现,不,与其说是显现,不如说在平…移?

身影看起来十分矮小,还是该说十分娇小呢,直到那人彻底从黑暗中出来,我才勉强看清:一个宽大的兜帽扣住了其脑袋,脸上戴着一个奇特的面具,与身型不符的巨大剪刀抗在他的肩上。

神器使?

他穿着轮滑鞋,这一点解释了他一开始为什么在平移。

“你就是一开始蹲在拐角处的那个孩子吧?”

“没错”,依旧是那种混合音,“‘以保护平民为第一要务’,这是你们中央庭的规矩,是吧?”

“是的,《守则》第一条就是。”

“呵,比起那些伪善者,你这家伙看上去倒是挺老实。什么‘保护平民’,什么‘第一要务’,真是让人反胃!”

“你想表达什么。”写句话带着不满脱口而出。

“白鸟”踏着轮滑鞋绕着我转了一圈,又在我面前站定。“跟我走一趟,你自然会明白。”

“……”

“怎么?害怕了。”

“不,但是我拒绝!”

他抓了抓脑袋,摆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这么顽固啊。”他抱怨道,“果然还是来点简单粗暴点的方法好了。”

嘁。我将手伸向身后。虽说恐吓小孩不是什么好事,但对方毕竟是神器使……

“哦,是在找这个吗?”他把一只手伸向口袋,取出一样东西扔在了一旁。

战术刀袋落在地上,刀刃从袋中露出一角,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是那个时候吗…”刚才绕到我背后的瞬间…完全没有让我察觉到。

“现在你愿意重新考虑了吗?”

我闭上眼睛按了按睛明穴,“好吧好吧,我跟你走一趟就是了。”

“嘿嘿,这样就对了吗,来,快跟上!”

我反身将刀袋系回腰间,朝着“白鸟”离开的位置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