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对我的非正常人士同居人们说要回校补作业。

非常正常地这种说法招致了奈绪的极度不满,不过我倒是没什么所谓便连早餐都不吃直接出门了。

当然,因为昨晚的作业没搞定所以提前回校这只可能是随便找出来的借口,我之所以一大早就爬上穗绫学园前面的那个该死的,又长又臭的混蛋斜坡,自有我的理由——

——有些话,或者说有些事情,是不方便让我的那些同居人们知道的,比方说,大清早地去学生会办公室,找刹那聊聊这次带给我的麻烦以及...作为补偿,他所能给我的好处。

虽说如此,我也没天真到认为家里那两位一直声称最了解我的女生,真的会完全相信“回校补作业”这种理由就是。

毕竟绫听到这套不太可信的说辞时,她那狐疑的眼神可是实打实地一直尾随着我直到我出门为止,就差没把“你在骗谁呢?”这种露骨的话说出口了。

至于奈绪,该说她是洞悉到我的想法还是说她非常合作呢?表面上确实是相信着我,嘴里时不时出现的责备也表现得像模像样,可我总感觉这只是她的演技。大概如果我蠢到直接去问她的话,也只会得出“八神君真是喜欢开玩笑呢”这样的招牌口头禅而已。

无妨,不管她们两个信不信所谓的“回校补作业”说辞都好,只要别来妨碍我就足够了。反正按照绫和奈绪的聪明程度,应该第一时间便察觉到有问题了吧,不直接说破可能也是明白我有自己的想法而已。

会蠢到认为我真的起个大早回校补作业的,也就只有浩一和卡雷尔那两个笨蛋了。不过话说回来,出门前卡雷尔看我的眼神有点微妙啊...该不会,真正没发现我在撒谎的人只有浩一?

嘛,不管了。

总而言之,当我回到学校时,才刚好七点半,距离早上的例行班会还有段时间,在教室放下书包后,我匆匆前往学生会办公室。

当我到达学生会办公室时,像是早就明白我会出现一样,刹那和安娜已经在办公室里喝着红茶了。

“哟,早上好,吾友修。”

“早上好,修,看你这么匆忙的样子,是急不可待想要得到表姐我的早晨热吻吗?”

无视笑着跟我挥挥手的刹那和站在他身边对我进行口头调戏的安娜,我大摇大摆地坐到了刹那办公桌前的凳子上,这时候我才发现凳子对着的办公桌位置有杯刚泡好的红茶。

嗯...看来确实早料到我会出现了嘛?

对方都已经摆出这种欢迎光临的阵势了,那我也单刀直入把话说清好了,“既然连红茶都帮我准备好了,想必你们也清楚我干嘛一大早出现在这里了吧?”

“非常清楚,吾友,你想提前弄明白这次我又给你们带来了些怎么样的麻烦,以及瞒着你的小团体同类们跟我就事后报酬讨价还价,对不对?”喝了口红茶,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后刹那如此说道。

老实说,这家伙有时候说话太直白也是个让我讨厌的地方。

“你这话说得我像是个随时准备出卖同类的卑鄙小人似的,”想了想还是别跟刹那废话比较好,先把话题导入正轨再说,“既然你也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那就赶快说明吧。”

刹那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先摆出一副幕后黑手的派头,很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响指,接着安娜一脸无奈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给我。

看来安娜也很苦恼啊,常常要配合这个混蛋白毛莫名其妙的表演。

拿起文件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又是学生会暗部的委托工作,结果看了发现完全不是,刚看第一眼时心底里就涌现了一种感觉极度麻烦十分不想参与其中的想法。

倒不如说如果是学生会暗部的委托工作那我可能还没这么抗拒。

为什么?

因为文件第一页上面写着:“第一届“残酷杯”死斗大赛”。

没错,这就是我从文件上看到的东西。

什么鬼?

鉴于这个不知搞什么的大赛那过于不详的名字,我不得不抬起头用一种看待浩一时才会有的眼神来注视刹那,“这是什么?”

结果这个混蛋白毛居然反过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来回应我,““残酷杯”啊,有什么问题吗?”

从他那充满疑惑的眼神来看,似乎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我认为只要是思维还算正常的人,都绝不可能认为这其中没有问题存在,“问题可大了好吗!这个一看名字就觉得不祥而且还十分麻烦的比赛到底是搞什么的?”

“吾友,“残酷杯”就是“残酷杯”,顾名思义啊。”还是刚才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和口吻。

我开始觉得这个混蛋白毛是不是在耍我了,我一大早回学校可不是为了奉陪他这种愚蠢的恶作剧把戏的!

估计是发现我的表情临近扭曲准备翻脸了吧,安娜适时地充分地发挥了她身为学生会秘书应尽的职责——

——为她那位愚蠢的学生会长作解释。

“咳咳,修,”只见安娜尴尬地咳了两声,“这个...“残酷杯”,你理解成体育祭好了,也就是,我们穗绫今年的体育祭要和...三高,三浦第一高中一起举办,并且两校竞争。”

“哦哦,原来如此。”我懂了,排除掉“三高”这个属于三浦第一高中的微妙得过分的简称,说白了就是两校一起举办体育祭,两校学生同时比赛是吧。

很正常,没什么好说的...才怪哩!

“只不过是两校一起举办体育祭而已,为什么要叫“残酷杯”死斗大赛啊!?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可怕吗!取这样的名字谁会想要参加啊喂!你们倒是为那些参赛的学生们设身处地考虑一下啊!”

槽点多得能以离谱来形容,搞得我不得不一次过把槽全部吐完,不然觉得浑身不对劲。而且大清早地要在这里咆哮实在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搞得我说完之后还要气喘吁吁地喝口茶来润润喉咙。

然而,我的吐槽,换来的是安娜的无奈,“我也没办法,这个可不能怪你的表姐我呢,毕竟...”她的视线,暗示性地投向了刹那的方向。

“哦哦,原来如此。”OK,我又懂了,还是刹那这个混蛋的恶趣味是吧?

“别用像看待智力残障人士一样的表情看我嘛,吾友,”算刹那这个家伙有点自知之明,意识到我盯着他的时候还懂得耸耸肩来回应我,“不觉得“残酷杯”这个名字充满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警告你,敢说出那三个字的话,我直接把现在坐着的凳子砸到你头上,顺带帮你用红茶洗头。”

所以我才不给他机会说出口。

看到我已经站起来还把两只手放在凳子的靠背上,刹那畏缩地往后靠了靠,我想就算是他也应该不会有大清早挨一顿毒打的欲望吧。

虽说真的打起来的话到底是谁在揍谁也是个未知数。

“嘛,反正名字已经定下了,学园理事会也同意了,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故作镇定的刹那干咳了两声,接着说道:“不过作为同意“残酷杯”死斗大赛这个名字的前提,是穗绫必须击败三高,毕竟你知道的,穗绫可是很注重名声的。”

好吧,我理解了。

简单来说,就是刹那这个混蛋出于自己的恶趣味,强行以穗绫击败三高作为筹码,让学园理事会同意“残酷杯”死斗大赛这个愚蠢透顶的名字成为两校合办体育祭的名字。

再进一步细想,刹那之所以找上我和我的那些非正常同居人们,是出于没信心能击败三高的缘故,嗯...说白了,就是刹那把我们给卖了。

很好,非常好,十分好...个鬼哦!

其他人还好说,体育祭这种事情跟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垃圾高中生有什么联系吗?难不成按我这种连小学生都不如的体能我还去参加接力赛跑!?

到时候那就不是接力赛跑了,而是接力救护车了吧?那些救护车都是来抢救我的!

估计是看到我的表情渐渐扭曲,刹那立刻补充性地说了一句,“别担心,不需要你上阵比赛,你只需要动动脑出谋划策即可,吾友修。”

动动脑?出谋划策?

这句话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你是要我想办法搞些下三滥的肮脏手段让三高一败涂地是吧。”连试探都省了,我非常露骨地把刹那的意图完整说了出来。

对于这种说法,他微笑着给予肯定,“没错,就是这样。”

这个混蛋白毛真是...何其无耻!

不过我欣赏这种无耻!

说白了,我本身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家伙,与其说我的心里缺少公平竞争的体育精神,倒不如说我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混蛋家伙才对,所以刹那的这种无耻想法我不但毫无抵触甚至还非常赞同。

赞同到让安娜遗憾地掩面叹息的地步,“唉...为什么我会有这么一个缺乏下限的表弟呢...”

嘛,先不管安娜怎么想的,虽然我赞同刹那的做法,但还有个必须清楚的前提,“你的目的我清楚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我能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好处?”

“很简单,”刹那露出了胸有成足的笑容,“三个承诺,只要是我所能办到的,不论是让你在穗绫里横行霸道,还是说你搞出什么校园性丑闻,抑或加入“黄金教团”之类的邪教,只要你还是穗绫的学生,我都会是你坚实的后盾,学园理事会和教师管理层永远无法将你退学,不过仅限于一些十分恶劣的事件,反正小问题也轮不到我出手。”

末了,刹那又苦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了,唯独性骚扰堂本老师那样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

平心而论,作为报酬,刹那的提议很有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大到令我有立刻答应的冲动。

按照刹那在这所学园里的权势,或许...他说的这些,确实可以办到,再说,这不也符合我当初的期望吗?

至于他举的那几个例子我还是无视掉吧。先不论在学园里横行霸道和搞出性丑闻这种事情,加入“黄金教团”那是绝不可能的。

倒是性骚扰堂本艾里希...似乎挺有趣的啊?只是他说了唯独这一点无能为力,况且如果我真的有那个胆子的话明年的今天便是我的祭日了吧......想了想还是打消这种念头比较好。

话说回来,虽然条件已经很优渥了,可总感觉还能再争取点什么好处呢,我想想...

在我思考的同时,刹那继续说了下去,“还有呢,就是,”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带有恶意的微笑,“据我所知,鬼之宫剑志就读的学校是三高,这一次他会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参加体育祭哦?你不想,好好恶整他一番吗?”

.......

如果说,刚才我还想再考虑一下的话,那么,现在听到刹那这么说之后...还考虑什么!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可以好好恶整剑志那个讨人厌的混蛋的机会啊!考虑?那是多余的!光这一点便已经值得我对那个“残酷杯”插一手了!

“成交!”

“不错,吾友修,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

条件齐备,双方一拍即合,无需再多说什么,我们两个心怀恶意的男生立刻友好地站起来笑着握手。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狼狈为奸了吧。

唯独安娜在旁边无奈地摇头叹息,“唉...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都是这样...”

嘛,不管我的表姐怎么想的,我和刹那的合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只是我又突然想到了昨晚的那个问题。

“话说啊,刹那,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的了,”重新坐回到凳子上的我,直白地提出了心里的疑问,“为什么你这家伙老是给我找些不必要的麻烦?”

“大概是,出于想把你导回正轨让你当个好人的心理吧。”这个白毛,用听起来宛如什么热心肠的善良好人的口吻,说着可信度为零的话。

把我导回正轨当个好人?

这家伙在逗我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这是哪门子地把我导回正轨了?叫我用下三滥手段恶整三高的学生让他们输掉体育祭就是你想我当个好人的心理?”

“凡事都是一体两面的,吾友修。”

他也面无表情地看向我,接着说了一堆只能令我觉得他是在愚弄我的话。

“举个例子,假如你是个生在1096年的欧洲人,你说你要成为靠打劫农民成就一方霸业的山贼王,那我就把你往受民众爱戴的骑士培养,你说这不是你要的?但你看,教廷不通缉你了,农民还满心欢喜地进贡给你,这样的抢劫何乐而不为呢?哦,你说你想强奸隔壁城堡领主的女儿,OK?那么我们从交际舞开始吧?”

我的头开始痛了。

“你说你要更多的财富和领土,这次一定要靠抢的,不想再读书了?没问题,我们这就开始联络教皇计划一下十年内拿下耶稣撒冷吧。什么?你说打仗好可怕?你不想做狂信徒宗教斗士?没问题,我们还可以...”

该死,越听下去头就越痛了。

我不得不在这家伙使出进一步的语言攻势摧残我的大脑前阻止他,“行了行了,别再说了,我可不想在周一的早晨听你的这种洗脑言论啊!”

“真是可惜,吾友,你居然不选择继续听下去,这可是《黑骑士语录之哲理篇》里的精华部分啊。”从刹那的表情和眼神来看,他是真心感到可惜的。

“又是那本烂书,给我烧掉,立刻,马上。”

然而,对于我的合理要求,这个企图对我洗脑的混蛋白毛耸耸肩拒绝了。

算了,还是换个话题吧。

“安娜,”新的话题就从我的表姐入手好了,“你到底是喜欢上这个混蛋的哪一点啊?怎么看这家伙都是不务正业且毫无上进心满脑子坏主意吧?”

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安娜立刻一本正经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因为他长得帅。”

呃...还真是个...现实无比的答案呢。这年头的高中女生都是看长得帅不帅来选择男友的吗?

话说既然安娜是因为刹那长得帅所以才喜欢他的话,那么......

虽然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奢望...嘛,还是试探性地问一下吧,“那你小时候说要跟我结婚是因为什么?”

对此,安娜也一样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因为你好欺负。”

呃...还真是个...异常残酷的答案呢。我小小的奢望就这样被自己的表姐毫不留情地踩了个粉碎。

呸!凭什么!?这种差别待遇是怎么回事!?

“喂喂,太厚此薄彼了吧!?你喜欢,”我指着刹那破口大骂,“这个装模作样还时不时发神经的变态混蛋是因为他长得帅,你说要跟我结婚却是因为觉得我好欺负!?”

“那不然怎样呢,修?”安娜一副深感委屈的样子,“你确实长得不帅嘛。”

可接着她又转而温柔地安慰我起来,“别担心,修,你永远是我心目中第二最爱的人哦?想要和你结婚的心是真的,虽然你长得没有刹那帅气,甚至连浩一哥哥都不如。”

简直欺人太甚,居然拿我跟浩一那只史莱姆相比!?

“你真的有在安慰我吗!这种安慰也太伤人了吧!”

我话音刚落,刹那就接着说道:“没办法,吾友,毕竟这是个看脸的时代啊,长得这么帅,我也很无奈。”说罢,这个不知廉耻的混蛋白毛还潇洒地甩了甩刘海。

该死...这家伙确实好帅!帅得我都开始自卑起来了!

...不对,我,刹那,浩一,我们三个人里面,最聪明的人是我!智商最高的人是我!现在长得帅有什么用?终有一天还不照样会因年华逝去而变成老头子?

可是智商是不会随着时间而降低的!这才是真正宝贵的财富啊!

我根本不需要自卑!

嗯,没错,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虽然有点自我安慰的味道,不过这么一想我的心理变得平衡多了。

看了下手机,时间不多了,懒得跟这对狗男女继续鬼扯下去,我还是早点回教室吧。

连句再见都懒得说,打定主意的我,直接站起来准备转身离开。

而这时候的刹那和安娜,不知是否被我刚才挑起的话题打开了脑子里的某些开关,居然开始当着我的面调情...

“噢~亲爱的安娜,不论怎么看,你都是如此美丽~因为你生得美丽,所以被我追求;因为你是女人,所以被我所俘获~”英俊白发少年宛如唱诗一样地歌颂金发少女的美丽,还进一步地把她搂在怀里。

问题是,金发少女对白发少年的甜言蜜语似乎不太领情,“少来了,你这个男人就知道骗人...”然而,她不抗拒少年的拥抱,反而稳稳地坐在他的大腿上,接着高声回应道:“女人是被爱的,不是被了解的,因此,请永远爱着我,亲爱的刹那~”

很难说身为旁观者的我到底是带着怎么样的表情与心情来看待这一幕,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作呕吧。

这两个家伙一边说着莎士比亚戏剧的著名台词,一边搂搂抱抱互相调情,就差当着我的面来场法式湿吻了。

自己的作品台词被人这样使用,不知道莎士比亚泉下有知的话是何种感想?我是不知道那个已经死了好几百年的,英国维多利亚时代戏剧家会不会大发雷霆,但我是真的想要骂人了!

喂喂,要调情也别现在啊,这两个家伙当我不存在吗!真是肉麻到让我想把前年吃的圣诞节火鸡都呕出来!

......啊啊啊啊,总觉得好火大!

一看到安娜和刹那开始调情我就不免有种想骂人的冲动,算了,还是赶紧回教室去吧,没必要继续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不过,在我离开前的一刻,刹那的声音还是从身后传来了,“下午放学后,叫上你的小团体们来一趟吧,吾友修。”

“放心吧,到时候我肯定让他们把你那张脸狠狠揍成猪头的!”甩下这么一句赌气的话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学生会办公室。

直至重重关上办公室的大门前,那对白痴情侣调情的声音还在陆续传入我的耳膜里...

啊啊啊啊啊!真的让人好火大啊!

---

提问。

当一个长得好看,性格也十分完美的女生,在你面前,用带有些许期待却又夹杂半分不安的眼神注视着你,扭扭捏捏地对你说出某句话,提出某个要求时,你会如何回答?

A,非常高兴地答应。

B,十分遗憾地拒绝。

我想,大部分处于青春期的,对女生朝思暮想的男生,只要大脑还没宕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A吧?没错,这是十分正常且毫无疑问的选择。

如果换了是一个虽然处于青春期,也同样对女生朝思暮想,可理智却凌驾于性冲动之上的男生呢?

估计会选B。

好了,那么问题来了。

我到底属于上述哪一种?

我只能说,我哪一种都不是。

因为我选了本不存在的第三个选择:C,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

别的要求还好,可当这个长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完美的女生,是一个味觉异于常人的家伙,同时她还要你吃一口她做的料理,尤其是她的料理...足以致命的时候。

我想任何人都会跟我一样拒绝的。

“恕我敬谢不敏,奈绪,你去找别人吧。”

所以,当中午在天台吃饭,奈绪用期待与不安并存的眼神看着我,希望我吃一口她的炸虾时,我会拒绝就显得相当理所当然了。

“对不起呢,提了这种无礼的要求...”虽然奈绪很失落地移开了视线,可我的心里依然没有半分愧疚之感。

开什么玩笑,明知道吃了要去三途川旅行的杀人便当,我会吃就真的是见鬼了。

...就算你用期待的眼神偷偷看我,我也不会答应的,绝对不会,死心吧。

...不好,被奈绪用这种眼神看着,心里总有一种冲动...

...这算什么!?这种楚楚可怜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奈绪是在卖萌吗!?该死,心里的冲动越来越...

啊啊啊啊,行!我吃!行了吧!

“好吧好吧,别再这样看我了,我唔!?”正当我真的想要答应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嘴里多了样东西。

“不想死的话就吃下去。”听起来有点恼火的,属于绫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了。

好吧,嚼了几下嘴里的东西,这味道是...

“哟,煎蛋不错哦,绫。”把嘴里的简单吞下肚子后,我赞叹地说了一句。

“卡雷尔的手艺好而已,又不是我自己做的料理,你在这里赞什么呢,无聊。”面无表情的绫带了点小小的不满。

嘛,不管她,总之被她这么一闹,刚才想答应奈绪吃下她炸虾的冲动已经荡然无存了。

反倒是好意被人打搅的奈绪不满地撅起小嘴,“藤月同学真是的...我也只是想让八神君试试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而已啊...”

如果奈绪的话只说到这里,那我大概还会有点遗憾或是愧疚吧。然而,当她还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味道可能还是很糟糕,可这次应该不会致命的”的时候......

我只能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好了,奈绪的问题先放到一边,看了看天上火辣的太阳,以及感受了一下坐着的天台地板到底散发着何种感觉快要把我屁股烤熟的高温后,我重新把话题导回正轨。

“咳咳,就和刚才说的一样,刹那这次找我们,是想要我们参加之后和三高联合举办的体育祭。”

吃饭前我考虑了一下,认为还是先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几个比较稳妥。当然,关于报酬的方面我完全没有提起,也把早上跟刹那以及安娜的会面说成是用邮件交流来敷衍过去。

毕竟有些事情总归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不是吗?

虽说从绫和奈绪深表怀疑的目光来看,她们并没有完全相信我就是。至于浩一...这家伙此刻正在太阳底下拿着便当胡吃海塞,估计根本没有听清楚我们在说什么吧。有时候挺佩服他的,在这种烈日高温之下还能有这么好的食欲。

而卡雷尔那边,事前我已经用邮件通知过了,所以即使今天中午他依然忙于处理堂本老师交代的工作没空出席天台午餐也不要紧。

嘛,说到底,五位同居人里,只有绫和奈绪的想法是我重视的,另外两位男士还是靠边站吧。

“要我们帮忙在体育祭上击败三高我是没什么意见,可死变态痴汉你又不是那个黑人慈善家,你会无偿帮助那个讨人厌的学生会长?”像是要刺穿我心窝般的锐利眼神从绫那边直射过来,“除非你昨晚睡觉睡到脑震荡吧。”

同一时间,像是事前串通好似的,奈绪狐疑的眼神也适时出现了,“对呢,藤月同学说得没错,心胸狭窄还贪婪成性的八神君真的会无偿帮助他人?我是不太相信哦。”

呃...虽然她们说得没错,可在她们心里,我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印象啊?越来越好奇了。

“你们啊,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幸好,关于这种质疑我早想好对应方案了,“当然不可能无偿帮忙了,怎么说呢,这次三高那边参与体育祭的人里面,有一个我非常讨厌的家伙,呃,就是剑志啦,我想趁这次机会好好恶整他一下。”

按照绫和奈绪对我的了解,为了恶整某人而参与这种事情,是完全说得过去的,所以我的这套半真半假的说辞应该天衣无缝才对。

“原来是公报私仇啊?确实很符合阿变你的作风呢。”耸耸肩的绫不再说话,看来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了。

“这样吗...确实符合八神君的作风。”奈绪这边也同样,只是不知为何她的眼神有点闪烁,是在思考着别的什么事情吗?

嘛,不管怎样,从绫和奈绪的态度来看,她们应该完全相信我了。

心里不由得涌现一种莫名的成就感,看到了吧!你们!这,就是我八神修的演技!懂得如何演戏的人可不止你们这两个女生啊!你们也只不过是被我这份超凡脱俗的完美演技所欺骗的凡人罢了!

今年的奥斯卡最佳男主角非我莫属!不,或许连终身成就奖也是我的囊中物也说不定!

“八神君,你的嘴边突然出现了奸计得逞时才会有的笑容哦?”

“又在想什么失礼事情了吗?阿痴。”

啊,不好,太开心了以至于差点露馅了!

“咳咳,没什么,只不过想到之后可以好好恶整剑志一番所以太开心了而已。”虽然觉得自己临时想出来的借口没什么问题,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转移一下话题吧。

“哦对了,问你们一个问题,我的样子应该不算差吧?”心里想到早上刹那和安娜说的话,下意识地便这样问了。

听到这个问题时,绫和奈绪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我,唯独浩一还在继续他那将食物全数扫进自己自己那个跟黑洞没两样的嘴巴里的工作。

“想听真话吗?”首先回应我的是绫。

“直说就行了。”

然而,下一秒我就后悔了。

得到我的授意后,绫先是思考了一下,“死变态痴汉,你确实长得不差,”接着以十分严谨认真的态度,开始了对我那渺小尊严的残忍践踏,“因为你的问题不是长得差不差,而是丑陋,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异常丑陋。丑陋到令人能从你的样子意识到你的存在价值就是没有价值,你是人类意识中最丑恶的如同排泄物般地具现化集合体。”

这......

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像灵魂出窍一样地愣住了。

我有那么差吗!

她在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吧!?一定是的吧!肯定的吧!

“太过分了!绫你这么说实在太过分了!可恶!就不能给我留点最低限度的面子吗!”我的心在滴血,这已经不是自尊受创的问题了,而是我整个存在都被否定了啊!

然而,这个将我践踏得体无完肤的女人,却根本不打算补偿我一丝一毫的安慰。

“最低限度的面子?死变态痴汉,你真是太抬举自己了,”我所熟悉的,带有危险意味的微笑出现在绫的嘴边,“像你这种人,还是赶紧从这个天台跳下去,就此了断自己这肮脏无耻的一生比较好哦?大概这就是你能对这个世界做的最大贡献了吧。”

......

好吧,幸好我是一个意志非常坚定而且精神强韧异于常人的家伙,不然真的要起身往天台围栏方向走去了呢。

绫的这种带有习惯性奚落和嘲笑我意味的话还是无视掉吧,早知道就不问她了。

至少,温柔的小天使的话......

没错,奈绪的话,一定......

然而,现实总归是残酷的。

“不行哦,八神君,不要指望我会为了安慰你而骗你,我不能害了你啊,”虽然脸上是带有歉意的苦笑,可奈绪还是这么说了,“平时还好啦,可是每当八神君想到色色的事情或者盘算怎样去谋害别人的时候,真的好恶心好丑陋。”

我......

我......

刚刚是不是打雷了?然后这道雷击还直接劈中了我?不然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被绫这么说没什么,反正她一向如此,可悲奈绪这么说就真的是......

我算是,有点理解浩一平时的感受了。

总觉得,自己活着没什么价值啊。既然如此,那不如...缓缓地,往围栏的方向......个鬼啦!

这种时候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了吧!

放下便当站起来的我,走到奈绪身边,“奈绪,借你的炸虾用一下。”

不顾察觉到我想法的奈绪如何抗议,直接用手抓起一块炸虾,接着走到浩一那边,拍拍他的肩膀,“吾友,我不做人了。”

“呃?什么?修你刚...”

好,机会来了,修!趁着浩一说话把嘴巴张开的瞬间强行把炸虾塞进他嘴里!

“嗯!?嗯嗯嗯嗯!!!!”

人啊,有时候真的很脆弱呐,只不过区区一块炸虾而已,浩一居然这样就...

看着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的这位可怜人,我的心里不由得产生了点小小的歉意,“别怪我啊,浩一,既然选择不做人了,那么自然只剩下成为恶魔一途了啊。毕竟,真正能决定一个人的,不是美与丑,而是智商啊,吾友。”

“亏你说得出这种话呢,死变态痴汉。”

“八神君你真的是太丑陋了!身心都非常丑陋!”

少女们的嘲讽与抗议就无视掉吧,反正...只要我心里舒坦不就行了吗?

嗯,感觉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