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非常对不起!少爷!如果吾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吾直接辞掉教师的工作也一定赶到您的身边保护您!”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我,看着跪在我的面前一直对着我磕头的卡雷尔,无奈和疲惫之感顿时油然而生。

晚上回到家时,卡雷尔一看到我高高肿起的左脸,就担心得连晚饭的问题都扔下不管,急忙询问原因。当知道我因为逞英雄所以被揍之后,这个身高几乎两米的黑人壮汉居然当着我们几个人的面流下了那悲痛的泪水。

平心而论,一个健壮得跟公牛似的,长了一张刚毅不屈的脸的黑人,在自己面前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似的嚎啕大哭起来,这画面实在怎么看都觉得微妙。

虽然这些眼泪是他真心把我奉为值得服侍的主人的证明,可真要说的话,我宁愿卡雷尔马上开始做晚饭而不是跪在我面前忏悔他的失职,毕竟......

说白了,痛哭流涕这种事情,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都实在与他的外形有着相当程度的反差,不,用相当程度来形容或许还不够,应该说这反差实在大过头了吧。

大到近乎令人感觉到恶心的地步。

“好了好了,卡雷尔,不就挨了一拳吗?小事而已,你没必要这样啊。”为了安抚这家伙的情绪,我尽量表现得一点都不在乎脸上的伤,而且在我看来这点伤也确实是小事。

只是卡雷尔不这么认为,“不!少爷!这是吾身为保镖的失职!倘若这种问题发生在中东的话,那可是会丧命的!”他一边抹了把鼻涕眼泪,一边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不过跟混混打架而已,这样也会丧命?

“不,我觉得没那么骇人吧...而且这里是日本,不是中东,这里可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五个国家之一哦?”

我就不去细想中东那边到底乱成怎么样的地步了,反正也不关我事。

“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少爷!就算是再和平的国家,也一样很容易发生意外的!要事那些混混有刀怎么办!?”几乎把脸哭得扭成一团的卡雷尔唯独在这种问题上死活不肯让步。

总觉得他是不是有点担心过头了?

“呃,日本有刀具管理法...”

我刚说出口,卡雷尔就像等待多时一样迫不及待地打断我的话,“要时刻紧记百密一疏的道理啊!少爷!像美工刀之类的也一样能要人命的!少爷您可是千古难遇的明君,您如果不在了,可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损失呐!”

明君?

这就很搞笑了,我这种没心没肺的混蛋居然还能被人称之为千古难遇的明君?

我能察觉到跟我一样坐在沙发上的浩一向卡雷尔投去了“也就只有你这么认为而已了”的眼神。

之后,浩一似乎已经对这种状况看不下去了,他翻了翻白眼耸耸肩扔下一句“我先回房休息,吃饭喊我”接着直接离开了客厅。

而绫和奈绪一到家就急匆匆不知道去哪里了,于是乎,现在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卡雷尔两个独处。

感觉...压力好大。

这种时候我该说些什么好呢...

然而没等我想好该说什么,低着头的卡雷尔便越发激动起来,“决定了...吾要为无力保护少爷而赎罪!”

抬起头来的他,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接着,他无视了想对他说点什么的我,直接离开往客厅的门口走去,总觉得...此刻这个黑人的背影有种奔赴刑场的感觉。

他该不会...

几分钟后,我再一次见识到卡雷尔对于常识的缺乏程度已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因为他拿着我家的那把所谓祖传妖刀空不斩回来了!

“既然这里是日本,而且少爷是日本人,那么,就用日本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吧!”把空不斩拔出鞘后,重新跪在地上的卡雷尔是这么说的。

我...不太明白啊...

“等等,”这意义不明的状况搞得我开始头痛了,“你这是要干嘛?”

“回少爷,吾准备切腹!”这坚定到令人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的语气,充分验证了卡雷尔的脑子的确非常有问题。

切腹?我没听错吧?

我的管家兼保镖,跟我说,他要切腹?

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该死,槽点太多了,我该从哪里开始吐槽好。

“等一下...”头越来越痛了,我不得不无奈地扶额,“为什么要切腹?”

“少爷,失职的臣子以切腹自尽的形式来为赎罪,不是日本的常识吗?”

“不,你等等...”

“请恕吾没法为少爷您尽忠了!”说着,这个蠢货真的拿起空不斩闭起双眼,准备往自己的肚子来一刀。

实在是...太愚蠢了吧!

哪来的这种常识啊!

我不得不连忙阻止他,“等一下等一下!现代的日本没有这种常识!何况切腹用的是肋差,空不斩是野太刀,不是拿来切腹的!”

“啊?是这样的吗?”拜此所赐这家伙总算把这种危险的举动停下来了,紧接着他又露出了深感佩服的表情,“居然还有如此讲究的自尽之法...而且吾也记起了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呢。”

先不管他记起了什么,还是加把劲阻止他吧,“还有啊,卡雷尔,我听绫说,空不斩之所以是妖刀,正因为它无法用来杀人,所有被它所伤害的生物都会在一段时间内完全恢复过来,你用空不斩切腹是没有用的。”

“嗯,这一点,当初老爷把空不斩交给吾时也对吾说过...”卡雷尔突然沉思起来,没几秒,重新站起来对我说:“请稍等一下,少爷。”

接着他匆匆忙忙离开了客厅。

总有一种...事情还没完的预感呐。

果然,两分钟后回到客厅的卡雷尔,手里拿着两把菜刀,再次跪在我面前。

“少爷,关于刚才的错误,吾已经充分反省过了,家里没有肋差,但是用菜刀的话应该也是可行的。”他就这么认真地对我说着。

真的有反省吗?

这反省的方向不对吧喂!

“等一下,你这是...”现在我的头超痛的!

“还有就是,幸亏刚才少爷您提醒了我,”说着,卡雷尔把其中一把菜刀递给我,“切腹之后是需要有介错人在场进行介错的,吾居然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忘了,实在深感羞愧,请少爷您尽到身为君主的责任,为吾这等无能臣子进行介错,送吾最后一程吧!”

这语气是如此地坚决,坚决到令我越发感觉这家伙的精神有问题。

话说回来想起了什么原来是想到了介错的问题吗!

“求求你了,卡雷尔,行行好,不要再这样了,我可不想吃晚饭前看到什么血流成河的黑鬼断头惨案啊...”

我都刻意把“黑鬼”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禁词说出口了,可卡雷尔却完全无视掉,甚至还用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我,“少爷!请不要犹豫,为无能的臣子介错也是身为君主的责任呐!请不要为难吾了!”

说罢,还强硬地把菜刀塞到我手里。

“不,是你不要再为难我了好吗!”

啊,该死,这个固执的家伙,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啊!我现在真的好想哭...为什么我的身边尽是这种蠢货。

啊,卡雷尔真的用菜刀对准自己肚子了!这下子该怎么办!?

拜托,谁都好,麻烦挺身而出阻止这种闹剧可以吗!

也许是我发自内心的呼喊感动了神,又或许只不过是我幸运而已,可总之,确实有人挺身而出了。

阻止这一切的人,是绫和奈绪。

只见她们两个突然出现在卡雷尔身后,接着卡雷尔的嘴里被奈绪塞了点什么进去,一秒后他的身体冒出蓝色的电光,然后他还什么都来不及说就...倒了下去。

“你太碍事了。”绫轻巧地跨过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黑人时还轻描淡写地说这么说着。

至于奈绪,她则是脸带歉意的样子,“对不起呢,卡雷尔管家,请先好好睡一下吧。”

虽然觉得卡雷尔有点可怜,不过谢天谢地总算不用看着一个黑人在自己面前切腹还要求我帮他介错了,这么血腥的场面可不是晚饭前该看的。

这时候,我看到绫和奈绪手里拿着药水和棉签还有医用胶布跟绷带。

话说只不过是这么点东西而已,有必要分开两个人拿吗?

“抱歉呢,八神君,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家里没有医药用品,所以刚刚出去买了。”

经奈绪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少女们都满头大汗的样子,看来是跑着去买的啊。

真是辛苦她们了,不过我只是左脸挨了一拳有点红肿而已,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我觉得你们是多此一举了。”

“闭嘴,不要说话。”坐到我身边的绫强硬的抓住我的头不让我动起来,细端详了一下我的脸后拿起棉签沾了点药水,对准我左脸肿起来的地方进行消肿。

“卡雷尔管家真是的,与其有时间搞切腹,还不如先帮八神君的脸消肿呢。”少有地,奈绪表现出埋怨的态度。

“嘛,他也只是...啊,痛!绫你轻点!”

“原来还知道痛啊?”突然,绫像是报复似的加大了力度,“刚才玩英雄救美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痛?居然主动上去帮人挡拳头了,看来川崎爱很合你的口味嘛?真是个见色起意的死变态。”她

“对啊,八神君,你刚才可真的是够英勇的呢,”已经坐在我另一边的奈绪也调侃地说道:“之前一直不表现出来,原来对川崎同学这么上心的吗?是喜欢这种类型啊?”

怎么感觉她们话里有话的样子?而且这股酸酸的味道是什么?

嘛,既然她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也直说了吧,“别开玩笑了,谁会喜欢那种之前还想着干掉我的家伙,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罢了。”

是的,可怜,我知道的,怜悯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怜悯的对象刚刚经历了感情挫折时。

然而,当时心底里就是有这么一种想法,如果连身为处理这件事情的主要责任人都不挺身而出的话,那川崎爱岂不是...太可悲了吗?

毕竟,虽然是为了不让她继续犯错,可也的确是我,强迫她直面如此残酷的现实的。

对于我的说法,绫似乎不怎么在意,“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啊。”

倒是奈绪宽慰地笑了,“这是好事哦,八神君,能够萌生出同情心是你成长了的证明呢。”

自己是不是真的成长了,我不知道,可我总觉得,事情也许正如浩一之前所说的那样,应该存在更好的解决方式的。

可能只是想得到安慰,也可能是真的感到迷惘,想要得到答案吧,我问了她们这样的问题,“呐,我问你们,其实这件事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一开始,我就采取别的手段,让那两个混蛋男人别再接近川崎爱的话,这样是否川崎爱就不用直面自己一直被愚弄被利用的真相了?毕竟我们本来的目的,也只是阻止她援交而已。”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对此,绫给了我直截了当的否定,“那只能说阿痴你太天真了,不直接从川崎爱这个源头入手的话,恐怕她自己还是会继续飞蛾扑火的吧。”

就连奈绪也抱持相同的看法,“没错哦,八神君。有时候呢,只有直面残酷的现实,才能看清何谓真相。而且恋爱中的少女是盲目的呢,如果川崎同学自己走不出内心的死胡同,那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无用的。”

“这样吗...”

老实说,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却隐隐觉得是不是有点太残酷了。

这时,绫对我左脸的消肿工作已经完毕,像是接力似的,奈绪温柔地给肿起来的地方贴上了医用绷带。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也是时候叫醒卡雷尔管家了,不然晚饭就要我们自己动手了。”说着,奈绪站起来朝躺在地上的卡雷尔走去。

而依然坐在沙发上的绫,脸上浮现出坚定的神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她,小小声地说着:“是啊,直面残酷的现实...必须,走出内心的死胡同。”

这句话,应该是绫对自己说的吧。

我想...我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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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们没有再看到川崎爱。

据前去2-A班打探的奈绪说,川崎爱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至于是想借着时间的消逝来抚平失恋的痛苦,还是说需要些时间冷静一下,这就不得而知了。

也曾想过,川崎爱是否会就此一蹶不振无法重新站起来,可是,我的心里隐隐有声音告诉我,不可能的,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若要问理由或根据何在,那我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这只是一种,凭借对川崎爱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所带来的,近乎直觉般的感受。而最后是否真的能如我所觉得的那般,拥有甜美笑容的少女再次出现于我的眼前,则是个未知数。

好吧,其实不能说再次出现于我的眼前,毕竟川崎爱实际上并没有对我展现过那份照片上的笑容,不是吗?

只是,排除掉如同闹剧的“黄金教团”霸占学园男厕事件,关于学生会暗部的其他工作,尤其是唐泽武鸣和川崎爱这两个家伙引发的问题,对我而言似乎并非毫无意义的事情。

至少,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出现了某种变化,某种,我自己也说不清的变化。或许,这就是当初堂本艾里希对我说的,认清现实,不再天真之类的吧。又或许,是我变得更像一个正常人的证明?

嘛,谁知道到底是什么呢?

反正只要自我感觉良好就行,而且实际上我的想法也没有多少改变。

而当我重新见到川崎爱时,已经是一个礼拜后的事情了。

那是,在周一下午放学的时候。

下课后打算上个厕所再跟那些非正常同居人们一起回家的我,刚从厕所出来时就听到旁边有人喊我。

“八神同学。”

是川崎爱,现在的她看不出半点依然沉溺于失恋伤痛中的样子,反而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这笑容与当时在照片上看到的别无二致,老实说,我觉得这样的表情是最适合她的了吧。

“哟,居然不是喊我南极苔藓或者北极蟑螂之类的吗?”看到这样的川崎爱,我不禁笑着回应她。

“什么啊,原来八神同学更喜欢那种称呼吗?”一边苦笑的她,一边对我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介意陪我走一走吗?”

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思考这种问题有点多余啊,这可是来自笑容甜美的高中女生的邀请哦,有不答应的理由吗?而且,她既然主动邀请我,那应该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吧?

基于这样的考量,我没多想便答应了,于是,事情变成了我和川崎爱并肩漫步在学园操场的这么一种状况。

然而,实际情况却不如我所想象的那样两个人有说有笑,而是充满了,沉默与尴尬。

自问自己虽然孤僻可并不是那种拙于交流,不善表达自身想法的人,可面对川崎爱时我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时候我该说些什么?

想象力丰富的我,擅自在脑海里模拟了三句话。

对于这段感情欺诈的经历你怎么看?

你在援交时有被那些恶心的中年大叔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了吗?

我帮了你,可以跟我来次儿童不宜的超激烈援交作为报答吗?

第一句话,只是单纯地揭川崎爱的伤疤,除此之外无任何意义。

第二句话,看似在关心她,实则已经把我的龌龊思想表露无遗。

至于第三句话,我能很清楚地想象出说出口的瞬间,自己的脸将迎来如何猛烈的冲击,顺带可能好不容易提高了点的好感又再荡然无存。

想来想去都觉得好麻烦啊。

话说回来,明明绫和奈绪也是女生,可面对她们时从没试过这样的啊。难道我是那种面对不熟悉的人会害羞起来的类型?

不,这个怎么可能...

在我思考这种没多少价值的问题时,川崎爱正看着操场上的那些,迎着夏日高温挥洒汗水,努力训练中的体育社团学生们。

她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青春呐...真好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但是在我听来,总觉得,这短短几个字的话里蕴藏着某种悲伤的感觉。

“只可惜,我的青春却是浪费在了不该浪费的人身上呢。”并非站在她面前的我,看不到侧脸的川崎爱是用何种表情说出这句话的,只是,如果按照我的感觉来判断的话,那应该是遗憾与不甘吧。

“浪费?不见得吧?”我觉得,也许川崎爱是想得到安慰吧,哪怕,只是出自于我这个和她算不上熟悉的家伙的安慰,“你今年最多也才十七岁吧?青春虽然短暂,可也不是那么快就会逝去的东西啊。”

顺着安慰她的想法,我用尽可能听起来中肯的口吻说道:“只是区区一次恋爱失败而已,没必要这么快就灰心丧气啊。我承认,那个混蛋渣男确实长得挺帅的,可好死不死偏偏是个同性恋,嘛,我也不是歧视同性恋啦,只不过连性取向都不一样还来骗纯情的天真少女,这样就显得很恶心了。”

不知是否没料到我会说得这么直白的缘故,川崎爱呆呆地看着我。

此时我也顾不得她怎么想了,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现在来感叹青春已逝有点太早了,未来的你,肯定能遇到真心对待你,喜欢你的人,人生的恋爱,可不止一次哦?”

好了,我说完了。

接下来就看她怎么回应了。

总觉得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太多了。

没想到,回应我的,是川崎爱听起来甚为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没想到呢,原来八神同学这么能说会道的吗?”从她的声音里,我听不出任何带有负面感情的意味,“是不是常常安慰女孩子所锻炼出来的呢?”

我发现...夕阳下的川崎爱,笑起来很好看。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得呆住了。

“哪来的什么女孩子给我安慰啊。”

“八神同学不是和藤月同学还有伊藤同学很要好吗?”川崎爱狡黠地笑着,“常常看到你们三个在一起呢,我以前还私下里猜测过八神同学是不是一脚踏两船哦?”

她的这种说法,我感觉有种试探的味道在里面。

“你想多了,我和绫还有奈绪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考虑着该用怎么样措辞才不会招来不必要误会的我,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我们三个是有着某种共通点的同类,因此才会常常一起行动。”

“同类吗...”川崎爱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总觉得有点羡慕呢,这样的关系也不坏。可是八神同学你也直呼她们两位的名字,不是吗?”

“这个只是我的个人习惯而已,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直接喊你的名字。”我实话实说了。

川崎爱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个嘛...进展好像有点太快了呢,我考虑考虑吧。”

她又突然补充了一句,“不过啊,八神同学你的这种习惯最好改一下,不然很容易招致女生的误会呢。”

招致女生的误会?

估计川崎爱还不明白我的处境和心理吧?

像我这样被不实的谣言缠身外加心理阴暗的家伙,除了绫和奈绪,哪个女生会愿意和我长期相处下去?至少在这所穗绫学园里我觉得是没有了。

不过,我没有将这一点说明清楚的打算,没必要让她对我有超出应有范围的了解,“是吗?”

“是的呢。”说话的同时,川崎爱的眼神变得暗淡了,“之前请假的一个礼拜里,我想到了很多事情,也哭了很多次...”

她的双眼,映照的明明是操场上的学生们,可我总觉得,她所看到的,是发现被骗时的那个悲痛欲绝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是否所有人,都如小野君...”说到那个人时,川崎爱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那样地,欺骗我呢?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偏激,可当时的我却无法抑制住这种想法。”

“......”我没有搭话,因为我深知,现在的川崎爱,需要的只是一个静静聆听她心底真实之语的人。

“我很害怕,也觉得很无助,更甚至开始认为除了家人之外,身边周遭的人都只会对我存在恶意。原以为自己可能真的会带着那种想法就此度过一辈子也说不定呢...”

这时候,少女的双眼不知为何重新明亮起来,“可是啊,当我真的感觉自己已经走近死胡同时,却突然想到了某个人,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无言地摇头。

令我惊讶的是,川崎爱的脸上,浮现出了能令人察觉到信赖着某人的笑容,“是你哦,八神同学。那时候的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为我挡下那一拳时的,你的英姿呢。”

背对斜阳的少女,是以认真的态度对我这样说的。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答案。

川崎爱她...信赖着我吗?

老实说,我不觉得自己有被她信赖的资格,当时的我只是单纯地凭借一时冲动才挺身而出。

真要说的话,这股冲动的源头是来自于对那个渣男的不爽吧,虽说就事实而言的确是帮了川崎爱,但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我自己才这么做的而已。

这样的我,真的有被川崎爱所信赖的资格吗?

很想直接把这个问题说出口,然而,她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因为,川崎爱突然靠近了我,猝不及防地在我的左脸上亲了一下。

...这过于突然的举动,让我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当我回过神来时,她已经重新站远了。

不安而又带点害羞的笑容,在川崎爱脸上回荡着,“算是小小的谢礼吧,八神同学。是你拯救了当时的我,是你让我明白,还是有人带着善意来接触我,让我不至于对人心这种东西彻底失望,真的...非常谢谢你!”

人生第一次被人亲脸颊,搞得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算什么意思?

“喂喂,你这是...”

正如刚才川崎爱没有给我把疑问说出口的打算,现在的她,一样没有让我把话说完的想法,“下次见面的时候,要记得称呼我的名字爱哦,知道吗?”

挥挥手的她,就这样迅速离开了。

看着川崎爱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我的直觉一直在警告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可这件事绝不能让绫或者奈绪知道,不然一定会死得很惨的......

只不过...摸了摸左脸刚刚被亲的地方,我却还是不禁笑了起来,“直呼她的名字,爱吗?...好像也不坏。”

嘛,这件事暂且先放在心底里吧。

这么想着的我,突然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

——是刹那发来的邮件,内容很简单:支付报酬的时间到了,学生会办公室,速来。

既然刹那说到报酬的话,那么应该就是...

---

到达学生会办公室时,刹那正悠闲地喝着茶。

随便看了一下,学生会的其他成员并不在这里,估计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在忙吧。无妨,反正我也不是来这里找人喝茶聊天的,赶紧把正事搞定吧。

当我坐在刹那专用的那张办公桌前面时,他随手递了三份文件给我,“来,吾友,这是你梦寐以求的薪水哦。”

拿起文件的我仔细看了看,不出我所料,这是关于那三个对绫实施欺凌的女生们的...退学处分。

老实说,虽然最终结果都是退学,可这三份文件里写明的处分理由实在是...

“我说啊,刹那,”我头也不抬地问道,“非法霸占学园女厕,在教室里开无上装PARTY,这两个我都能...”

我竭力思考着该用何种词汇来形容,“算是理解吧,只是最后的这个...因为崇拜“比格雪特之神”成为了“黄金教团”的...”

老实说因为太愚蠢了我都不太好意思说出那个词,可想了想还是直说吧,“专用援交JK?这是什么鬼?”

没错,这就是那三位女生的退学处分理由。

老实说,真的是充满了刹那个人的恶趣味。问题是,因为这种理由而被退学?谁会信啊?

前两个理由如果说是在搞人身攻击的话那我还能理解,可最后一个?崇拜“比格雪特之神”成为了“黄金教团”的专用援交JK?

老实说这到底是“黄金教团三人组”风评受害呢,还是那三位女生含冤受辱呢?我都有点搞不清了。

“嘛,别在意,毕竟黑箱操作嘛。”对于我的疑问,刹那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

“这必须在意好吗!谁会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而退学啊!?”

“好啦,吾友,别大惊小怪的了,”面对我的质疑,刹那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回答我,“中国流传着某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听说过吧?反正退学的结局是注定的,三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丑角因为什么理由而退学这很重要吗?再说,学生会的权力又不是办不到这种事,管他什么理由呢。”

我突然发现如此重大的权力不应该被眼前的这个白毛掌握在手中,估计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暴政了吧?

“放心啦,吾友,不会有问题的,就算有人追究也无所谓,反正我不要脸。”刹那就这么直白地说了,感觉这家伙现在就如同无赖,哦不,他确实就是个无赖。

虽然刹那再三保证绝对没有问题,可我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教师们的反应呢?你打算怎么应对?”

“这所学园的教师从来都是用来无视的,”说罢,他又慌张地补充了了一句,“除了堂本艾里希。”

嗯...看来刹那还是挺怕班主任的啊?估计是上次被揍出心理阴影了吧?

嘛,无妨,反正又不是我被揍,而且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知道那三个女生将要退学的我,已经不存在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只是,在我刚想起身走人的时候,刹那又问了一句,“那么,对于这段时间以来的学生会暗部工作,有什么感想吗?吾友?”

“嗯...”

该怎么说好呢,这段时间以来接触到的人和事,似乎确实令我的内心产生了某种变化,可又似乎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似乎早已明白的刹那,直接地对我道出了答案,“要牢记,对于弱者的同情与怜悯,吾友。”

对于弱者的同情与怜悯啊......

“嘛,或许,正如你说的吧。”不想被刹那看透内心的想法,我随口敷衍道,“好了,我先走了,绫他们估计在等着我呢。”

说罢,我头也不回地起身,打算就此离开这里。

“不要遗忘这种感觉,你可是注定要拯救少女们的英雄哦?修。”身后传来刹那若有所指的声音。

注定要拯救少女们的英雄...吗?

我打从心底里反感这种说法。

别搞笑了。

没错,就像处理川崎爱事件时绫对我说的,我是带着善意去阻止川崎爱援交的。然而,这份善意却并非完全出自人性中善的一面,只不过是实现自己目的的同时顺带附加上去的罢了。

像我这样的家伙,即使带有善意,也只不过是出于自我的私欲而已吧,怎么可能成为英雄。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