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窄巷之中,身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面容隐藏在兜帽下,背对着西里尔。

不过根据背后那个复杂的几何标志,不难判断出,对方是来自于黑阁直属执行处理机关——“黑色侍卫”的人。

西里尔把举起的镰刃垂到地上,无精打采地拖曳着巨镰,朝着对方前进。

镰刃在接触地面的同时就迸出火花,在坚实的地砖上留下一条细长的划痕。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迅速地转过身来。他单手持着一把直刃的蓝紫色长刀,刀刃上的血液正在缓缓地滴落着。

而他身后,是一具已经失去头颅的尸体。谁是凶手已经十分明了了。

“零组,αⅠ班行动组员,代号‘银’。”

哪怕西里尔懒得解释,她还是用最简略的言语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毕竟暂时还不想和这些属于黑阁的家伙纠缠。

对方没有直接行动,而是盯着西里尔反复观察,也许是在和档案进行对比吧。

虽然西里尔用阻截器挡住了脸的大部分,不过她知道,这群喜欢探寻别人秘密是人总有办法通过其他特征确定自己的身份。

在两人对视了大约半分钟之后,对方把刀插回背后的刀鞘,朝着西里尔深深鞠了一躬。

双方虽然不属于同一部门,甚至同一体系,但是理论上‘零组’的职权要略高于‘黑色侍卫’。所以对方有这种好态度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这种好态度,最多也只是留于表面罢了。

“做什么,在这。”

西里尔把话权抢到了自己手上,抢先向对方提问道。

“接到巡逻队警报,有人在中央商业区进行蓄意破坏,前来进行正常秩序的维护。”他滴水不漏地答复着,言语里没有一点点逻辑上的不妥。

“……”西里尔看着那人背后的尸体,还有四处横流的鲜血,冷哼了一声。

“现在机关已经控制了这片地区,还有其他需要询问的事项吗?”他似乎也不打算与西里尔纠缠过久,转身就准备离开。

西里尔并没有阻拦他,只是叹了口气,把巨镰在头上挥舞了一周。伴随着蒸汽的溅射声以及齿轮的摩擦声,镰刀就再次化成了折伞大小的东西。

而她身上的装甲也逐渐褪去了光彩,恢复了普通的金属材质。

如果“黑色侍卫”们出手了,就没有西里尔一个人什么事情了,所以她决定暂时收手。

他们一般不执行任务,但一旦开始执行,他们的效率就远高于联邦内任何所知的团体。

不过这并非是什么好消息,让黑阁搅进这一团浑水,对谁都没有好处。

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们本来就在这摊浑水之中,所谓的维持秩序只是在以公谋私罢了。

“黑阁出动了。”

“我这里看的一清二楚——有什么到将军宅邸和分部长汇合吧,他们已经去接埃里希亚小姐她们俩了。”

肯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快自如,就像是事情从来都没有超出他的想象一样。

西里尔刚好也受够了像个瞎子一样到处打转这种事情了,她迫切地需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差点就被干掉了。”埃里希亚看起来很不满地嚷嚷着,“而你们俩却找了个角落舒舒服服地喝着酒?”

浓郁的酒精气味还是难以掩盖的,而科尔里奇也不打算掩盖,很诚实地朝埃里希亚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抱歉。”

“先别和我说这个,告诉我,这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她是异能者,没错吧?”埃里希亚压低沉着嗓音,低声说道。

“怎么会——”“啧,还是……”

有所波动的不单单是科尔里奇,连千鹤都挂不住那副永不落下的笑容,皱起了眉头。

科尔里奇略显惊讶地看向一旁躲在自己身后的琳,她的眼神和科尔里奇对撞了一瞬,然后瞬间别开了视线,看向地面。

这件事情有很大风险,而这已经算是能够接受的状况了。

“很难受吧……”科尔里奇的手轻轻覆上琳的头发,温和地轻抚着。

琳只是用力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看来我添了不少麻烦的样子……”察觉到科尔里奇有些不对劲,埃里希亚显现出些许失落。

“不,是我向你隐瞒的事情太多了。”没有任何客套的含义,科尔里奇的确认为刚刚的糟糕事态是自己造成的。

“好了好了,别在这里谈事情了,回去再说,我可不想被黑色侍卫的那群混球撞见。”

千鹤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几乎是硬推着两人的肩膀,把他们推到路上。

本就有些阴暗的城市随着时间推移,也变得愈发昏暗了起来。而与此同时,令人窒息的蓝雾也开始缓缓褪去。

千鹤率先推开了宅邸的大门,大厅顶部的水晶灯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

而西里尔就正坐在已经被打扫干净的沙发上,正视着推门而入的几个人。她的身上不再是那件厚重的风衣,而是一件垂到大腿根的宽松灰色衬衫,光洁的修长双腿肆无忌惮地暴露在空气中。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轻松了些,不过西里尔的表情还是不乏严肃的味道,鼻梁上薄薄的圆框眼镜还是无法掩盖眼神里微微的疑虑。

“这里我来和西里尔解释,科尔。”千鹤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道,“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不是吗?”

科尔里奇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轻声对埃里希亚说道:“跟我来吧。”

他一手牵着琳,缓缓地登上了一旁的阶梯,埃里希亚自然紧随在身后。

穿过二楼的走廊,来到尽头,科尔里奇伸手推开了某个房间的房门。

房间内的陈设已经简单到了离谱的地步,墙壁只是粗糙地粉刷了一下,而地板也只是铺着一层廉价的白石板。而墙边是一张可折叠的单人床,以及一个小小的金属制柜子,上头摆放着一张照片,屋顶上则挂着一盏普通的白炽灯。这与门外虽然老旧简朴,但仍不失格调的气氛形成了强烈反差。

“我猜这是你的房间。”

“是的,”对于埃里希亚瞬间就猜出了房间的主人,科尔里奇有些小小的惊奇,“你怎么猜出来的。”

“也只有你会住在这种和监狱没差别的可怜屋子里了。”埃里希亚干笑了两声,走进了房间内。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科尔里奇有什么奇怪的嗜好。房间简陋,只是科尔里奇常年在各种地方执行任务,单纯地很少在宅邸居住,所以按照他本人的意思,把一切繁杂的陈设都去掉了。

“那么……该谈正事了,对吧。”埃里希亚坐在有些坚硬的床板上,把视线挪向另外一边,不去正视科尔里奇。

说实话,埃里希亚并不觉得科尔里奇必须向自己解释什么。哪怕科尔里奇仍然像之前一样缄口不言,她也不会有什么很大的不满。

但是她还是,想要去了解这个扑克脸男人,无论是他的什么,是值得共享的欢愉,还是独自承受的苦痛,埃里希亚都想要知道。

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壁,看着科尔里奇,只是看着……

科尔里奇只是叹息了一声,蹲下身,与琳平视着。

突然,他伸手拥抱住琳,轻声念叨着什么,然后抬手,撩起了琳垂在背后微微翘起的长发。

琳白皙的后颈展现在埃里希亚的面前,这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物。

但真正让埃里希亚下意识打了个冷战的,是附于琳后颈之上的一块暗红色的刺青。

图案是一根扭曲的朽烂树枝,一条细长健硕的双头蛇攀附在上面,锐利的蛇牙深深地嵌入树皮,似乎要将本就腐朽不堪的树枝吸食殆尽……

“‘白蜡枝’……为什么……”

象征着那个混乱组织的图案,出现在这个埃里希亚怎么想都无法想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