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起,天空开始变得阴暗起来,阴云密布。从防弹玻璃向外看去,层层叠叠厚重的积云之间隐约有湛蓝色电光闪过。
一道闪电霎时间从远处云层中劈下,照亮天地。片刻后隆隆雷声也随之而来,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不断击打在车顶上,清脆的响声越来越密集,终于连成一片悦耳的仙乐。
只是眨眼功夫,窗外已是倾盆大雨,模糊了附近大量高耸入云的白色房屋建筑轮廓,如同矗立的巍峨巨人。似乎还有阴冷的湿气从窗户浸透进来,让人感觉即使是在开着恒温空调的车厢内也有些微微发抖。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如果说可能有那么一只饥饿的狼正在这座城市内游荡,寻找狩猎目标的话,我感觉自己就是已被锁定的猎物,正躲在自以为还算安全的洞窟里悄然观察四周。
校车内的人员是以班级划分,所以这辆车上乘坐的都是我的同班同学,以及随行的四名智能机械保镖。那些因为住在离教学区不远的学校宿舍而在第一站就被放下的同学暂时不提,接下来运送的人员居住的地区意外的有些分散。明明已经过了十几站,车上竟然还剩下十多个人。
以前都没有注意,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难道是AI当初的管理规划出现了问题?然而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决,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车窗外,又有一道细小的闪电呈叉状劈落下来。在被照亮街边的柱状大楼的顶部边缘,似乎冒出了一个细小的黑点。
还未等我看清,在那黑点附近瞬间亮起了某种反射电光的刺眼光芒,就在这时,我的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电子脑开始极速运转,时间的流动仿佛暂时按下了停止键。只是我知道,这不过是自己反应速度快到极致产生的错觉而已。
眼珠吃力地缓缓转动,可以看到从刚才我注意到的大楼顶部位置,一把巨大的闭合剪刀正向校车呼啸着直线飞掠而来!
那把剪刀刀身与握柄比例为夸张的4比1 ,通体红色,流线型打磨抛光后的外观使得它看起来更加符合冷兵器,而不是裁剪工具的造型。
剪刀整体恐怕有四米多长,速度根据目测得出的数据则是不亚于最新型质量投射重炮,再加上锋利的前端,切开合金装甲板的难度不会比用热刀子切奶油高多少。
事实上,在看到剪刀毫发无伤,闪耀着寒光穿透校车顶端的装甲板时,我所能做到的似乎只有双手抱头,蜷曲身体,尽量让自己在接下来的冲击中减少损伤罢了。
反应速度再快,身体跟不上的话应对效果就会差上许多。
预料中的冲击在下一刻到来,巨大的车身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一样剧烈摇晃起来。
即使我再怎么认为自己见多识广,想要在人生中碰见这种袭击还是很难的吧,运气能糟糕到这种程度简直可以说是世所罕见了。
身体被安全带勒的生疼,仿佛快要绷进皮肤里面。突然出现的失重感与眩晕感让我意识到车身可能翻了,并且正在空中旋转着打滚。
用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号称可以硬抗重炮而毫发无伤的装甲校车此时早已从被攻击的缺口开始横向裂成两半,破口光滑有如镜面。
而我所在的校车部分和另一块较大碎片中间,那把制造了这次冲击的罪魁祸首——霸气张扬的红色大剪刀已经斜插在地面上,刀身还在嗡嗡颤抖着。
“轰——”
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流以大剪刀为中心肆虐开来,仿佛在平地掀起猛烈的风暴。
校车残骸刚七零八落地坠落在地,此时重又被气浪强制向远处推开了不小的距离。地面崩碎产生的大量碎石随即如同出膛子弹四处飞散,路边距离较近的唯一明显完好的物体——一座网络终端电话亭瞬间被打成了筛子,继而被接踵而至的风暴连根拔起,似破布玩偶般打着旋撞在百米外的大楼墙上。
待隔绝的气浪平息,笼罩四周的雨点才终于能够在这个区域重新落下,弥漫的烟尘很快消散。
一道身影从大楼顶部坠落下来,然而在接触到地表时却意外的没有理应出现的冲击。窈窕灵巧的身体只是用脚尖点了下崎岖的地面,便如同羚羊一般轻盈地跳到了那把可怕的鲜红大剪刀旁。
这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极为漂亮的女人。大约二十岁的年纪,颇显英气的两道剑眉不但没有破坏她容貌的美感,反而更加增强了整体精致外表给人带来的心灵震撼。
而且,她身上还套着件造型古怪、红黑相间的水手服,那是只有旧时代才应该有的装束,如今竟然还有人会穿,实在是有些怪异。
水手服女人面无表情,极为轻松地拔起刀身陷入地下过半的大剪刀,白皙的双手手掌一错,剪刀就被分成两片可以被双持的锋利刀片,就像恶龙张开了狰狞的獠牙,恐怖压抑的气势从她的身上缓缓弥散开来。
毫无疑问,能够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只有可能是最近某个轰动事件的主角,从隔壁市区逃离的连环杀人魔。
竟然真的让我遇上了,真不知道是该说在之前自己的预感太过准确,还是该说运气实在是有够差的。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我坐着雨水浇到湿透的地面上,倚靠在破碎车厢的一块半人高装甲板后面慢慢地张口喘息,肺部传来阵阵针刺般剧痛。
在视网膜成像上,对身体状况自检的信息窗口显示,刚才虽然有注意到防护,肋骨果然还是不可避免地撞断了几根。电子脑在刚刚的急速运转后也在窗口中标记成危险的红色,代表警告的弹窗不断冒出,导致鼻腔中也开始溢出鲜血。
而自己的面前就是硬生生被暴力蹂躏,嵌入墙体的破败电话亭。在这个角度我还不至于被发现,然而即使是并没有直视那个女人可怕的视线,依旧可以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我静下心来,从装甲板扭曲的边缘向她所在的方向小心地探头看了眼,正好迎面撞见一道砍向这里的刀光,
“诶?”
我不由得睁大双眼,维持呆坐的姿势,突如其来的危险感让我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而身后的大楼的腰间则是骤然出现了横亘两边的斩痕。
然后,在下一刻,那座大楼的上半截就顺着斜切面滑落,制造出堪比刚才爆炸的浩大声势。
“咳咳咳……”因为反应慢了的关系,伸手捂住口鼻的速度晚了点,不小心吸到些呛人的飞灰。这让我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肺咳的更加剧烈,终于忍不住喉咙一甜,咳出口血来。
搞什么啊,竟然做出这种威力强大的义体,现在的负责研究的人工智能都这么丧心病狂了吗?
做出来也就算了,还被从监狱逃出来的人抢走,给我事先多安排点警卫啊,现在闹成这幅样子,是要我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吗?
单片剪刀的刀锋顶在了我的额头,粘稠的血液从接触位置划开的皮肤伤口流淌下来,顺着脸颊汇聚到下巴,滴落到肮脏不堪的校服上。
氤氲的烟尘中,站在我眼前的女人看起来朦胧不清,只有她略偏中性的声音还能穿透这片迷雾:“可算让我逮到了,可别想着逃跑哦,刚才那下虽然手下留情,不过接下来就不一定了。”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同时也立刻明白了会这么巧合碰上这个危险分子的原因,“……不好意思,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会让你盯上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不会误会的哦,因为我知道,你就是在这个市区最有名的黑客,代号是‘树’吧?”
“树?什么树?没听说过。”
我连忙摇了摇头,电子脑控制下的面部表情不会有丝毫变化,相信即使是最善于观察的人都找不出破绽。
可惜的是,有些人做事从来不需要看破绽。
猛然间的刀光一闪,我的头就被砍了下来,快的甚至连痛觉都还未感受到。
脖子处切面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向天空喷出大量鲜血,尸体的双手无力垂下,僵硬不动了。
“既然不是,那就杀掉算了。”
女人的声音犹如恶魔,在雨中森然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