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身体出了点状况,但我马上就重新拾起了剑。
调节呼吸、畅通经络。
我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昏沉的意识恢复清醒。
……然而,结果却不太顺利。
无论怎么调整,都无法取回原先的状态。
脑袋有点沉重,呼吸不太顺畅,手脚也有点迟钝。
虽然感觉不可能,不过这是……内伤?
「…………」
那个男人,用内力对我造成了内伤吗?
……
不,这太荒唐了。
男人使用内功这种事,从以前到现在从没有出现过,不可能会在这草包身上破例。
既然如此,身体的异状又该如何解释……?
「…………」
我咬牙,对那个该死的草包投去愤恨的目光。
有一半是在气他,有一半是在气自己。
气我顗香凛居然被一个男人逼到这种程度,甚至连被动了什么手脚都不清楚。
简直是耻辱。
姊姊看到了,铁定会笑话的吧?
在我心情已经不爽到极点的时候,四周不识相地传来风凉话:
『哎呀,妳瞧那个男人,事到如今还在逞强呢,真是难看。』
『上呀,顗同学!赶快修理修理那个不知好歹的男人!』
『时间还有五分钟,拿来教训一头大蠢驴还嫌太久了。』
『香凛同学,让他看看我们女人不是好惹的!』
……刚开始因为惧怕而疏远我的人,不知不觉和我站在了同一阵线,甚至怂恿起我来。
面对那些不负责任的呼喊声,我只感到厌烦。
妳们到底是谁?我认识妳们吗?少来和我套近乎!
──虽然很想这么怒吼,但扛着「顗家」招牌的我,并不能做出有损名誉的举动。
于是,只好将所有的愤怒,倾泻于眼前的男人。
「……有什么好笑的?」
「嗯?」
「这里是武斗场,但你却从进场开始就挂着笑瞇瞇的脸,不觉得太不严肃了?看来你对武功并没多大热情。」
无疑,这是个挑衅。
是我为了煽动他的情绪所做出的幼稚举动。
「……啊啊,这个啊,只能说是我的信条吧。」
「信条?」
「是啊。。」
他点了一下头,接着扬起目光,仰视小巨蛋的穹顶。
沐浴在嘲笑的声浪中,他彷佛在遥望某个不存在于这里的谁似的,五官染上了怀念之色。
「──身为男人,在这个世界上会有许多的无奈。」
他说道,目光缥缈。
「但处境越是艰难,就越是要笑,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越是艰难,越是要笑……?」
我皱眉,实在无法理解。
「毕竟──大环境都这么糟糕了,我们若是不笑,又怎么有力量迎接明天?」
他笑道。
顶着观众席无数的贬低目光,朝我勾起一如既往的笑容。
…………烦躁。
不知为何,这男人的一切都使我感到不快。
他的笑容、他的身姿、他的态度、他的话语、他的流派、他的短刀……
一切的一切,都使我顗香凛不快。
缘由?我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只是单纯的不对拍吧?总之我讨厌这个人。
「──事到如今,你还想做无谓的挣扎?」
我举起剑尖指向那个男人,对他的存在嗤之以鼻。
「是不是无谓的挣扎,那还不好说喔?」
他紧握那把奇怪的武器,摆出迎战的态势。
随着我们目光交接,战局重新开始了。
时间,还剩下四分钟。
对于分出胜负而言已经足够。
「……!」
我一边挥剑,一边审视自己的身体状况。
尽管肉体出现了异状,但还不到不能作战的地步。
只要能够使用内功,我就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本该是如此。
然而接下来的过招,却与我的预想大相径庭。
「唔……!」
我呼出苦闷的一口气,陷入不利的局势。
「嘿,怎么啦同学?脚步很不流畅哦?」
「你少啰嗦……!」
我咬紧牙关,像要挥散眼前的阴霾一样,用力挥动长剑。
视线变得模糊。
肩头变得瘫软。
脚步变得沉重。
──疲劳。
莫名的疲劳袭卷我的身体,剥夺我的体能,但又不是完全不能动。
如果要比喻的话──对了,感冒。
但不是感冒中的那种病恹恹,而是感冒前的那种虚弱感。
程度轻微,却会使人慵懒,无法集中注意力。
(妳振作点呀,顗香凛──!)
为了强行唤醒自己的身体,我跨出一步,使出浑身力量挥出一剑。
想当然,这失去架势的一剑并未碰到那个擅长躲藏的男人。
他一个后仰,以五公分之距躲开了剑锋。
轻松写意又潇洒,却让我更加窝火。
不知从何时起,观众席已经不再传来潮笑的声浪。
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对察觉不对劲的目光朝我身上投射而来:
『欸欸,情况是不是怪怪的?』
『从刚才开始,那个顗家的才女就没碰到过对手了耶……』
『而且她的节奏变得好乱,像是被玩弄一样……不赶快调整回来的话,或许不太妙哦?』
可恶,妳们能不能够稍微安静一点?
我知道的啊!我当然知道自己的节奏已经被扰乱了!
同届的考生都在观察着我的表现。
身为顗家的才女,绝不能够在这种场合丢脸。
我明白这些事情……即使明白,但就是无可奈何呀!
我就是抓不到那个狡猾的男人呀!
「──原来妳都是用这种表情在比武的吗?」
「……!……!」
「这样未免太可惜了,多笑一点吧。」
「什、么……?」
「因为呀──比武不应该是件痛快的事才对吗?」
「少说风凉话──!」
忍无可忍,我将内力充盈至脚下,对着地面一蹬,突入他的心腹!
这个聒噪的男人,看我怎么用剑让你闭上嘴巴──
「──果然是打算来这招么。」
「!?」
「我已经看穿妳的剑路啰。」
他一个转身,彷佛芭蕾舞者般,神采飘逸地让我饱含杀意的剑尖掠过脸旁。
又是五公分。
差不多的距离,简直像是刻意拿捏的一样。
──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来头?
心中的怀疑已经变成了确信,最后化为诧异。
我加快了挥剑的节奏,但不管怎么出招,就是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
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掌握到了什么。
对于我的动作、我的习惯、我的套路……
「你难不成……看穿了我的剑技?」
顗家剑法有百年历史,是一套发展成熟的剑法,要找出其中的破绽是极其困难的。
难不成这男人仅凭短短的几回过招,便摸透了这剑法的全部?
「──我是找出了破绽没错。」
「……!」
「不过不是那套剑法的破绽,而是妳的破绽。」
「什……!」
他挂着自信的笑容说完后,像在演示一般,再度以五公分之距躲过我的斩击。
「妳在对敌手做出致胜一击的时候,会过度地重心压在前脚,注入太多力气的后果,就会让妳的剑变迟钝──这就是妳的破绽。」
「难道你是故意……!」
他扬起嘴角,勾起了肯定的笑容。
──为了让我做出致胜一击,故意现出自己的要害。
何等的大胆、何等的疯狂。
而且──完全把我顗香凛小看到了极点。
「你这狂妄的草包……!」
我毫无保留地运行体内的真气,将其转化为庞大的内力,注入手上的剑。
招招皆可致命。
却一招也碰不到他。
因为明白了顗家的「震手」,他完全不格挡,光靠闪躲便躲掉我所有的攻击。
这男人完全掌握了我的出招习性,完美地错开节奏。
而且还像是在炫耀般,总是以五公分之距闪掉我的剑。
我已经恨得牙痒痒。
一股怒火无从得到消解,让动作变得愈来愈粗糙。
但愈粗糙的剑,就愈不可能摸到他,由此形成了恶性循环──
「──!」
某个回合中,由于过度用力的横劈,让我的身体产生了僵直。
这个僵直是致命性的。
他抓准了这一瞬间的空白,钻入我的面前举起短刀,打算往我的脖子来个横斩──
(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取胜……!)
──踩。
愤怒至极的我,将涣散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将左脚往旁一踏。
旋转脚跟子,做出回旋的动作。
硬是把姿势调整回来,并顺势用剑打掉他的短刀。
(胜负已定!)
失去短刀的他,就和失去枪枝的士兵一样,已经是块待人宰割的肉。
因此这场比武──
「是我赢了!」
我睁大眼睛和他目光交接,用眼神宣示着我的胜利。
……笑了。
那个男人对着我笑了。
脸上还是挂着老样子的自信笑容。
──咚!
「……!……!」
忽然间,视野一阵晃动。
一股瘫软感随之侵袭而来。
回过神,我已经失去了平衡,犹如醉汉般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会倒趴在地?
为什么那个男人会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面前?
不知谁把灯关起来了。
景色变得越来越暗。
……失去意识前,下巴传来一股麻辣的疼痛。
(……原来如此,他抬腿踢了我的下巴呀。)
理解到败因的瞬间,广播响起了考官的声音:
【测试时间结束,由编号000击倒获胜。】
……我似乎能够看见观众席一片哗然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