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哎呀,居然被那个顗家的小丫头狠狠瞪了一番,她心情怎那么差呀?

难不成是大姨妈来了么?

我来到观众席的VIP区,选了一张中意的椅子坐下后,舒适地交迭双腿,抱着悠哉的心情观看底下的AR场地。

只见我们的编号001同学把剑插在地面上,正用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瞪着对面的编号000同学,就像刚才她瞪我一样。

这丫头是被朋友倒会欠了八百万不成?怎气呼呼的呀?

以青春年华的十五岁少女而言太不可爱啦,太常生气当心长出皱纹。

看看身为校长的星知乃我本人,就是因为秉持乐观的态度面对生活,才能保有青春容貌啊。

话说回来,我也不是第一次和那顗家的丫头打照面了。

在几个月前的「荣华杯」典礼会场,还是由本人亲手将冠军奖杯颁给她的呢。

那时候的顗香凛还是个彬彬有礼的好女孩。

正值发育期的身躯有种含苞待放的美好,带点稚气的面容姣好而纯真,不难看出将会在往后的几年内蜕变为亮丽的存在。

「嗯,变漂亮是变漂亮了……」

我摸着下巴,打量着那由模拟机完美仿真出的AR影像。

即将成为高中生的顗香凛无论是身材也好、五官也好,皆多了几分成熟,并且变得更加动人。

但是,当初那股纯真却消失了不少。

我讲句坦白话,现在的她就和更年期的暴躁老太婆差不多。

「真是的,究竟什么事情让她气成这样……」

各位都明白,武林界中十分注重辈分这回事。

出身于武家名门──顗家的她,实在难以想象会做出刚才那种瞪视长辈的举动。

这话虽然不是在自吹自擂啦,不过本人星知乃,在武林界中好歹也有一番成就与地位。

正因如此,才能以四十岁之姿被委任成为这所武当高中的校长……嗯?

我刚才是不是不小心透漏自己的年龄啦?

没事儿没事儿,各位什么都没看到。

奔四啥的统统是浮云。

尽管肉体凋零,心灵依旧年轻。

请把我星知乃当成永远的十七岁就好。

……哎,扯远了。

年纪轻轻、资历尚浅的顗香凛,居然明目张胆地对在江湖拥有地位的我投射挑衅意味浓厚的视线。

如果是稍微食古不化一点的老前辈,想必已经按捺不住了吧?

心眼狭小的还会四处道这名后辈的不是。

没办法,武林界看起来很大,实际上相当封闭。

有名气的大人物要封杀一名初出茅庐的丫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不过──本人和那种器量狭小的家伙可不同。

别看我穿着西装、挽起发髻好像很严肃,其实我人很随和的。

我星知乃立志要成为一位亲切的校长,建立一个无隔阂的环境。

改革武林界的扭曲风气就是我的一大愿望。

──改革武林界。

对,这就是我任职武当高中校长的初衷。

不只是想打破辈分的隔阂,还有其他种种的陋习。

正因如此,我才邀请了那位少年前来参加入学考试──

「……啊,所以那孩子才会这么生气呀。」

我敲了敲手,恍然大悟。

身为顗家子妹,同时又在杯赛中拿过冠军,要这样的她以男人为对手,会愤愤不平也不无道理。

就算是因为找不到敌手而碰巧凑成一对,如此破天荒的对战要求也俨然是种侮辱吧。

『喝啊啊啊啊──!』

果不其然,现场扩音器传来顗香凛饱含不满的吆喝。

她挂着凌厉的面容,舞动手中的长剑,彷佛将所有愤怒都倾注于攻击之中,以惊涛骇浪的气势对少年发动猛攻。

那股劲头之猛,就算是看在我这长辈眼里,也只有「骇人」能够形容。

哎呀哎呀,虽说在AR世界里就算拿出杀意也无所谓,但没想到那丫头还真的往死里打呀。

「真是的,难怪没学生敢和她较量了……」

在我悠悠哉哉地摇头叹气的时候,香凛同学并未停止她的攻势。

她挥舞手臂、转动身躯、运用脚步,对着少年打出一记又一记迅速而精准的攻击。

只能说不愧是荣华杯的冠军得主。

即便是在气头之上,顗香凛依然没有忘记自身的技艺。

脚步的连贯、身体的活用、挥刀的轨迹,每个动作都展现着自身流派的朴实之美。

 

──顗家剑法。

 

这是当今武林界中,最为强盛的一大流派。

没有过度绚烂的套路、没有让人眼前为之一亮的绝技。

华而不实──彷佛在否定这形容词般,是相当中规中矩的流派。

该攻击的时候便攻击、该格挡的时候便格挡、该躲避的时候便躲避。

在最合理的时机,用最合理的动作,采取最合理的行动。

这等的朴实,正是此流派的最强之处。

因为你难以找到它的缺点。

「嘿,看来那小子被逼入困境啦……」

我交换了一下双腿,继续用事不关己的态度观赏底下的比武。

抱着对自身家系的荣誉感与自尊心,顗香凛的每一剑都如此鲜明、如此强烈。

不知不觉,少年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脸庞滑落几道冷汗。

「嗯,双方的动作确实有差距啊……」

先不谈两位考生的技艺,光探讨身体素质就好。

像这样用上帝视角来观察,很明显就能看出顗香凛的运动能力和少年不在一个级别。

少年每挥出一刀,顗香凛或许能挥出两剑;

少年每跨出一步,顗香凛或许能跨出两步。

会不会运用「内功」的差距就体现在了这里,成了少年居于下风的最根本原因。

所谓的「武功」,大致上能分成两个层面:「外功」与「内功」。

外功所指的就是剑术、拳法、身法、刀功等等的「外在功夫」,可以说是武功的「型」。

至于内功,则是有关于呼吸、调息、劲术、轻功等等的「内在功夫」,可以说是武功的「里」。

人的体内,皆有一股名为「真气」庞大能量存在。

它不动声色地遍布于全身上下的经络之中,促使了血液的流动、肌肉的收缩,以及细胞的运动等等……就算称之为「最原始的生命之力」也不为过。

哎,以现代的漫画术语来形容呢,就是类似于魔力、气,或是查克拉之类的玩意儿吧!

真气本身有点像是一种原石,在经过打磨以前都是无法利用、没有价值的存在。

但依照从古流传至今的方法,我们可以经由「练气」的举动,将真气转化为能够自在操用的力量──也就是「内力」。

内功的一切招式所需的能量,就是这股内力。

不巧的是,能够提炼内力的只有女性。

男人身上虽有著名为「真气」的原始能量,却没有将之提炼成内力的练气方法,至少从未留下相关的纪录与文献。

当今所有流派的练气方法,皆只适用于女性人体的五脏六腑与经络系统,男性就算理解了字面上的意义,也无法融会贯通并运用。

于是,当内力变成女人的专利,武斗场也就成了女人专属的舞台。

不论男人将剑术或体术等等的「型」练得多厉害,在无法行使内功的前提下皆是徒劳。

顗香凛与少年的对战就向大众验证了这个现实。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一声长喝,顗香凛持续着迅速且单方面的猛攻。

在那毫不止歇的连击面前,少年光是接招便耗尽全力,甚至有快要招架不住的趋势。

数回激烈的攻防之后,少年已经是遍体麟伤,尽管没有遭受致命的伤势,全身上下却剑痕满布。

相反的,顗香凛却是毫发无伤,滑玉般的肌肤上没有一点瑕疵。

 

──辗压。

 

不管怎么想,场上的战斗都只有这个词能够形容。

在肉体与骨骼的发展上,注定了我们女人的「肌肉力量」逊于男人。

但是「内力」的存在却颠覆了这一定律,让女人的战斗力强于男人。

不同于受制肉体与武器的外功,内功的境界是深不可测的。

透过运行内力、行使内功,我们女人能够办到异常神奇的事情。

好比「轻功」。

藉由内力活络筋骨,来达到使身体活性化,让脚步轻盈的效果……

顗香凛现在就是凭着类似的技巧,让自己的动作硬生生比对手快上数个档次,藉此辗压少年。

「哎哟,人家不敢看了啦……」

「感觉好可怜唷,那个男生……」

「明知道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还要来这种地方自取其辱呢?」

「果然臭男人不可能是我们女人的对手呢,呵呵。」

……四周开始出现了风凉话。

放眼望去,坐在观众席上的女孩子们挂着各式各样的表情。

有的摀住眼睛,不敢再看;

有的扬起嘴角,笑了开怀;

有的双手交抱,投以俾倪;

有的耸了耸肩,发出叹息。

不变的是,对于底下那个努力拚博的少年,没有一位女孩子抱持着正面的感想。

她们嘲笑、她们不齿、她们轻视……

只因为编号000和自己不一样。

他是个男人。

「加油呀,顗同学!我支持妳!」

「区区男人休想爬到女人头上,让他瞧瞧自己有多么不自量力!」

──这,就是现今武林界最悲哀的地方。

不,不光是武林界,整个社会都有相同的风气。

女权至上,男权低落。

古早的社会相当单纯,往往是力量大的那一方说话才有分量。

女人们仗着自身武力高于男人,就将男人贬为低自己一等的存在。

随着时光推移,此等风气根深蒂固。

男人成了弱势族群。

这是个以女性为主轴的世界。

自恃为王的女人们,自然无法容忍男人企图颠覆彼此间的地位。

所以她们打压、她们嘲笑、她们使劲贬低着场上的少年。

在她们眼中,这已经不是场考生与考生间的比试了。

这是场女人与男人间的较量──

不,或许连「较量」都称不上。

这是在惩罚。

惩罚男人的天真烂漫。

惩罚男人的痴心妄想。

顗香凛就是那个施刑者。

代替现场所有的女人,透过凌迟让男人明白自己的斤两。

「星校长……请问您为何要邀请那位男孩参加入学考试呢?」

「嗯?」

旁边传来了搭话声,让我转过头去。

是门口的工作人员小妞。

由于是最后一场入学考试,已经不会再有考生入场了,所以她才会离开岗位跑到这里观战吧。

「……怎么了,规定上有写明男人不许参加武当高中的入学考么?」

「是没有……不过我在这间学校担任七年的行政职了,从没有听说普通班有收容过任何一位男学生呀。」

「哈哈,那没准今年就要开先例啦。」

「…………」

她霎时陷入沉默,并用略带责备的视线横了我一眼。

喂喂,那一副「请不要因为自己的玩心就随便折腾别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看起来像是因为一时兴起就胡搞乱搞的校长吗?

简直是天大的误会,我星知乃可是秉持远大的志向邀请少年来此的。

「唉,真是可怜的孩子……」

「…………」

「勇敢站上了擂台,等待他的却是一场毫无胜算的仗,甚至被周遭嘲笑……」

她望着满身疮痍的少年,眼光流漏一股同情。

在场的人里面,大概只有她是认真在替少年着想的吧?

尽管,她是以少年的败北做为前提。

「──鹿死谁手,其实还说不准哦?」

「咦……」

「确实,场上的战况任谁来看,都是女生单方面的压制着男生,不过我们换个角度来想,面对在今年的新生中可说是最优秀的顗家子妹,那个男人还能撑到现在,这不就是件相当离奇的事情了么?」

「经您这么一提,确实……」

我这话并非是在瞧不起其他考生,但换作是普通人,恐怕撑不过五分钟吧?

考试时间限制是十五分钟,眼下已经过去了大半。

那位少年──依然伫立于场上。

「等一下,那男孩拿的东西是……?」

「哎呀,妳到现在才发现啊。」

没错,我对胜负还抱有存疑的原因就在于此。

少年手持着相当罕见的武具──不,与其说是罕见,根本是连见都没见过。

就连游历全国各地、看过各家门派的我,也从未见过有人使用怪异的武具。

他就是凭着那把怪异的武具,加上自家流派独特的套路,才有办法撑到现在。

──有蹊跷。

毫无疑问,少年还藏着一张底牌。

他脸上的笑容让我确信了这个事实。

那么,那张底牌究竟会不会成为左右胜负的关键呢?

「哼……」

我笑了。

看着沐浴在众多嘲弄的目光中,依旧坚持不愿倒下的少年,我的心中久违地被期待感填满。

对手不仅是会使用内功的女人,还是个强者中的强者,出身于武家名门,曾经夺下全国杯赛的冠军。

在这样的对手面前,区区一个男人究竟有何用武之地?

──来吧,俺乐平。

让我见识见识,你要如何在这逆境之中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