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缸里面的米似乎不足够老伯莱莫家度过这个冬天了。
云朝极北之境常年处于冰冻之中。一年里,稍微温和些的日子也只不过零下七八度,人们活下来的方法只有趁着天气稍暖外出猎熊捕鱼。那之后,利用稀有的极地熊和冰海鱼到南方的大城市里换来成倍的耐寒的谷子麦子和优质的碳火。凭着这些方法,以期在一年之内能度过七八个月的极寒之期。
很遗憾。今年南方大旱、战乱、地震,对南方人来说,自己都不一定能果腹,怎么会分出多余的麦子稻谷给北方人呢?
北境的居民只能把那些鱼都制成鱼干,熊皮扒下来制成大衣,肉制成肉干。但相比于那几十吨的谷子,这点东西简直杯水车薪。
伯来莫家,吃食已经快见底了。眼看如今才一月,距离下一次暖期六月还有一大段路。
阿苏是伯来莫家最年轻的劳动力,唯一的儿子、唯一的继承人,老伯来莫辛苦地盘算着,如何让阿苏尽可能地活下去。夫人与尚处襁褓中的女儿,米娅·伯来莫则作用甚微,必要的话很可能被老伯莱莫毫不留情地舍弃。
老伯莱莫不是喜欢舍弃谁的固执而古怪的老家伙。要养活一家四口,老伯莱莫伤透了脑筋。“这样下去,明天该怎么办啊?”
他吐了一口气,水蒸气便结作雾气撞入他粗糙宽厚的手上。通红的鼻子和周围苍白的胡子形成鲜明的对比。那是红与白的奏鸣。突破不了雪的难关,就会化作寒冷的鲜血的教训。
“大问题啊——”他又叹了口气,一股无可奈何的情绪又被险恶的现实拉长。他坐在床边,看到夫人睡在温暖的被褥里边,米娅也睡得很安心。
老伯莱莫突然站了起来,静悄悄地打开门。儿子阿苏在客厅那烧着碳火以保证屋内的温度。
“父亲。”
“嗯。怎么样了?”老伯莱莫最近总是在问街上的事情。
“马马虎虎吧,街上什么人也没有,老样子,除了雪还是雪,什么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帕萨金的湖泊依旧冰封着,打不了鱼,我打赌,如果在那个地方坐上一会,准会连屁股肉一块冻掉。”阿苏低落的声音让老伯莱莫更加悲伤。
“那么,儿子,你不得不学会一件事了。”
“什么父亲?”
“你要先学会自立,在家里面照顾好你妈和妹妹就是其一。你要先知道,当家也是你必不可少的事情,现在你有十六岁了吧。是时候了。”老伯莱莫走到儿子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鼓励到。
当夜,父子俩谁也没睡。
凌晨,老伯来莫安抚自己十六岁的儿子先睡并告诉他,在他醒来之前这个火会由他来亲自照料。
米缸里面的米足够一家四口吃上一个月。
那么,如果少了一个人,或许就会增长到两个月乃至三个月。尽管一个人的食量是有限的。但是这些粮食累计起来也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说,只要少一到两个人,这个家就可以得到延续。
太阳升起之前,老伯来莫决定了。
他看阿苏睡得稳稳的,过去伸出手抚摸了他的脸庞。或许这是最后一次。
“谁都是闯过了黑夜才会迎来黎明,我的儿子。睡吧...”
老伯来莫欲言又止以后决定不再停留。他轻轻地带上门出去。
将明未明的天是万里无云,这恐怕是极北之境最好的天气。虽说是最好,有着辽阔且湛蓝的天空。但是丝毫不改透骨的凄凉。
老伯来莫努力地裹紧身上的亚麻布单衣,盖紧厚鸭舌帽,却还是寒颤连连。
“...糟糕的天气——竟在我可爱的土地上。”
村子的南边是山脉,有个悬崖,那里是历年来老人都会去的地方。老伯来莫正是一步一步往那边去的。那个悬崖,埋葬了多少的前辈,现在老伯来莫自己却正要往里面去。
“我去了,下一个会是谁?我的儿子?还是其他的人家。”距离悬崖还有不短的路程,老伯来莫发现自己完全禁不住厉风的鞭笞。这样的话,就算到不了悬崖,通过这一番折腾,自己的身体也差不多到了极限了吧。
不,如果是提前被带回去了呢?自己拖着病恹恹的身子骨,岂不是会更加拖累家人?
“好闹啊,风刮过耳旁完全掩盖了我自己的内心。”老伯来莫摇了摇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一看渺小的村子,眼前的景色却越来越昏暗,他笑了一笑,似乎在向这世界这命运发起了胜利的宣言。耐不住寒的老伯来莫终于倒了下去,在茫茫雪原上...
黎明终于扯破黑暗,在遥远的东边的天的云上打上一层粉红色的艳装。
儿子醒了过来,灶里面的火快要烧尽了,他打了个哈切,走到灶边填上一把火。拉开窗帘,任由不暖和的太阳的光投入暖和的家里面。
阿苏坐在灶前仰望窗外的天空,说道。
“天色真好——
境地也没看上去那样悲惨。
阿苏刚刚从冰雪初融的帕萨金湖里打得几条鱼上来,满足地丢到背上的背篓里面。有了这点东西,至少好几天里阿娘和阿妹就可以不用饿肚子。不知道老爹去了哪里,或许也是在为了找吃的费尽心思呢?阿苏心想道。他踏着轻盈的步伐,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