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神的權能,賜予凡人的榮光——大陸最大的宗教,新月十字教如此宣揚着。

以經典《新月理書》為範本,舊時代的十字教在吸收了諸多精靈信仰和一神教信仰后,發展至今的、以紅月時代之前,古書中記載的潔白月光為信仰的教派。

雖然也宣揚着所謂的平等,不過“魔術的天才即是神的寵兒”這一信條,也正是在這群人的宣傳下,成為大陸的主流認識。

實質上是扶持新興的魔術貴族和宗教貴族以提高在大陸的政治影響力,對於一個勢力盤根錯節的教會來說,比起拜女神阿爾忒彌斯,拜權杖和皇冠可能是更為現實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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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灌木叢,雖然無法擋住初夏已經初具威力的毒辣陽光,用於遮蔽身形倒是綽綽有餘。

“怎麼樣?”妮娜向著縮回頭的我問到。

“不太樂觀。”從夾具上拆下光學瞄具充當望遠鏡的我,將身子縮回灌木叢的陰影下,“進村的路上,至少可以看到六個人形的骸和三個活動的野獸”

能夠在無差別襲擊周圍生物的骸周圍大搖大擺晃來晃去的野獸,估計也早已骸化了吧。

“好消息是,目前還沒看到有村民變成骸的樣子。“

人形的骸目前只看到了白夜的那身袍子,這姑且可以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把瞄具遞給妮娜,我靠在灌木上,木刺微微扎着我的脖子,讓我稍稍有些不舒服地偏了偏頭。

“不過白夜居然來了這麼多人啊……”

算上之前幹掉的,白夜這次至少出動了20人以上。

對於殺手組織來說,已經是相當驚人的數目了。

無論怎麼想,追殺一個少女出動這樣的人力,也有些太誇張了。

我有些複雜地瞥了妮娜一眼。

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嗯,怎麼了嗎?”似乎是感受到我的視線,妮娜稍微偏過頭來。

“不……沒事。”

無論如何,還是等這件事先解決了再說吧。

“正面突破——似乎不太現實啊……“我皺起眉頭。

怪物並沒有一個嚴密的陣型組織,只是散漫地在村頭晃悠着。

但是這樣說明——村裡面的怪物密度,應該不會比這裡低多少。

“我我我們還是回去等——”

“從外側繞行也不太現實,過了村子之後幾乎就是三面懸崖,沒有再進到山谷裡面的路了。”亞瑟補充道。

“用術式遮蔽衝過去如何?”妮娜提議道。

“對方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人或者動物,我也不知道一般的隱蔽術式能有多大作用。”我嘆了口氣,“說到底,偵測術式先不談,對方也有可能會使用觸髮式的術式陷阱吧。”

信息不對等的進攻——還是以巨大數量劣勢做出的對抗,並不是簡單的奇襲就能彌補的。

“而且,光是衝過去倒是不難——問題是,過去和村民匯合了又能有什麼意義呢?”

並不解決任何問題,無論是我和妮娜的,還是亞瑟和查爾斯的。

陽光微微炙烤着因沉默而凝固的空氣,只有蟲鳴和草葉的摩挲能夠激起一絲漣漪。

“如果能找到星宮所說的那個操縱怪物的人就好了……”亞瑟的喃喃自語,打破了無言對視的僵局。

“哪有那麼容易……”

“找,找人的話,我或許有點辦法。”一直吵嚷着要逃走的查爾斯,突然說出了讓我們意想不到的話語。

見我們三人都以炙熱的目光盯着他,查爾斯不知是不好意思還是有些受到驚嚇,略微縮了縮身子。

“那,那個……”

“別廢話了,快說。”我有些粗暴地打斷了查爾斯的支支吾吾。

“星,星宮先生剛剛說過,這些怪物——骸都是受人控制的吧。“查爾斯不安地舔了舔嘴唇,”如,如果是類似傀儡術的技術的話,我應該能有辦法追溯到傀儡師的位置。“

“哦?“

“這傢伙的以太力感知能力相當驚人——我們能夠溜出來也是靠這傢伙幾次察覺到那些怪物的動向。“亞瑟在一旁代替被咄咄逼人的我瞪得有些說不出話的查爾斯說明道。

“居然還有這種能力……”我相當驚訝,這麼一個膽小如鼠的男子,居然有着這種可以稱得上稀有的能力。

雖然在特定條件下,我也可以做到類似的事情,不過需要長期的預先準備和各種道具與媒介的輔助。

“如果追溯到一次的話,我應該能夠在一定的距離內持續追蹤他……”

“那就趕緊試試吧——”妮娜有些興奮地用手肘戳了戳查爾斯,“想不到你還挺有用的嘛。”

“嘿嘿……嘿嘿嘿。”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查爾斯紅着臉撓撓頭。

“別傻笑了,好好乾活——幹完這票請你吃好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不過還有個問題……”查爾斯稍稍穩住了情緒,收起了笑容,“感知怪物當然問題不大,但是要追溯怪物的控制者的話——光是現在這樣還不太夠……”

“所以說?”

“所以說……如,如果是交戰狀態的話……”

“你的意思是——”

“需要有人去當誘餌,和那群怪物干一架,是吧?“儘管說的比較隱晦,我還是充分理解了查爾斯的意思。

換句話說,捕捉交戰時可能有的來自操作者的以太脈衝——和截取無線電通訊是一個意思。

以前出於研究目的稍微擺弄過一下電台之類的設備,雖然有些囫圇吞棗,不過姑且還是理解了基本原理。

“誘餌什麼的——”

“這裡就讓我來——”

“我去吧。”我打斷了妮娜和亞瑟的話,“簡單地說,就是製造混亂就好了吧。”

“可是你一個人……”妮娜似乎想要反駁我。

“比起我們倆,亞瑟應該更清楚應該如何配合和保護查爾斯。”我將瞄具裝回步槍上,拉了拉槍栓,“你的話——還是老老實實呆在後面吧。"

"喂!”

“瞪着我也沒用——還是說你覺得你的單挑能力比我強?”我輕輕彈了彈妮娜的腦門。

“嗚嗚~”儘管鼓着臉表示不滿,妮娜只是捂着額頭,並沒有再多做反駁。

“真的沒關係嗎——”亞瑟似乎有些擔心。

“如果有意外的話,不要猶豫——直接丟下我跑就可以了。”我打斷了欲言又止的亞瑟,補充道,“相應的,視情況而定,我也可能直接丟下你們逃走。”

比起分離后強行的重新匯合,顯然是各自為政更加有效率。

“怎麼這樣……”

“總之,以各自保存戰力為最優先——如果失敗的話,直接返回魯格鎮匯合,明白了嗎?”

步槍,手槍,子彈,以太塵——最後確認了一遍自己的裝備,我掃視了一圈三人。

“你們這邊順利的話給我個信號——我想想,用這個吧,”

我將一枚小圓球塞入妮娜手中。

“震爆彈——用的時候稍微丟遠一點,然後捂住耳朵,這玩意兒還是挺吵的。”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願女神的恩澤與你同在。”雖然情感上可能還有些不能接受,不過亞瑟還是嘆了口氣,默認了我的計劃。

而即使是查爾斯,雖然一副有些糾結的表情,眼神中倒也有着一絲決意的光芒。

“嘖,話是這麼說……不過該怎麼下手呢……”

脫離了隊伍,我一個人在岩壁下的叢林中接近村莊。

刨開丫杈叢生的灌木,我思索着進場的角度。

“差不多了吧……”

離妮娜她們應該足夠遠了。

“那就先來——試試這玩意兒。”

我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摸入手中的是,半個拳頭大小的卵形鐵殼子。

比起給妮娜的純粹依靠炸藥爆炸和外殼破片進行殺傷的小炸彈,這個兩公斤多的大疙瘩裡面不僅裝填了100克炸藥,還填入了許多小鐵片。

模仿軍用手榴彈填入鋼珠的裝填方法,本來的目的是為了增加對有生目標的殺傷力,對於骸這種目前除了打爆腦子還沒找到其他反制方法的怪物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效果。

不過作為實驗目標來說倒是不錯。

手指按在表面,一抹紅光閃過,鐵皮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咒印。

“走你——”

起身,投擲,持槍卧倒——我早就想這樣玩一次了。

紅色的咒印迅速升溫,核心的黃色粉末很快來到了極限。

“轟!”

投擲目標附近的兩個骸,連同河灘的石頭一起被掀飛出去。

“看來這裝藥量還是滿靠譜的。”我輕笑着,端着槍繼續前進。

不過,其中一個沒有被直接炸爛頭的骸,雖然失去了一條左腿,但是在經受爆炸洗禮和十幾米高空落地之後還能掙扎匍匐着,讓我為之咋舌。

我只好端起槍,對着似乎是發現了我位置的骸,補了一槍。

畢竟是步槍彈,即使沒有用上特種高爆彈,也輕易地就將本就因爆震而產生裂縫的骸的頭蓋骨整個地掀飛了出去。

“?!”

還未再次拉動槍栓裝彈,我本能地往旁邊一滾。

高壓的空氣掠過我的發梢,徑直將我背後的一棵一人腰身粗的樹攔腰打斷。

“該死——是人類?”

雲翳飄散,陽光束穿過爆炸激起的揚塵,稍微有些晃住了逆光的我的眼睛。

只是隱約看到,白袍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右手抬起,掌心對着我。

而身後,則有兩頭豪豬飛奔衝來,看那鬃毛下隱約可見的黑色皮膚組織,無疑已經變成了我最不想看到的怪物。

“沒有襲擊他……是操作者還是——”

沒有給我思考的餘裕,白袍男子的手掌再次亮起。

“好快——”

沒有任何手勢,也沒有使用任何媒介,僅僅平舉一隻手,纖細的光芒便高速地編織着複雜的術式。

剛剛起身抬槍的我,在狙擊瞄具裡面看到的,已經是迎面而來的碩大火球。

”!“

猝不及防間,我只能放下槍,將以太力匯聚到左手,護在身前。

連術式都稱不上的,單純的防壁,雖然阻隔了火焰的直接舔舐,卻難以抵抗高溫將我皮膚表面灼出焦痂和水泡。

衝擊波將我逼得連連後退,我不得不將刺刀插在地上支撐住自己,右手鬆開槍,摸出一瓶以太塵,灑在左臂上。凝結的冰霧籠罩了業已失去知覺的左臂,將潰爛的焦肉包裹在薄薄的冰層下。

我啐了一口唾沫,再次灑出一把以太塵,一左一右兩個氣旋彙集起來,在我恨恨的視線下迸發而出,將兩頭逼到眼前的豪豬掀翻到一旁。

趁着這個空隙,左手隨便抓出兩三枚爆彈,看也不看地全都丟了出去。

雖然有些不聽使喚,不過做簡單的投擲動作還是勉強可以的。

右手彈出一束火星,命中了其中一個炸彈。

白光吞噬了我的視界,腦中受刺激而產生了難以忍受的嘯鳴聲。

“干,丟錯了……”

還好我下意識偏過了頭,並沒有直視極其強烈的閃光。

不過這個味道……嘔……

我好像把閃光彈和臭味彈一起丟出去了……

比起避開直擊的閃光彈,惡臭貫腦的感覺,已經不只是讓我頭暈目眩了。

翻江倒海的腸胃,如同灌進了一坨鉛塊,晃悠着改變着我的重心。

而腳下的鵝卵石灘,彷彿變成了柔軟的棉花般,難以着力。

我到底是圖個啥,要做這種東西……

狠咬舌尖,疼痛和鐵鏽般的甜腥味總算是讓我找回來一點自我。

高度模糊的、旋轉扭曲着的視野里,漸漸清晰的,是一片濃得嗆人的粉塵。

“我都丟了些啥玩——咕噢。”

側腹部遭受重擊,讓我連退幾步,好險有肩帶勾着插進地面的步槍讓我沒有摔倒。

“該死的——”我掄起步槍,一槍托砸在迫近的陰影背上。

趔趄的身影仆倒在地,卻又很快起身,一把抱住我的右腿,將我拽倒。

“滾開,滾!”刺刀挑開白色的兜帽,槍口頂住對方的額頭。

“砰,砰,砰。”

瘋狂地拉動槍栓開槍,暗紅髮黑的血混着難以名狀的灰黑色物質——可能是異化的腦漿吧——飛濺而出。

這種時候,我這種不信教的人,都要感謝女神保佑我沒有卡殼。

“咳咳咳……”

一腳蹬開失去力道的屍體,我掙扎着用打空彈夾的槍支撐着站起身。

“嘖……”

左腳腳踝似乎扭傷了,酸麻的刺痛感讓我有些站立不穩。

還好是相對開闊的室外,讓人產生自殺衝動的惡臭已經散了不少,遮蔽視線的粉塵也基本消弭了。

不過有些不妙的是,從村落的方向,更多的骸正在向我靠近。

5…6…7……

四個人形和八隻野獸,顯然不是現在的我能夠應對的對手。

“該死的……還沒好嗎……”

我一邊摸索出彈夾換上,一邊盤算着。

彈藥、以太塵和炸彈都所剩無幾,體力見底,以太力開始告急。

傷勢雖然不算嚴重,不過因燙傷而無法精確控制的左臂和扭傷的左腳腳踝,顯然說不上是適合戰鬥的狀態。

更何況,即使是完全狀態的先手突襲,我也沒有把握能夠以一當十啊。

“還是溜——”

“轟!”

地動山搖的巨響,幾近於要把兩側的岩壁震塌,然而對我來說卻如同不可多得的天籟。

“終於搞定了嗎……”

微笑浮上臉頰。

無論如何,今日事今日畢總是讓人感到開心的。

“那就——再送你們一份大禮吧。”

抱着削減戰力的目的,我把懷裡剩下的五六顆各式各樣的手制炸彈,一股腦地丟了出去。

——這次,再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也不會把我自己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