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非黑即白(一)

直到今年夏天还是高中生,年仅十九岁的忻琳,明明临近高考,却没有怎么拼命的学习。不过,似乎并没有落下什么学业,成绩也在一定的阶段稳定了下来。身着纯白的连衣裙,外披淡棕色针织衫的她,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显得雅致。

有些故事总是会让人莫名的难过,无论他的开头或是结尾,支线的发展或是遇到的人物。

合上手里的《人间失格》,慢慢的靠在背后的墙壁上,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

忽然听到了从房间外的走廊上发出的某声清脆的巨响,透过一旁半遮掩的门缝,在眼前的这条分廊和主廊之间的交汇处,看到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拿在手上的那本红色封面的记事本落在了地上,身旁散落着一些陶瓷的碎渣,大概是不小心把放在柜子旁的装饰花瓶碰下来了吧。或许是感到忻琳那疑惑地视线,他扭过头,做了一个像是歉意的微笑。

把视线从那个人的身上移开,注意力重新放回现在所处的环境。

周围的气氛很安静,初夏的季节也没有那么的热,两手旁的书架上因为有好几本书被拿了下来,本该整齐的书本摆放有些倾斜,阳光里夹杂着些许灰尘在空中随着空气的流动而飞舞着,也带着一股淡淡的书香气息。

拜继父喜欢收集藏书的喜好所赐,自己的房间旁边有一个专门用来读书和钻研棋艺的书房。老式建筑的玻璃没有那么的清澈透明,长在屋外的绿色植物在阳光的照射下,也给房间带了了绿色光芒的清新感。恬静的街区没有多少吵闹声,所以也并不会有多余的杂音来打扰自己。在这样意料之中的节奏下度过整个下午,便是忻琳最喜欢度过的时光。

从座椅上站起来,把散落在桌子上的书本收理整齐,走到从原本拿下来的二层书架旁,把书放了回去。

书架上多了一本曾经未见过的新书,大概是继父昨晚看完后放在这里的。一本不算厚的书本,看了看页数,还是对其产生了兴趣。

忻琳慢慢走回座位。

看着这本以深色为主色调的书的封面,上面只有仅仅两个字的标题。

书的本身是崭新的,散发着像刚刚印刷好的油墨气息,但在这之中夹着的书签,却显得有些年份。像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东西。

翻着翻着,忻琳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似乎并不是一本可以用来消遣的书呢。

书中提到的故事显得有些凄惨,并不是类于穷苦生活或是社会黑暗的那种西方经典,而更倾向于表达满载人生的痛苦与丧失,愚昧而疲惫的日复一日的生活。

秋天的背景也好像让人的背后有些丝丝凉意。

都说秋天是萧瑟的,寂寞的。但这究竟是我们人为定义下来的惯例,还是因为自然花谢带来的现象呢。

六个章节,六个人物,六个视角。对同一件事情看法天差地别,这样的推理小说忻琳并不讨厌。

简单日常,平淡的叙事方式,像是上帝视角下,手拿摄像机,站在某个人物身旁,记录下他做的所有事情。但他的细节描写却是那么的细腻,对身旁景色的描写和心理的把控恰到好处,感觉能甚至刻画出了角色的每一根汗毛。淡淡的忧伤和寂寞充斥着每页的每一个分段里,但整篇读下来后却又显得温馨和让人沉浸。

这样的故事,就好像以前看过的《斜阳》,说起来由于太过久远早已忘记了是什么样的故事了,只记得寂寞和温馨充满了整本小说。他引发的让心灵的逗留在这样的一种环境下的时间,比看他的故事要来的长还更容易打动自己呢。

咚咚咚——

正巧门外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

本想不出卧室等待别人去开门的忻琳忽然想到,整个房子里,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啊,好麻烦……大概又有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吧。

无奈的将刚刚合上的书本放回暑假,一边对着门大喊“来了”,一边慢懒懒散散地朝着大门走去。

“又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忻琳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开了门。

怎么说呢……这眼前出现的,本该是在那时候再也不会发觉、更不会有所交集的两边,因为各自的不凑巧而不期而遇。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随着逐渐适应的气氛和他那充满着魅力的微笑和兴安的表情,忻琳还是定下心来。

“有……有什么事吗?”

“本来是想来看看老师是否在家,和他下指导棋的,今天他并没有在训练室里出现呢。”

“啊……他不久前出门了,应该是今天研究会有活动吧。”

忻琳把头发压的低低的,尽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去和他对视。

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那天之后自己在尽力的规避着他么,明明是继父的弟子却再也没有来过家里,大多数时间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曾经自己试着跑到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做个偶遇,可是到最后依然还是一无所获,搞得自己都觉得自己滑稽无比。

明明说好了不去见面的。

“你……最近,还过得好吗?”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空气的沉默。

“还不错吧。”

“许久未见,不如让我进去坐会如何?”

“啊?……嗯。”

如果不是明熙这么一说,忻琳还真的就想在玄关把这场偶遇解决,但现在既然被这样说了,才意识到两人已经在门口对峙已久,现在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邀请他到客室。

当脚踩在久远的地板上,地板会发出吱拉吱拉的响声。就像恐怖RPG里面一样,会被窥视,发现,突袭。

奇怪的令人讨厌的感觉。

忻琳习惯性的拉开座位,和明熙面面相觑。或许是许久未见有些陌生,又或许是过于熟悉反而没有话题。

“下周,就要高三了吧。”

还是明熙首先打破了僵局,眯着眼睛,露出了他那特有的微笑。

“嗯……”

“高中……过的还算好么?”

“应该……算是吧,不过也只能说是过得去。”

“是么……”

……

“这段时间,有好好休息吗?”

“……嗯,很好呢。”

“这样啊。”

……

“七月新番,有什么喜欢的吗?”

“什么?”

“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番剧吗?有时候无聊我也想看看。”

“有吧……那部冷灵老师的漫改。”

……

那天的天气很好,适宜做一些慵懒的活动,但是忻琳和明熙的对话却显得七零八落,不同于曾经的无话不谈,还夹杂着一些双方的顾虑,当时的自己还在犹豫,毕竟和他的距离,在交叉线之后,离得越来越远。仿佛是他在拼命的寻找话题,又好像是自己在拼死的做着敷衍。

后来明熙接到了一条短信,看完之后神情有些严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手机放回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嗯……忽然有些事情,今天只好先走了。”

“是么……”忻琳刚看向他的视线被及时的缩了回去,然后把视线盯着放在桌上的一盒餐巾纸上,“……路上小心。”

“嗯……”听到忻琳有些迟疑的回答,明熙只好无奈的走向玄关。

忽然觉得,应该还有好多话能讲,也有好多事,应该去说清楚。

他合上了玄关处的大门,门咔嚓合上的声音也阻隔了两人间的距离。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明明自己也已经躲藏了那么多次,存在了这么久的和忻琳之间的奇怪关系,还有两个人奇怪的心理。

回头望向忻琳的房间,房间的台灯依旧亮着,也许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在闲适的天气里看书吧。看着她的人影隐约出现在那绿色植被的窗户后,莫名的想起那张难受的脸。

 

太阳的方位渐渐朝西偏离,体育馆的人也没有了早上那么火爆,只有除了社团工作人员外几个应该是下午没有课的或是逃课看热闹的人坐在台下的观赏椅上。

但忻琳却没有了早上那种异样的紧张感,也许是因为少了关注度,让她能在自己喜欢的环境下比赛,又或者是发泄过后,轻盈的身体让自己的大脑能更加飞速的运转。

“看样子稍稍有些斗志了呢。还以为你会被就此击倒。”

坐在对面的对手如此挑衅。

“现在,回到拳击台上了。”忻琳给出了一个自己也不知所云的答案,从口袋里的餐巾纸包里抽出一张纸擦去了落在台边上的灰尘。

两人都先下了对角,又在面向自己的棋盘的角落落子,但与忻琳稳扎稳打的中国流布局不同,对手第二部就下出了高目。

——妖刀型……吗?

就当忻琳如此想时。眼前的白子便落在了边路星位上。

“不会吧……”

忻琳不禁喃喃自语道,悄悄看了一眼对方。

那人高傲的坐着,仿佛棋局已经被预定好一般。

“……”

忻琳探寻地把棋子落在靠自己的黑棋阵营,但他却没有特别去骚扰棋型,反而是淡淡的把棋子往天元的附近靠近。

这样的宇宙流下法,忻琳自己曾经只在小时候的棋书上看到。但现在已经很少有这样的下法了。

这种下法曾经是胜率很高的布局,但发展到现在,关于这种布局的漏洞也随之被人们所琢磨出来。由于下法太过膨胀,在没有把包围圈收起来之前,也是会破洞百出。

可是对手下的,也不是完全的宇宙流,该占的边角依旧像要去夺得。仿佛是一个从古代穿越过来的挥舞着大刀长矛,骑着战车的士兵,前来阵前叫阵。

“……你真的要这么下吗?”

“你说什么?太轻了,我听不见。”

“……”

忻琳默默地闭上嘴。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渐渐变得平静,没有了早上那种疑惑地视线,和那些七嘴八舌的杂音扰乱着自己的大脑。

稳扎稳打与天马行空。

就好像战国的国家之战,两边展开阵型,重装步兵慢慢向前移动,一步一个脚印的全军出动,对阵挥舞双刀的轻装骑兵。

肆意扩张的棋子分散在一整块黑棋的四周,粗粗看来似乎是单方面的烧杀抢掠。

可是越下,局面却变得越发不可思议起来。

进攻方的白棋,似乎,被中间开花了。

“……!?”

原本自信的眼神变得恍惚,快速落子的右手也变得战战兢兢。

突如其来的逆转,让台下仅有的几个观众也发出了惊呼。

攻防一体的黑棋,如太极一般,巧妙的将白棋的阵型打乱,并用跟有力的进攻突破了对面的防线。

到这里就很清楚谁会获胜了。

“……我……我输了。”

就像山顶巨石滚落到身上一般——绝望的神情出现在那人的脸上,狂妄的笑容似乎有些扭曲,更打击到的,应该是那颗不会战败的心吧。

 

在对手灰溜溜下场之后,精疲力竭的的忻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在椅子上,台下嘻嘻索索的一阵低语之后,好像人人都打开了手机,在手机上发着什么。

“看样子,明天的棋局,人会有些多呢。”

从后场走上来的明熙靠着幕帘,朝忻琳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

“可能会是这样呢。”背对着明熙的忻琳仰起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和明熙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忻琳慢慢地走出体育馆,虽然没有上午那种异样的紧张感,但半天下来,还是让她感到有些心力憔悴。

以秋天的风来说,现在吹过的风还尚暖,而且学生也快到下课的时候。放学的喧嚣也从一旁的教学楼里传了出来。平常这的天空看起来都是简单的渐变色块,然而今天看来却像乡村小镇那样,夕阳照射在体育馆旁的图书馆上,镜面反射的橙光和渐渐变红的天空融合在一起,简直是黄昏下的完美景色。忻琳坐在土壤外露的花坛的长椅上,将随身的斜跨背包放在一边,让心灵遨游在这样美好的空间里过了近十分钟。

短暂小憩后,她横越校舍东边与图书馆的廊桥,走了一阵子后来到操场边缘,经过运动社团在篮球场上的勤奋练习的学生旁,在沿着田径场直走到底之后,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寝室。

宿舍里似乎只有一个人在,带着黑框眼镜,将头发绑成两条辫子,不仔细看还真难以把她认出来,和在她下棋那天的样子简直完全变了样。

“啊……欢迎回来。下午赢的很轻松呢。”

“嗯……”

室友眨了眨眼,将目光从刚放下的手机上移了过来,脸上浮现着慵懒的笑容。

“还没去吃晚饭吧。”

“没呢,一结束我就回来了,今天还真的是累死我了。”

忻琳的声音里还是出现了些许无奈。

“怎么样,不如晚上我请你吃一顿吧,就当给你庆祝一下。”

“不用不用……再说,明天还有最后一场,要是输的太惨的话,今天的胜利大概会被当成运气吧。”

“哈哈哈,可能真的会这样。”她的语气像是有些戏谑,但脸上露出着一抹自信的微笑,从桌子上拿起手机举向忻琳,“今天下午过后,你的人气可是火箭一样往上涨呢。”

“诶?什么情况?”

“你看这,”室友说着便用手指指了指屏幕上的投票页面,“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总之这个链接现在发到了全校同学的手机里,有一个实时支持率的样子。”

“喂喂,怎么被搞到这么大的事情了啊……”忻琳有些绝望,本来想度过一个平平淡淡,不被人瞩目的大学生活,现在被这个程序活生生地打破了,“话说,这样不会把老师引过来吧。”

“应该不会吧,又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学校才懒得管这种小事呢。”

“小事……你还真是不嫌事大啊。”

将手机放回口袋之后,在桌上笔直的伸出右手。握住了忻琳那只白皙又柔软的手。

或许这是忻琳从那件事以来,第一次有同龄人这样和她接触,当“友情”这种感觉在慢慢渗透过来时,她马上就感到从心里迸发出的渴望,但也伴随着痛楚与不安。

忻琳想交朋友,想紧紧握住这名少女那充满着希望和感激的双手,好好感受一下她的温暖。

但是,这么一来,又变成了会下棋的圈子,自己也害怕再一次因为棋而发生自己所预想不到的变故。

忻琳的右手僵着,没有任何的动作,但和她的视线交汇过后,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少女的微笑仍在,右手一动不动的摆在忻琳的面前。

忻琳的手虽然有点沉重,但她已经开始慢慢抵抗这道枷锁,她把空出来的左手慢慢地搭在了对面的肩膀上:“我会努力的。”

“嗯!”

那种温暖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去形容,仿佛像是有了统一战线一般,自己的身后不再只是流动着的空气,而是会有真真切切的东西在支持着自己。

“……啊。”

忻琳无意识地微微吐了口气。人类的触感足以撼动自己的灵魂,原本对所有事物感到但却,不断逃避这个世界的自己,似乎也重新渐渐地和这个现实世界所再次连接。

就这样过了大约几秒,可能也有十几秒的样子。

或许是想起了什么,忻琳慢慢的把手从对方的手中缩了回来,走到一旁自己的书桌面前,坐了下来。

电脑右下角的对话框里留下了一条来自“黑白”的留言,大意是询问那份发来的棋谱的事情。

“完蛋了……”从昨天就开是忙到现在的忻琳,似乎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不好意思,这两天事情有些忙,还没有去钻研你发来的那份棋谱。】

总之就先这样回复一下人家吧。

不过让忻琳有些好奇的是,通常情况下,一般哪有在网络上给一个素昧相识的人发棋谱这种事情。

带着这份好奇,忻琳慢慢点开了,那份之前在聊天框里发过来的残局图片,但看到后的结果,却让忻琳心里的疑惑变得越发扩大。

 

平静的日子突然宣告结束。

自儿时起,忻琳就对自己的父母说,自己要成为一名职业棋手。

她拥有着足以实现自己梦想的舞台和优秀的天赋,职业棋手的父亲和母亲,让她走上这样一条道路,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对于父母而言,有这样梦想的女儿,让他们引以为傲,虽说女性在围棋界的比例没有男性那么高,也没有特别大的影响力。但或许有这样一天,这样美好的未来,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孩时一向是有趣和充满着希望和憧憬的时代。

通常在和同龄人经过较量过后,都会有着深厚的友谊。

对于年幼的自己而言,世界是单纯明快的,自从呱呱坠地到懂事到成长,身边的人们都是那么美好,伤心的时候就会关心自己,做了好事就会夸奖,只要伸出手来就会得到拥抱,自己的青梅竹马或许就是这样,是身上的一切都是比自己优秀的存在,是一个团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新海市是一个建立在大江末尾的城市,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人们的交流往来变得更加频繁,开明睿智大气谦和的气势,也让这个古老的技艺,在这座城市里变得能够蓬勃发展。也让自己和他们二人的遇见,变得那么理所当然。

摇摇晃晃的公交车的门一打开,便有好几个背着小书包的孩子从车上拥挤而出,他们的年龄相仿,服装也近似,但他们今天身上都有一个不同之处,那便是不同的队伍。少年赛的团体通常都是三人一组,孩时的玩伴便成了最好的搭档。

最后下车的人露出了一双黑色的皮鞋,那是一个扎着双马尾,带着轻薄纺纱的草帽的可爱的女孩子,头上红色的缎带散发着稚嫩,一色纯白的连衣裙露出着雅致。

“今天你是来比赛的,又不是来参加选美的,穿成这样干什么?”

说出这话的是一个穿着一件开襟衬衫的男孩子,十三四岁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些成熟的面容,一头罕见的褐色短发和有些晒黑的肌肤。

“怎么了,不是和平常一样吗。”

“拜托,能不能看看场合,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来演出的。”

“我喜欢,你管我?”

“我才懒得管你呢。”

“那我穿什么你怎么有这么多意见?”

“你……”

“我什么?”

……

明熙看着日常吵架的两个青梅竹马,无奈的站在一旁,但看到周围人的眼光逐渐朝着他们的时候,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上前,张开双臂,把他们两人往大楼里推:“好了好了,再争下去就要被围观了。”

“明明就是鹿鸣不好,非要来和我争。”

“啊?我不就问了你一下,是后面谁一直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啊。”

“那还不是他挑的头,明熙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现在你们两总可以少说两句了吧。”

走进大楼的三个孩子,被眼前的建筑装饰有些震惊,朝阳从窗口投进,将原本昏暗的走廊找的通亮。往窗口方向看去,能看见“热烈恭祝青少年围棋大赛圆满成功”这样一个横幅。走过每个走廊,柱子上都挂着历代的世界围棋高手。

走过赛场前还能看到有一块大的对战牌,上面贴着每一个人接下来要对弈的第一个对手。

比赛分为积分赛来进行,三人一组分别和随机碰到的其他组的人员对弈,赢下比赛的可以获得积分,最后积分越高的队伍可以获得团体赛的冠军,同样当场的胜者,在下一场也会和胜者进行对弈,最后也能角逐出个人赛的冠军。

“啊……要是第一轮能碰到一个女生该多好啊。”

“怎么,你以为女棋手好欺负啊?”听到鹿鸣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发出的怨念,心里的火就不打一处来。

“那倒没有,要是遇到像你这样的,还是算了。”

“哈?你这是损我还是夸我?”

“你自己理解吧。”

鹿鸣甩下这句话后,便对照着牌上的名单,进入了对弈的教室。

“……真是的,每次一碰到他就生气。”

“可能我们三个人之中,他对胜利的欲望是最强的呢。”明熙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珠向右微微移动,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女孩,“怎么样,要不打个赌吧?”

“打赌?”

“嗯。”

“赌什么?”

“你。”

“嗯……啊?!……我?”

突入其来的话语,让忻琳下了一跳,没想到平时一直还算是比较冷静沉稳的明熙会说出这样的话。

“对,如果我们要是赢了团体赛的冠军以及我能拿到个人赛的冠军的话……”

“的话……?”

“我们就一起去当职业棋手吧。”

“……”

这一句话,一瞬间赶跑了忻琳身上的紧张。

——我能理解 ,非常,可以理解这样的心情。

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的父母和自己仰望天空,看着天上那漫天星斗,就像棋盘上那九个星位,自己也从那时,把自己的目标定了下来。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什么嘛……那不是当然的事情,就算你不打这个赌,我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前进的!”

从忻琳那得到答案的明熙,在忻琳看向别处的时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明熙的眼里,有一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是更加什么深层的感觉,是更加单纯,更加无可替代的东西。

忻琳的耳根稍稍有些泛红,用力摇了摇头,想要借此挥去脑子里的念头。——不应该是这样的,自己以前并没有那么在意他。与同是棋手世家的鹿鸣不同,他只是一个平时经常碰面的邻家的孩子而已。

“嗯,那就约定好了!”

“嗯……”他一边应允着,一边默默地朝着对居室走去。

 

自己的对局早早的结束了,或许是因为对手的轻敌,亦或许是自己今天的状态正好,更或许是自己运气当头,今日的比赛以四胜一负的战绩落幕,由于最后一场明熙在自己的对局室旁比赛,忻琳便偷偷地躲在门后,透过玻璃窗,观看他的最后一场比赛。

明熙的对手是一个长相有些混血的女孩子,一双充满了神秘魅力,不禁让人想到奢华的宝石蓝的碧眼,一头黑色的长发,额头上别着一个蓝色的发卡,一枚有如特征般,在暗红的短衣前,有一个深青涩的胸针,包裹着的咖啡色编织鞋中的玉足即便在半透明状的纺纱裙下也依旧保持着优雅。

“这样比起来我穿的根本不算什么嘛。”忻琳小声嘟囔着,摆了摆自己的长裙。

室内安静的很,也许是今天的最后一局,双方都是四连胜的情况下,也就是今天的个人赛冠军将会在这两人之间角逐。如芭比娃娃一般的少女看了一眼手边的计时,看来为了接下来的棋局,她需要保证自己有足够多的时间。虽说在她脸上看不出焦躁,但能感觉到她也多少有些紧张。

两边的手来回交错着,两个人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严肃。

棋盘上的黑白子也渐渐的交织在了一起,在棋盘右下角的战斗正激烈的展开着。

“看起来两边都陷入了苦战呢。”

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让躲在门后本心虚的忻琳条件反射一般为之一颤。

“你别这样突然出现好不好,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行行行,下次我注意。”

“你还想有下次?!”

“好——没有下次,别针对我了快看棋!”

鹿鸣站在忻琳的身后,由于身高的原因,能清楚的越过忻琳的头,看到对局室里的棋局。

“现在怎么样了?”

“不好说,双方目数咬的很紧。”

“你不会是忘记贴目了吧。”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过……”

“不过什么?你赶紧说。”

鹿鸣放下刚才踮起的脚,看了一眼忻琳:“要是角上那块黑棋没办法做活的话,恐怕官子会贴不出目来。”

看着鹿鸣认真的神情,她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但现在在场外的两人,对于局内的他也是无能为力。

她努力的踮起脚跟,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战斗。

就结局来说,这样的结局在情理之中,但也在意料之外。

角上的黑棋最后还是没有做活,但强大的官子功底,却让明熙赢得了这场比赛。

黑发碧眼的少女仿佛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一般,此刻她没有露出微笑,失败的打击让她感到失落,轻轻地朝明熙鞠了一躬。

 

那一瞬间。

那一瞬。

那一幅画面。

如同像照片一般定格在了忻琳面前。

图片上的角落,那个棋局的战斗。

让她回想起了,那一日,定下的约定。

 

“如果我要是赢了的话,就一起去当职业棋手吧。”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

——啊,原来是这样。

曾经原来有过这样一场约定啊。

明明许下了赌约。可我却逃避了,我竟然忘记了。

 

也许是过去了太久了,我已经忘记了那个时候具体说了些什么,但那个约定,好像还是在我的记忆深处,完好无损的保留着。

难道说,对面的“黑白”。

是你吗?

 

没有追随这你的脚步,而是逃避着到了现在。

回忆之丘总是短暂的,但每一次的回忆,都让忻琳的神经慢慢触动。

 

夜晚的宿舍显得越发安静下来,好像是在等待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