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一尘不染的玻璃窗透过,干净得可以反射倒影的大理石地面被染上了耀眼的光辉,空气里漂浮的微小尘埃在光束里变成了一个个明亮的小光点,让萨菲尔看得有些愣神。

       斯兰王国,王都卡姆洛。

       晋王殿,侧礼厅。

       萨菲尔面前是一席位铺的长而笔直的红毯,他低头看着地毯上繁复华丽的金线花边,神情有些犹豫。

       “候补人,萨菲尔·怀特奥逊,男,二十四岁,人类。斯兰王国,一般公民,卡姆洛猎人总部推荐,一年四个月龙位资历,三年狮位资历,四年虎位资历,今授予萨菲尔·怀特奥逊骑士之名,若有反对者,请现在提出。”

       司仪对着资料,不带语气地总结了自己这几年的出生入死。

       一般公民,这两个词如针一样刺耳。

       红毯两旁的听众垂手站立,萨菲尔的位置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不过想必也并不会有人在乎今天这里发生的事。

       “那么,请候补人出列。”

       该自己上前了。

       萨菲尔的眼神从先前凝视的方向挪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迈步上前。

       路过的时候,两旁观礼的贵族偶尔会瞟他两眼,尽管他们的素养让他们能够保持沉默,但那些眼神太熟悉了。

       太熟悉了,是轻蔑吧。

       耳边还回响着方才司仪大声念出的词。

       一般公民,萨菲尔·怀特奥逊。

       “候补人行礼,迎接授名人,斯兰王国尊贵的拉图斯国王奥拉瑞恩七世之女,南境总督,法议院参议,缇娅·奥·拉图斯公主殿下。”

       与方才念自己名字时的不疼不痒完全不同,屋里的贵族略微骚动一阵,之后向着红毯尽头,空无一人的礼座弯下了腰。

       萨菲尔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真是的,至于吗。

       在心里数落了自己后,他向前几步,走到礼座下方的台阶上,单膝跪地。

       少顷,座椅后方的帷幔被侍女撑开,一个有些娇小的白色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萨菲尔没办法抬头,他睁眼盯着自己膝下的红色地毯,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视野里出现了一片白色的裙摆,花边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一般。

       落座后,一个有些稚嫩的女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请抬起头。”

       原来这么近看的话,斯兰王国美丽的小公主比自己在典礼上看得还要小一点。

       这是抬起头后的萨菲尔第一件想到的事。

       “你是否愿意化身为国王的剑,为他开疆扩土?”

       “我愿意。”

       “你是否愿意化身为王国的盾,为王国保驾护航?”

       “我愿意。”

       背诵过无数次授勋仪式流程的萨菲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只剩一个问题,自己就将成为骑士了。

       他等了几秒,等来的却是沉默。

       萨菲尔不得不再次抬起头和那位年幼的公主四目相对,他讨厌和贵族交流,更何况在贵族之上的,王族。

       公主娇小而精致的脸蛋,比传闻的还要漂亮。

       倒没有轻蔑的眼神,是因为她还小吧。

       “生命……”

       萨菲尔这样子,用唇形提示她。

       她没有回应,微微闭上了眼睛。

       “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骑士,为我献上生命。”

       没有疑问的语气。

       不知道为何,萨菲尔从这按照流程的问句里,听到了一丝丝的孤独。

       “我愿意。”

       迟疑没有让他的回答变慢,他把扶在膝盖上的手捧在胸前,准备完成典礼的最后一环。

       成为骑士前,要亲吻授名人的足尖。

       公主轻轻褪下小巧精致的跟鞋,穿著搭配纯白礼服的白色长袜的小腿缓缓伸直,轻轻地放到了萨菲尔面前。

       他托起公主的脚,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

       “恭喜你,骑士萨菲尔·怀特奥逊。”公主这么说。

       萨菲尔笑了笑。

       终于不是,一般公民。

       “大人。”

       “大人?”

       有人叫我吗。

       萨菲尔终于从梦里惊醒,环顾左右,是一间陈设干净整齐的厢房。

       对了,这里是那个偏僻的小海港吧。

       他微微摸了摸额头,最近头痛越来越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好休息一阵。

       到这个海港来,姑且也算是任务,既然在任务中,最好还是不要太松散为好。毕竟现在是敏感时期,自己在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会被保王党的人抓住小辫子奏上一本,还是小心为上。

       萨菲尔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侍从才在一旁报告,“萨菲尔大人,晨昏港的镇长准备见您了。”

       “他不知道我刚才在这睡觉吧?”萨菲尔皱了皱眉。

       “并不。”

       “那就好。”萨菲尔理了理衣领,站起身来把佩剑用皮带固定到腰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你刚才说,镇长?”

       “是的大人。”

       “只有镇长吗?”

       “是的,晨昏港没有猎人分会,所以也没有猎人代表来见您。”

       萨菲尔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侍从恭敬地退到门边,将门打开后,传来了“咚”“咚”的,什么东西敲打厢房木地板的声音。

       觉得有些反常的萨菲尔抬头向门那边看去,一个中年男子,拄着拐杖向自己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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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就是夏尔吗?你真的答应啦?”

       夏尔面前的年轻女性俯身揉了揉他的头发,站在她身旁的是刚带自己回到家里的艾妲,而和她一样有着金色长发的这位女性,自我介绍是艾妲的母亲林歌。

       她是这么说的,如果不是艾妲亲口叫她妈妈,夏尔不太愿意相信。

       原因就是林歌过于年轻了,以夏尔对于人类的理解,二人的外貌差距更像是人类家庭里的“姐妹”才对,一般生育过子女的母人类上了年纪会不可避免地身材走形,也无法保持敏捷苗条的身姿,但这些在林歌身上似乎从未发生过。

       和艾妲一样的金色长发,比女儿更成熟一些,却几乎同样苗条而强韧的身材犹如一张优雅的弓弦。

       如果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应该是林歌的脸上,蒙着一层遮住面容的纱,只留下两只灵动的眼睛,望着夏尔等待他回答。

       “嗯,因为我也……没有什么要去的地方。”

       “很可爱吧!”艾妲在旁边吵闹,“夏尔就是我的弟弟啦。”

       林歌温柔地点点头,“但是,你给他换的都是你小时候的衣服哦。”

       “因为爸爸的衣服太大了嘛。”艾妲撅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啊。”

       “快啦,你爸爸他还在那位骑士大人那里,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林歌蹲下身来,伸手整理了一下夏尔的衣领,距离够近的话,夏尔能够透过面纱隐约看清那藏起来的姣好的轮廓。

       并没有受伤之类的,他们人类觉得难为情的迹象啊。

       夏尔愣了愣神:“您为什么要遮住脸呢?”

       她眯眼笑了笑,有些调皮地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秘密。”

       夏尔微微点了点头,林歌再次拍了拍他的头:“真好啊,我也一直想要养个儿子呢,不过现在要你叫妈妈有些困难吧,你叫我大姐姐好啦!”

       “妈妈?!”艾妲张大了嘴,“夏尔是我的弟弟哎!”

       “有什么关系嘛,我可不想被这么小的孩子叫阿姨哦。”

       她轻声和女儿笑闹着,看的在一旁的夏尔心里有了些从未有过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