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罗打了个响指,火光在指尖点燃了一根香烟,半边的脸呈现出金属光泽,半边的脸呈不健康的惨白色,这是金属过敏症的表现。

“虽然这里允许吸烟,但我劝你还是少吸的好”

昆斯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打开抽风机。

“哈哈哈,没事的,反正以后我就要去改造了,就只能现在抽一抽了,不过,看在今天竹可小妹妹在这,我就不抽了”

话音刚落,雷罗便掐断烟头,把香烟丢到身边的烟灰缸里。

“哦,今天雷罗不抽烟了吗?真是稀奇啊”

“是啊,平时都会抽上一盒的,有的时候还能抽两盒呢”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我这么穷,哪能抽这么多”

雷罗和酒吧里的客人似乎很熟,事实上也是如此,毕竟,一个中年大叔,没有家室、没有豪宅、没有跑车,那,除了泡酒吧,还有什么可做的。

“那么,“那个”可以开始了吗?”

“嗯,没错,“那个”可以开始了,索佛去吧,这一次也不要让我失望啊”

“好吧”

索佛点了点头,走到了雷罗身边同款的游戏机面前,坐下了,气势上和方才判若两人,而看到这一幕,酒吧里的人都安耐不住性子,纷纷来到两人身边围观,就好像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那么,双方挑战者有什么要说的?”

昆斯站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电子晶屏,这是记录比赛用的。

“雷罗叔叔,这是你最后一次向我发出挑战了吧”

索佛没有看向雷罗,而是正在闭幕养神,而这一句话,即是作为一位冠军,告别对手的话,同时,也是一名朋友,关心的话。

“是啊,无论失败与否,在这最后一次的疯狂以后,我就要接受全身改造了,毕竟我的身体很多器官都没用了,我很享受这段时光,所以,希望最后一次不要再放水了,让我看一看你的实力,好吗?”

索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睁开眼点了点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雷罗的觉悟。

这是一款曾经风靡全球的视觉游戏,游戏的画面会每零点几秒一次,随机在某个角落出现某个数字或字母,而游戏机下方的键盘就是用来记录他们所看到的。

当然,这个游戏作为人类而言,是很有挑战性的游戏,但是对于改造人来说,这游戏很枯燥,甚至没有任何难度可言,先进的电子义眼,甚至可以在每零点二秒来捕抓画面。

总而言之,这游戏的比赛,是不能有改造人进行的。

而身为仅改造了半边脸的雷罗,还是符合参加比赛的条件,毕竟之前的他,也是前任冠军,只是后来被索佛击败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直面事实”

雷叔的一句人生名言。

索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按键上,先尝试着每一个按键的完好,以免出现没必要的麻烦,好沉,不知为何,每一个按键上,都无比的沉重。

雷叔不经意间弯起嘴角,眼中似乎放下了什么。

“来吧,最后挑战!”

在游戏机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正在见证一场,新旧冠军的最后一战,虽然身在不知名的小酒吧,但没有人无不感到战栗,都被这两人身上的气势点燃了。

而更让人感到惊叹的是,两人的动作竟惊人的一致,即使他们看到的内容天差地别,但几乎,两人按按键的时机是一样的。

在接下的每一秒钟里,都仿佛是一个世纪,索佛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到游戏的画面上,按键上,似乎,不再是键盘,而更像是每一次心跳。

越是专注,就越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似乎,不像是自己干过的游戏,更像是……什么东西。

—快跑!—

在不久之后,雷叔的速度就开始慢下来了,脸上也开始冒出汗,眼睛开始发酸,疲惫似乎占据了他的大脑。

—快跑!—

不一会儿,他手头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惊吓到了。

“为什么停下来了呀,索佛!”

—快跑!—

昆斯不可思议地看着索佛,就好像眼前的事情不会发生一样,就连雷叔都瞪大双眼看着自己、

—趁现在……—

—跑起来!—

“我想起来了……”

“索佛?你怎么了?”

雷罗放下手上的事情,转向索佛。

“不,你不是真正的雷叔,雷叔就是因为烟瘾,在战场的时候被敌军发现,才害死了他的队友,他曾经发誓不会再吸烟,比起吸烟,他唯一的娱乐是喝酒”

索佛冷酷的话语化作一片片寒冰,逐渐冻住雷罗的每一个动作,雷罗就好像看着上面不可思议的生物,吓到站起了身。

可就在这个时候,索佛还是很本能地,站到了竹可面前,用身体帮竹可等住可能的危险,即使索佛意识到,这个竹可是假的。

“而且,这个游戏不是这个样子的,就像是……”

“就像是?”

“就像是,一幅地图,有人正在利用我,来找什么东西!”

黑暗中,有的人不满地倔起了嘴角,而有人却松了一口气。

“表现还不错,安心地,入睡吧”

突然,黑暗中身处于双手紧紧地将索佛保住,双手捂住他的双眼,渐渐地,索佛失去了意识,周围的一切仿佛梦中醒来一般,消失殆尽。

和上次一样的昏迷,但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索佛感到了安心。

“莉理……,看好竹可”

在视野消失的那瞬间,索佛看到了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莉理一脸平淡地抱着惊魂未定的竹可。

并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

时钟的指针开始拨回。

窗外的大雨还在锤打着窗户,隔着层层生锈的铁丝向外望去,有的,只是刺眼的灯光,以及在灯光下,那些无限被拉长的影子们,被重重的高楼笼罩着。

柴德警长却心情很舒畅,每逢下雨,天气多多少少都会转凉一点,而正是这个时候,就需要一杯……。

“来,一杯正宗手冲咖啡,小心烫”

柴德将一杯热乎的咖啡递到一位女孩面前,她身上披着一张白毛巾,她全身都因湿透而不时发抖,一杯咖啡温暖了她的手和心。

她静静地看着这杯咖啡,她没怎么喝过咖啡,因为觉得着东西很苦,但是摸着很暖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小小地抿一口。

“好喝”

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而柴德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喝慢点,别噎到了,想要的话还有,但是小孩子晚上还是不要喝太多”

就这样,在喝完一杯咖啡的时候,女孩的脸色逐渐会暖,柴德默默地接过空的杯子,放到洗手盆里。

“那么,你还有什么事情要补充的吗?”

柴德拿起之前做的口供,上面写少女的名字:诗妮,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搓手。

“好吧,那么今天就……”

在柴德起身准备叫人送她回家的时候,小女孩突然拉住了他的大衣,柴德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个人,那个人他现在,在哪?”

“不好意思,我一开始就说了,是你……”

还没等到柴德回话,小女孩就抢在他面前。

“不,我知道的,只是……只是……我不想,再亏欠人家什么了,我不想再……”

她的声音愈发低下,冰冷的泪水划过她的脸庞,身体在不知觉地颤抖,她好累,较小的肩膀上,却重如泰山。

“我不想,再回到以前……”

沾血的皮鞭、躁动的暴力、阴暗的床底、墙上的儿童画、和一个,疲倦的小女孩,而那个女孩,正蜷缩在阴暗的床底下。

“不,你已经自由了,不再有任何人来打扰你的生活了”

窗户正缓缓地打开,一束阳光映入这个世界,慢慢地填满这个阴暗的角落。

“什么?”

小女孩顺着阳光,慢慢地爬出了床底,抬头望去,温暖的阳光是那样的陌生,又是那样的温暖。

“我们已经知道这些诈骗犯的地址了,很快,他们就会被我们一一铲除,而你,就是真正的普通孩子了……”

阳光撒落在绿色的曼陀罗上,散发着活力的光。

“辛苦你了,孩子,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真正的你,不再是别人的东西”

滴在手上的泪水不再冰冷,女孩久违地露出了笑意,她一把抱住了柴德警长。

“谢谢!谢谢!真的谢谢………你……还有你们……”

柴德抱着怀里哭泣的女孩,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他知道,手里的生命承受了太多,压抑了太久。

在不久,小女孩便在柴德的怀里入睡了。

“诶,一把年纪了还搁着这抱孩子,诶呦,我的老腰啊!小贾!小贾!快过来帮我一把啊!”

柴德吃力而又小心地,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诗妮,递给正在刚过来的小贾。

“你就送她回家吧,你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明白的明白的,说起来你也不容易啊,警长,一把年纪了还在这抱孩子,话说,这孩子还意外的有点沉啊”

“喂喂喂,我前脚才刚哄好她,你就不要背后说她坏话好不好,虽然我知道这是事实,去去去,赶紧的,行动麻利点!”

“是是是”

“诶!等一下,东西忘给了”

柴德匆忙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打钞票,放到了女孩手里。

“你的报酬,幸运小公主”

小贾也轻手轻脚地走出门,顿时,警局就显得安静很多了,几乎所有警员都出动,去清除刚才所说的“诈骗犯”的老窝,就剩下一个空巢老警长,独守警局。

“看样子,处理得还挺顺利的……,所以,“慷慨”的柴德警长,我的钱呢?”

不知何时,身边出现了一身黑装扮的人,脸上还带着个防毒面具。

“你啊,每次都能给我带来些新花样,天天像是有闪现的一样地出现,钱在这呢,和说好的一样,钱对边分”

柴德拿出另一半钞票递给这个人,转身望向了窗外,街道上,小贾的那辆车正从眼前驶过,柴德才放下心来。

“世界的科技不停地改变,但是世道却从来不变”柴德语重心长地长舒一口气,并捋了捋自己苍白的胡子。

“是不是进入更年期了,怎么最近叹气声越来越多了?要不要,我推荐给你一款养生秘方啊,很有效的,我试过,还可以治肾虚,一举两得!”

果不其然,那个人的嘴依旧是这么的贱,但是,在发现她还是这个贱贱的样子,柴德竟意外的感到一丝安慰,那一份真实的感觉。

“没什么,就是感慨而已,话说,你是不是盯着这个孩子很久了?把那孩子当成诱饵,故意等到这个时候才出手,然后,收钱?”

柴德的眼中不时冒出质疑的气息。

“哪有,我是这样的人吗,不,真的只是路过顺手而已,我都没有想着怎么蠢的家伙会有赏金的,不过,路过都有钱收,何乐而不为呢?”

她拿着手上的这一笔不菲的钱,在空中晃来晃去,不知为何,柴德在听到这样敷衍的解释时,居然相信了,也松了口气。

“那要不,你来我们这干活?可能不出一个月……不,半个月的时间,我就可以领养老金住豪宅,兄弟们也可以直接回老家结婚,你看,这不就双赢了!”

柴德脑补着自己过着这样上层贵族的生活,不禁笑出了声。

“哈,你想的倒是挺美啊,要真这样,我还不得被人追着拿着枪打”

说着,这人很自觉地拿起干净的咖啡杯,又很自觉地随意盛满包好的咖啡,又很自觉地加了很多糖。

“我寻思,要是被那帮人知道了是你爆的地址,你现在还会这么悠闲吗?”

她拾起桌面上银白的勺子,悠游自在地搅拌着咖啡。

“哈哈哈(无感情),我不禁笑出了声,说得好像跟真的一样,不就几个人吗,我有什么怕的”

“你再想想?几个人?你就不知道,光是这么一挫团伙,背后都是有不少不知名的势力的支持和分红的,诶,就恐怕到时候……”

摇勺子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无法像想的画面在她脑子里生成,而最后的结果都是,死在熬翼风雨中。

“咳,对不起,我错了,还请柴德警长高抬贵手”

“哈哈哈,好吧,那么,你总不会是来我这拿钱、白嫖好几杯咖啡就走了的吧?”

“嗯,是有那么点小事,就一点……嗯,大概、好像、应该、可能、估计……”

听着着她的语气越来越低沉,最后甚至好像是因为不好意思,自顾自地喝起了咖啡,柴德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啊,诶,说吧,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柴叔,你还记得最近几天的事情吗?”

“啊?记得啊,等等,难道……?”

雨声盖过屋内两人的交谈声,不一会儿,柴德警长的表情,就从疑惑、不解转变为惊讶,最后转为狡猾的一笑。

时钟再次摇摆,时针在回到最初的地方。

准备落山的太阳还是那样鲜红,柴德正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时刻等待着什么,而身边的警员早已武装好了,作为带头队长的小贾实在等得无聊,偷偷玩起了手游。

此刻,柴德手中的怀表发出了声响,嘴角微微上扬,时间到了,而柴德深吸一口气,发出沉稳的声音说道。

“全员,突击!”

“yes,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