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静的深夜,慢慢向彻底的寂静和低沉转化。
市中心的大型写字楼楼已经由灯火通明的世界化为了一片纯黑之地,要找到一间还开着灯的房间都极其困难。
除了,顶楼的那位,正义使者的房间。
在顶楼华夏安全局的办公室中,刘青上校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监视屏幕。
尽管在市区北部的山边小区有那么一栋自己专属的独身公寓,但上校已经多年不曾进入过——那个所谓的家门了呢。当然,这不是什么美德也不是什么值得传颂的佳话。毕竟那里没有娇妻也没有他的孩子。
刘青先生,只是没有出去的必要而已。
诛杀叛乱者,搜索外域的间谍,紧盯危险的新兴宗教势力,弹压和安抚民众。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四年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是单纯的在不停重复罢了。
这些工作叫做正义嘛?刘青经常会将那个概念挂在嘴边侃侃而谈,但真的认真去说的话,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呢。不过,那种东西真的需要明白嘛,不不不,那位魔女说得骑士很正确,正义什么的,就是虽然说不明白但总得摆上台面夸耀的东西呀,否则,我连自己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呢。
我现在是帝国意志的执行者,是民众的公仆与保镖,因为莫名其妙的思想和情感被莫名其妙的思绪所扰乱,只会——
只会让我的身份经不住旁人的推敲呀!
不,也许是自己的推敲吧。
这个青年的男人,安全机关的出色战士轻轻叹了一口气,继而开始了他今晚真正意义上的谋划。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办公桌的边上,静静的从抽屉的中取出一本装订精细的账册。账册封面用楷书写着几个大字:
尸体账册——惊蛰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处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以国家安全事务需要的名义,从市公安局调用了这本账册的纸质版和电子版。
没错,调用的目的,正是为了获取惊蛰市最近几场大型谋杀事件的真相呢,这些事件的背后,有某些威胁国家安全的因素纯纯欲动。
这是介入此次涅槃大战的他,无比清楚的内容。
当然,也是他在内心向自己表演的内容。
翻开封面,各页都分栏写着“尸体编号”、“收容年月日”、“收容者住址姓名”、“交接者年月日”等等,并且都盖着鲜红色的印章。
刘青将账册翻到将近中间的位置,找到了他的目标所在。
第十二页,倒数第二个名字,647号,XXX,李丁蕊。
那是,五年之前谋起恶性女大学生谋杀案之后所留下的被害者记录。
在昏暗的台灯的微光下,刘青小心仔细的将这张纸页慢慢的撕下来。
接着,他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与尸体账册纸张质地完全一致的淡绿色打印好表格和栏目的纸页。
继而,他在另一个碟子倒入淡色的钢笔水,调制成与绿色纸张上类似的淡蓝色笔迹,填写好二十几个姓名、年月、编号等相应的信息。
年月、编号,以及绝大多数的死者姓名,都并没有发生变化。
唯一而又最为关键的区别只在于,李丁蕊的名字,就此被彻底的替换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女性。
他拿起凭借职权拿来的公安局法医室的印章,在那张纸上工工整整的盖下。随后,又用特别的官方装订法将这一纸张如假包换的装入了原本的位置。
原本记录着李丁蕊身体特征、住址、死亡时间、尸体编号的纸张,则被刘青粗暴的扔入事先准备的火盆,就此付之一炬。
就这样,万事大吉,5年前死于谋杀案的少女的名字,就此消失无踪。
哦,最重要的谋划已经结束了,该去管管那个东西了。
一个留着金色卷发的低矮少年,正坐在这间办公室最靠里侧的角落之中,手上摆弄着一个复杂的七巧拼图。
绿色的瞳孔,于黑暗中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一身黑色的皮衣,在暗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阴森却又有些帅气。精致的五官虽然在阴影中略显朦胧,但白皙的脸蛋还是极为明晰。
“啊,你的工作很熟练呢,召唤在下的猴子!”
少年的语气粗鲁而轻佻,一对瞳孔中满是不屑的光芒。
当然,刘青对于这位两个小时前刚刚由自己召唤出来的涅槃者,自然很熟悉,也并不会产生诧异之感。
“对于与自己的目的与行动相隔万里的事情,你就这么急着表达讽刺之意吗?”
“哈哈哈哈,你不是拿自己行为的所谓正义与道理来说服在下,却是用这种蹩脚的借口搪塞在下嘛?你已经有些慌张了吧,我的猿猴主人!”
少年在手中不停的转动着奇异的魔方,似乎是在表示某种玩世不恭的非认真态度。
“而且呀,这种事情,我看一看欣赏一下,不也是另一种别样的风景嘛?”
刘青由衷地觉得,眼前的凶兽种涅槃者,可能比纯粹的粗野暴力的魔兽更加让人感到不容易相处呢。
“那么我好像还是得提醒你,人类和猿猴,可并不应该混为一谈。这关系就像你和狮子老虎的关系一样,是形体相似却又有着某些本质差异的生物呢。只是在生存的死斗中,为神所眷顾的是我等人类和狮虎,为神所遗弃的是你而已呢。”
对于自己涅槃者的恶劣态度,刘青似乎不准备做任何形式上的退让。毕竟在这个男人的价值观中,对于恶者的委曲求全是毫无意义的,以斗争求团结,或许还会有团结。以妥协求团结,则只会雪上加霜。
“呵呵呵,我是被神所遗弃的动物嘛?在下捕杀你们这种猴子和其他猴子的时间大概有那么300万年呢,相比之下,你们统治世界的时间也不过区区一瞬间。在马拉松式的大长跑中,因为一时间的领先便一副得志的丑态,这个样子还真是恶心呢!”
虽然内容很糟糕,但眼前的凶兽型涅槃者的语气却极为平和。
“不过总算,这世界的神明对我还不错呢,刚刚从这个星球消失一万年,就获得了重归于此的机会,这场游戏其他的参与者,看到在下的待遇一定会羡慕个不停吧,哈哈哈哈。”
金发的少年笑得更加飞扬跋扈了。
刘青正在思考,该如何回应这番不愉快的的对话
就在此时,监视器上的某个画面却帮他省去了这个麻烦。
那是,惊蛰机场的某个的画面。
一个看似25岁左右的绿发女子,正冷笑地看着惊蛰市早晨晴空万里的天空,但又似乎,正在冷笑地看着监视器。
某个褐色的鸟喙轻轻一闪,监视的画面随之消失。
而与之一同消失的,似乎还有眼前金发少年的理性和笑容。
“那个家伙竟然也登场了嘛,呵呵呵,真是恶意满满的意外呢。”
刘青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个鸟喙,只能属于那位涅槃者,而如果是那位涅槃者------
但他的思绪尚未总结完毕,少年便已化为一道金色的光束,消失无踪。
“看好家,猴子,我先去把那个时隔万年的仇敌,撕个稀巴烂就回来!这是比我复生于世界重要得多的事情!你应该不理解,但也不需要理解!”
凶兽种涅槃者——剑齿虎,留下了这样的回音。
刘青只得暂时坐在座位上微微一愣。
好吧,自己的涅槃者如此反应倒也蛮正常的,毕竟。在第二次生命中碰上第一次生命中的仇敌这种事情,无法冷静呀。
虽然不一定能胜利,但这个涅槃者不会就这么死去,这一点,是确定的。
所以现在,或许应该一边看戏,一边趁着独处的时机拨通那个白发男子的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