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汀家族的部队在离开沙利翁要塞后随即与天马骑士团及边境军主力分开,接着在少数的边境军的带领之下来到了这起纷争的起源之地──帕恩希镇。
在这之前的路上,马托奇及其他队长已经从伊莎贝安口中得知接下来的计划后,大部份的人都显得有些兴奋,因为他们竟然在这场战争中占据了这么重大的地位。
按照计划,天马骑士团及边境军会在战斗开始后,在适当的时机洋装败退至已经建设好的临时堡垒,趁着阿尔内王国全军倾出包围堡垒之际,他们莱斯汀军则偷袭那块被充当为补给基地,先前被阿尔内军占领的边境哨站,切断敌方的归国之路,并且视情况以奥帝亚配合堡垒内的友军迅速发动攻势,直至敌方投降。
这不是一个完美的战术,甚至很大程度上是要依靠莱斯汀军的实力,但是莱斯汀家族一直以来都在武力上享有盛名,尤其是那以破坏力见长的精灵传承,在各个战乱的年代下都狠狠的划上一道伤疤。所以尽管伊莎贝安没有参与过战争,甚至没有正式在军事体系下与魔兽战斗的经验,在军事会议下的众人仍然将任务交给她,但沃尔告诉过马托奇他的猜测。主人之所以能接下任务,除了在校的成绩及莱斯汀家族的精兵外,她的哥哥──费利特洛占了很大的原因。
马托奇正驾驶着铁桶骑士跟随在兰斯洛特-加龙省之后,除了警戒四周外还得小心驾驭奥帝亚的步伐。
十米高如巨人般的奥帝亚走在帕恩希镇上供马车使用的中枢大道上仍显得几分拥挤,为了避免发生意外,行走在道路上的二十五架奥帝亚都间隔了一段距离,全副武装背负枪戢的骑兵们则分列两侧,与镇上的警卫队一同将民众阻挡在外。
他正一一扫视着过去学习到的可疑埋伏点,透过赋予在奥帝亚的视界术式,他能够将视野放大到一定程度,虽然说范围不远,但也足以一览附近民众的神色。
对于奥帝亚这瓦尔斯提亚大陆力量的象征,为无数人类抵御外敌的兵器,大多数在街上看热闹的人们都兴奋的欢呼,口中呼喊着保家卫国的口号,这正是他们选择穿过小镇这条路的目的。不过,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够察觉到并不是所有人都笼罩在这片欢腾之中,有位密涅瓦教会的神父肃穆地跪下,充满敬意地抬头望着;光着上身的屠夫像是心虚似地躲进自己的肉铺内,害怕地探出半边脸;几名穿着破烂肮脏的少年隐藏在暗巷内,朝他们直视而来的目光里满是愤恨。就像那时的我一样,马托奇心想,尽管这里属于魔兽稀少的区域,但仍然有经历过伤痛,千辛万苦跋涉至安全的边境,就是为了不想要再看到奥帝亚的人们。
「如果作战能够成功,父亲肯定会对我另眼相看。」卡夫的语气里带点紧张的颤抖。
「你的父亲……噢,是那位巴鲁巴迪爵士啊……哈哈,就我看来,能够被选上伊莎贝安小姐的亲卫队,别说以你为荣了,安瑞特家族那张熊椅就该换你坐上去了,我说的对吧?达利萨。」瑟巴恩说。
「别随便把人牵扯进来,我能当上继承人是因为他们没有人可以选。」达利萨不满的响应。
三道年轻的声音透过奥帝亚的风灵术式传来,他们都是从依附在莱斯汀家族旁的弱小家族之中,特地遴选出来与伊莎贝安年纪相仿的“同伴”之一,在那六年的学院生活之中,伊莎贝安再亲自挑选的三个跟班。基本上,马托奇除了军务命令外,平常不会与他们有过多的接触,他们也不习惯跟一位实际身份上是随从的人平等相处,更何况他还是渥卡夫特族。但也或许是看在莱斯汀家族的面子上,至少表面上都是不错的人,几乎不曾向他摆过脸色。
不过依照他之前发下的命令,三人不应该如此懈怠,正当他想喝令几句时,风灵术式又传来了几声重重的咳嗽,扼杀了这份散漫。
咳嗽声来源于莱斯汀家族实力高超且忠心无疑的一位菁英,这样的人物伯爵派来了三位。马托奇不会觉得自己不受到信任,反而感谢这样的安排,他真的需要时间来累积经验,让自己成为足以配得上伊莎贝安小姐高贵情操的强大助力,守护一切自己在乎的事物。
兰斯洛特-加龙省在这时猛地停下来,光是注意周遭的马托奇差点就撞上自己的主人,他急忙地变换手势,操纵铁桶骑士向后方抬起右手臂,示意部队停下脚步。
怎么了?在一片吵嘈声中,马托奇还摸不清状况就看到伊莎贝安突然从驾驶舱外出现,利落地借着伸缩的缆绳跃向地面。
「达利萨跟我下去,其余人原地警戒!」
他快速地发下命令后随即离开驾驶舱,握住缆绳朝下方跳去,在离地面还有段距离的高度时就纵身跃下。
这个命令正确吗?还需要更多人吗?马托奇脚尖着地,根本没有时间细想。
马托奇快步奔跑至伊莎贝安身旁,一下子就发现到了主人停下的原因──刚刚那位还跪在路旁的神父不知道在何时突破了警卫队,此刻正大字型的躺在道路中央,整个脸紧紧皱成一团,一副奉献自我的模样。该死!他曾经注意到这个家伙,但从没想过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受到远古精灵祝福的传承者啊,请降下审判之神槌,制裁我这个千古的罪徒吧!」
男子穿着黑色神父装扮,外表看起来像是三十岁左右,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刘海从额头中间向两侧均分开来,有着白皙的肌肤及端正的五官,虽然现在正遗憾地被本人紧缩成一团,变成像猴子似的可笑模样。
三名警卫队员已经在拉扯躺在地上的神父,马托奇用半边身子挡在主人的前方,随后赶至的达利萨则在后方警惕周遭。
马托奇摸不清神父癫狂举动的背后之意,猜测又是一起关于神棍的闹剧,他伸手摸向长剑,只希望警卫队的人快点让“游行”回归正轨。
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臂膀,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惊讶地发现到主人正将他推开,独自走上前去制止警卫队的动作。
「这位神父,你为什么要称自己为千古罪人?」伊莎贝安睁着好奇的眼睛。
年轻的神父仍然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眼,一身的黑服沾满了灰尘与泥土。
「因为我被恶魔的耳语诱惑,犯下了人类千年以来最无法原谅的过错,传承者。」他在最后三个字加上重音,并且带上如同歌颂般的语调。
伊莎贝安稍稍地睁大了双眼,像是被对方猜到身份而感到惊讶,但在片刻后却轻蔑的一笑,摇了摇头。
「这种小把戏就免了,说一说你想要什么,你能给我什么。」
神父先是睁开右眼,接着慢慢地睁开左眼,迷茫地看向伊莎贝安。
「把戏……?没有把戏……我……不……我不需要再辩解,只求您高贵的血脉……」他手脚并用地缓缓起身,咬紧牙关,四肢颤抖,眼神闪烁不定。
不妙。马托奇握紧挂在腰间的长剑。
下一刻,神父癫狂地张开双臂,抬头大喊:「亲手将我送入地狱深渊之中!」他不顾一切像发了疯似的朝伊莎贝安扑去。
马托奇向前的瞬间瞥了一眼伊莎贝安,从主人的神色中得知他必须注意自己出手的分寸。他松开握剑的右手,顺势甩出手臂,伸手一抓,将神父的手腕扳向另一侧。
神父怪叫一声,随即吃痛地蹲下,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其惨烈的程度甚至令他怀疑自己是否失手没有控制好力道。另一侧,反应过来的警卫队员立刻接手将神父压制在地。
或许是因为疼痛带来的刺激,神父看来终于醒了过来,眼里不再只有传承者一个人。
「对不起……我……这……」神父慌乱地四处张望,脸上带着羞耻的润红,不管看向谁都不敢直视,直至他的目光接触到马托奇的灰发。
马托奇背着太阳站在他的对面,被高大阴影所笼罩的神父彷佛被震摄住般,一动也不动。。
「魔族的遗孽?」神父慢慢地说出这几个字,彷佛用尽了全力。
又来了?马托奇内心暗自叹一口气。
神父脸上的惊愕渐渐平缓,在仔细地打量起马托奇的同时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实般,疯狂的色彩再度染上年轻神父的眼眸。
「这位渥卡夫特人是您的护卫吗?传承者。」他的声音颤抖,褐色眼珠紧紧盯着马托奇,就像对方是头正在张牙舞爪的凶禽猛兽。
我有这么可怕就好了。马托奇忍住嘴角的苦笑,维持自己一贯的严肃。
「您必须解除他的职务,将他看守起来,不能让他再靠近您一步!」
「哦?为什么?」
伊莎贝安向前迈出一步,站到马托奇的身旁。
「他很快就会背叛您。」神父斩钉截铁地说道。
马托奇皱眉,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对于这个回答,伊莎贝安有失形象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极度的厌恶。
「真的是一点价值也没有的蝼蚁,早知道就一脚踩过去,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伊莎贝安说完后还埋怨似的瞥了马托奇一眼,他呆滞地张了张嘴,不明白主人的意思。
伊莎贝安抬手挥了挥,镇上的警卫队员会意地将神父强硬地拉起来,准备带去镇上的执法机关监禁。克特联邦王国不像大陆西侧的法尔兰帝国一样将密涅瓦教视为国教,宗教自由的联绑王国对于所属于密涅瓦教会的神父可不会以特权关系看待,但仍然会在基本尊重的情况下展开审问。
「停下,士兵。请先别动,再让我考虑一下。」
伊莎贝安微微抬头,瞇着双眼,卷起的食指关节碰触微嘟的下唇。马托奇喜欢主人这个习惯动作,总会让他想起恩瑞莎修女在思考该怎么处罚他们这群调皮孩子时的模样。
「你们先把人带到沙利翁要塞,把他交给我家族的人,之后我想好好地再跟他聊一聊。」伊莎贝安看向神父。「直觉告诉我,你应该不是那种扁平的角色,或许藏了不少秘密也说不定。」她朝着神父微笑,后者不明所以地被警卫队员拖向道路的一旁。
「请等一下!」一位女子挤进人群,再一次拦住了正要执行任务的警卫队员。「伊莎贝安,把他交给我们来处理吧。」她走到俩人的面前。
穿着绿色军装制服的女子与伊莎贝安的年龄相仿,扁平军帽下的棕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英气十足的脸庞上有着清澈明亮的绿瞳,刘海间隐约可见的平粗眉微微皱着,表情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