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雨音也从休息室离开。

“她又睡下去了,刚刚的魔法副作用很大,她可能短时间没法下床。”

一边关上门,黑发女孩一边汇报病人的现状。

安妮大大地呼气。

事情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

但是罗夏紧接着说道。

“那么,现在就要处理另一个重大问题了,我们接下来该做何安排。”

路易和雨音点头。

他们脸色疲惫,但还是随即找地方坐下。

“哦,对了。”

罗夏转向安妮这边。

“你已经可以回去了。”

“可学姐还在……”

“我们会照顾好她的,至于今后几天的安排,商量好之后会电话通知你的。”

“说什么呢,这种时候要怎么放心离开嘛。”

安妮索性搬来椅子,肩膀靠着椅背斜坐下。

“不走的啦,学长学姐你们商量就好,我虽然插不上嘴,但是会认真听。”

罗夏看了她一眼。

“好吧,接下来是第一个问题。”

他直接开始了正题。

“关于之后几天的计划,我是这样想的,安排她在图书馆的休息室休息,我们几个管理员每天晚上轮流守夜,哦,如果伊文捷琳不愿意也不用强迫她,但是路易你至少要说服她保密,可以么?”

“没问题。”

路易应声。

“好的,我计划一直这样隐瞒维多利亚在图书馆这件事情,直到洛莉老师他们回来,这样他们就机会对爱德华做出处分,并且完全保证她的安全,大家有什么不赞同的地方么?”

“事实上我有。”

罗夏把视线放到雨音身上。

“维多利亚的精神已经恢复正常了,她本身就可以证明爱德华犯罪了,我们不用担心别的老师站在爱德华那一边,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向别的老师求援了?”

“不行,如果要求援,直接让身为红袍法师的洛莉馆长发号命令就好了,但是爱德华即使在这所学院的老师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更重要的是,他对维多利亚做出完全违反了法师道德准则的犯罪行为。”

“所以?”

雨音歪着头,现在的她非常认真。

“我们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哪怕有别的老师在场,他极有可能撕破脸皮,强行带走维多利亚,他很强,即使是面对众多老师围攻,就算赢不了,也可以逃跑,或者说,强行掳走维多利亚并逃跑,我们必须选择最小化风险的方案。”

“就是等红袍大人们回到轻之园?”

“是的,只有红袍,才能完全压制他,不给他任何机会,所以藏着维多利亚直到我们的最强援兵抵达,是最为安全的方案。”

“另外,”罗夏继续解释,“如果我们向别人寻求帮助,维多利亚怀孕的事情就瞒不住了,如果可以,我打算最大可能减少她受到的伤害。”

“当然。”

罗夏耸耸肩。

“如果她的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并且超出我们能处理的范围,我们必须毫不犹豫地向别人求助。”

“明白了,我没问题了。”

罗夏接着看向路易。

“好吧,我在意的是,院长大人和其他的红袍们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准确地说是三天后的晚上结束会议,连夜赶回来的话,最快会在第四天早上回到学校。”

“也就是说,要坚持四天?”

“对。”

“好吧。”

路易叹了口气。

“最后一件事,你最担忧的就是爱德华狗急跳墙,如果这真的发生了,我是说他发现维多利亚在我们这里,但是我们来不及通知别人,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我们来拦下他。”

“好的,没有问题了。”

罗夏转向安妮。

“你呢?”

“欸,我?”

刚刚在发呆的安妮吓了一跳。

“我没什么问题,学长计划地很好。”

罗夏用手狠狠撸起自己的前刘海,紧接着长出一口气。

“那就这样决定了,今天先由男生来守夜,女生们好好休息,从明天开始一男一女轮流守夜。”

大家点头表示同意。

“女生赶紧回去休息。”

罗夏挥挥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但是自己也同时走向楼梯口。

一言不发,他直接离开了图书馆。

“欸……不是说男生负责守夜么,为什么学长直接走掉了……”

“不……应该说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做这些难以理解的举动……”

至今尚未掌握罗夏节奏的安妮相当诧异。

“他大概是暂时回学生公寓了,不用担心他。”

黑发学姐轻轻地拍来一下她的肩膀。

“他在公寓里养了只猫,现在大概是担心它所以回去看看,一会就会回来了。”

“学姐啊……”

“叫我雨音就好。”

奇怪的名字结构,学姐果然是东国人啊。

“啊,雨音学姐完全猜得到罗夏学长想干什么嘛,不过,学长居然会养猫?”

“不用加学姐两个字的,罗夏其实挺喜欢他的猫哦,虽然完全看不出来他是那种会养猫的人。”

雨音露出浅浅的微笑。

“至于罗夏,他的心思其实还是蛮单纯的哦,当然从脸上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学姐似乎相当熟悉罗夏呢,路易学长也是,一定经历了很多事吧。

“你呢,可千万别觉得罗夏是个很难懂的家伙,他顶多就是面瘫让人难理解一点。”

路易也插嘴评论起来。

“你大可放心,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最可靠的那个。”

“哇,路易学长的评价很高啊。”

不过,沉默不语的罗夏确实让人心生依赖呢。

“倒不是评价高,你肯定也发现啦,这家伙简直是不留余力地帮着维多利亚,如果要问他理由,估计他又要故作玄虚然后说自己是伪善了。”

不愧是……罗夏学长的好朋友,好了解。

“不过他这种拼尽全力的样子,一定会被人误认为喜欢维多利亚吧,哈哈,这么质疑他的人一定会被他杀掉吧。”

惨了……

安妮咽了一口口水。

那个时候学长真的好可怕啊……

“不过,事实上,虽然这听起来很假,但是他应该只是单纯希望别人获得幸福而已。”

“什么?!”

听到了对于罗夏完全超乎意料的评价。

安妮精神起来。

“有点不相信对吧,尽管他看起来又孤僻又阴沉又自我中心,但是他其实总是准备着给予别人援手的。”

路易和雨音相视一笑。

“尽管自己对恋爱会感到厌恶甚至恶心,对别人也毫不在乎的样子,不过他心里啊,是无时无刻不希望别人可以得到幸福的,我的想法是一码事,别人的幸福是另一回事,这可是他自己说的哦,这家伙的阴沉只是针对他自己的而已。”

雨音叹了口气,她摸摸安妮的头发。

紧接着,她做出最后的结论。

“罗夏这家伙,可是挺会为别人着想的。”

路易点了点头。

“不过在那家伙面前说这话,大概要被他干掉吧。”

“好啦好啦,对于罗夏的讨论会到此结束,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学妹你真的得赶紧回去了。”

雨音轻轻地推着安妮走到楼梯口。

而红发女孩仍发着呆。

她在思考罗夏的行动准则这件事情。

在离开之前,雨音突然转身。

“哦,对了,罗夏他昨天通宵做咒针,今天又用了那么复杂的魔法,你别真让他通宵了啊。”

“知道的。”

路易挥挥手。

“没办法呢,要是刚才的精神魔法出了什么问题,也只能他来处理,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他碰到咖啡的。”

雨音以微笑回应,离开图书馆。

而路易则看向窗外。

夜已经深了。

 

 

第二天晚上安妮来到图书馆的时候,所有的管理员们都在。

与昨日的灯火通明不同,今天的三楼一闭馆就关掉了所有的吊灯和照明魔法。

在两盏台灯的微弱的灯光下,大家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路易和伊文捷琳对着一个白色的金属箱忙个不停,罗夏和雨音也在地上画着意义不明的魔法阵。

安妮将挎包放到桌上。

“你来的太早了。”

路易背对她,一边还拿着书捣鼓个不停。

“以你和爱德华的关系,很容易被他发现不对的,你应该在夜深人静以后再来。”

罗夏转过身。

他的黑眼圈愈发严重了。

“没事的啦,今天的爱德华老师一整天都泡在他在学校的实验室里。”

安妮小声说。

自己好歹也是仔细考虑过的。

不过,罗夏却越发低沉。

“一直泡在实验室,见鬼,别是发现了什么啊……维多利亚的朋友现在是什么反应?”

“关系要好的女生似乎有些担心,艾瑞克学长也是,学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在上保险,好了,维多利亚现在还在休息室里,大概已经醒了,你可以去和他说说话。”

唔,我好像打扰到了他们啊。

安妮直接来到休息室。

维多利亚躺在那里。

脸色发白,神色虚弱。

看来并未有太大好转。

“呀,安妮,你来了。”

她起身,斜靠在沙发上。

安妮坐到她身边。

“嗯,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些么?”

散乱的粉色头发贴着她的后背。

尽管憔悴,但是维多利亚娇小白嫩的脸庞还是让她显得非常可爱。

似乎只是一个发了高烧的女孩。

但是她的情况远比发烧要来的可怕。

她的大脑现在不仅有着一个休眠的寄生物,还有大量的精神类法术。

“嗯,好些了。起码头没有那么昏沉沉的了。”

“那……你这里的那些法术还还好吗?”

迟疑着,安妮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个呀,其实还好,昨天晚上似乎出现了轻微的崩溃现象,不过我的脑袋刚有些疼,罗夏和路易就直接冲进来稳固法术了。”

她用手指着一边的蓝色投影,《医行者指导书》一直都在监控着她的身体情况。

罗夏他们一直都在关注着。

不过……

维多利亚学姐已经开始直呼罗夏学长的名字了啊。

安妮靠得更近了一些。

维多利亚轻轻靠着她。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该说些什么呢,安慰么,还是聊些高兴的事情。

怎么也要让维多利亚开心起来啊。

“安妮呀。”

先开口依然是维多利亚。

“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算是活着么?”

“当然啊。”

学姐的心理状况似乎很不妙啊。

维多利亚将衣领拉下,脖子的根部出现了圆形的机械制品,泛着金属光泽的表面若隐若现一些符文。

“路易说,这个东西能辅助我的神经系统,他还在不停地调整我身体中的魔力,还有我脑子里罗夏的大量魔法,我是靠这些东西才活下来的啊。”

“如果没有这些,我会死吧?无论是身体也好精神都会死吧?连人格都会被摧毁的死法。”

“这些冷冰冰的东西构成了现在的我,自从我醒来以后就在想,我怎么能确定现在的自己不是在另一个梦里,或者说靠这些东西活着的我,本来就是假的吧。”

维多利亚极为轻声地叹气。

“现在的我大概,是一个亡灵?”

很奇怪,明明是绝望的言辞,但是维多利亚的语气却平平淡淡。

如同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但是安妮还是注意到了那声叹息,维多利亚现在真正的心情。

并非是绝望,而是疲惫和乏力,她觉得自己握不住命运了。

不行的,这样子的维多利亚学姐不行。

于是,安妮决定露出最为灿烂的微笑。

那是自信的如同知晓一切的笑容。

她不需要安慰,她需要一个信念。

如果我要给她足够的光,把她拉出黑暗,我就得闪耀起来。

我得变得像罗夏那样可靠。

“不是的啦,学姐。”

安妮用着亲切而温柔的声音说到。

“和那个生体魔法不同,现在在你身体里维系着你生命的,那些魔法,可不是冷冰冰的,这些可是罗夏学长他们倾注了自己所有善意的东西啊。”

“他们为了救你,不惜违反了接近一半的校规,还和一位大师级的魔法师为敌,要知道学长学姐他们,一星期前还是和你完全无关的人啊,现在他们可是拼尽全力来救你了。”

安妮轻轻抚摸维多利亚杂乱的头发。

“这是何等温暖的善意啊,维持着你生命的不只是那些死板的咒语,还有他们所有的善良和温柔。”

当然还有我微不足道的这一份。

安妮这么想,但她没有说出口。

“所以学姐啊,别把自己陷在黑暗里啦,我们已经把你的人生从深渊里拉出来了不是么,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性啊。”

安妮小心地为她整理凌乱的头发,用手指将她的刘海理平。

“我可以保证哦,被这样子善意包围的你,绝对是真实存在的,真正的你。”

“所以笑一笑吧,学姐,这张可爱的脸蛋可是为了笑容而存在的哦。”

安妮轻轻拥抱了这一位比她还娇小的学姐。

“学姐,你现在就存在在这里,你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们都在。”

怀抱中维多利亚微微颤抖着。

“我被你们保护着呢……”

安妮松开怀抱,转而看向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她笑了。

尽管疲惫不堪,但是那笑容依然倔强地存在着。

“多谢啦,大家。”

她说到。

“你们那么保护着我。”

“而即使现在这么无力的我也有着要保护的对象。”

她抚摸着自己小腹。

“孩子真的是无辜者呢,安妮,我决定了,我要抚养这个孩子,我也要尽我全力庇护她。”

“这是学姐的决定吗?”

“是的。”

声音轻轻的。

但是,一瞬间,那个无懈可击的维多利亚•福斯特又回来了。

果然闪耀着的学姐真是美丽啊。

安妮歪着头。

学姐也在努力啊。

也是,她一直都是那么努力的,要不是一直在努力在反抗,人格的改造早就完成了。

我这样算不算是也在努力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