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这是本有点奇怪的书,除此之外什么意义都没有吧?”

“不不不,你还不够了解那家伙……”

体力耗尽的羽齐就连说话也十分困难,但为了能够尽快到达目的地,她还是采用了自己最不愿使用的方法。

“我确实是不太懂那个人啦,但我现在更不懂前辈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像那样把敌人锁在自己家里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会跑掉的吧?”

在苏试图用创造出的分身偷袭林阙的瞬间,羽齐悄悄爬到了书店的角落,启动了关店时才会用到的拉杆。

察觉到异动的林阙并没有被苏的奇袭打乱阵脚,而是借助自己那双拳头硬生生轰散了苏在仓促间创造出的劣质分身。

当然,苏也成功挣脱了林阙设置的封印,两人本将就此再度陷入对峙之中。

而羽齐找准时机抓住了林阙的手腕,在封堵大门的门板尚未落下的瞬间拉着她跑出了书店。

抛弃自己的阵地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但羽齐有着这么做的理由。

虽然临时布下的封印并不能完全代表修行者的实力,但根据两个人之间短暂的较量,能够有余力创造出分身的苏在实力方面很明显超过了林阙,正面对决的胜算并不大。

更关键的是,羽家书店本身就不仅仅只是书店而已,能够用来抵御外敌的武器不计其数,而此刻正是地下仓库的某位“租客”应该缴纳其“租金”的时候了。

稍微回忆了一下存放在地下仓库的那些异常之物,羽齐微微叹了口气,默默的为有可能被轰杀成灰的苏祈福。

当然,在这种以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的高速穿梭于城市上空的状态下,羽齐是绝不可能松开那根用于将她与林阙捆绑在一起的绳索的,所谓的祈福也仅仅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

林阙凭借羽齐借给她的符篆增强了肉身的力量,原本几乎不可能做到的飞檐走壁施展起来也是十分轻松。

即使肩上扛着羽齐也一样轻松。

“无所谓了,她能逃掉自然更好,不逃的话就会被直接处理掉,总之没有问题就是……而且我借给你符篆不是让你尝试新动作的,太剧烈了……不行,要吐……”

和平时自己使用符篆在楼层之间闪转腾挪的感觉并不一样,由于这具身体的视线并不能跟上林阙的动作,羽齐很快就因为身体与意识无法同步而产生的“错位感”陷入了类似于晕车的状态之中。

当然没有吐出来,只是干呕而已。

从中午之后就一直没有吃过固态食物,摄入的液体也是含糖量极高的咖啡,想要在这个状态下从胃中掏出些什么液体实在是有些困难。

“千万别吐啊,虽然我确实是可以接受前辈出丑的样子,但用这家伙的身体吐在我身上真的接受不了啊!”

林阙迅速调整了身体的姿势,尽可能的让羽齐能够保持平躺——然而这一大幅度的动作再次引起了相反的效果,羽齐差一点就把涌上喉间的胃液咳了出来。

“这本书被赋予了三层信息加密,而且书本身的内容就已经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的清清楚楚了。”

即使已经晕头转向,但羽齐始终紧紧抓着那本封面严重磨损的古籍。

《幻雾物语》,这本书就是师父留给羽齐的一个哑谜而已。

书籍之中的内容看起来像是用楷体写出,而正是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影响了后人阅读这本书之中的内容。

将能够构成词语的部分替换成类似的词句,按照段首的读音将全文的读音进行替换,将神话中涉及到的名词从文中删去——重复三次类似的工作,就可以将这本看起来像是杂谈的书册中隐藏的真正信息重新解析出来。

说到底,其实就仅仅只是使用了与翻译师父的大纲所类似的方法而已,羽齐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背下了所有翻译的关键信息,想要在路上的这段时间把这本书通读一遍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就算能够理清‘她’所遗留下来的线索又能怎么样呢?前辈你确定现在咱们过去还能派上用场?”

“确定,必定,以及肯定。虽然交换身体的时候并没有留下对方的记忆与思维,但是毕竟这是她曾经用过的头脑,我也得以由此理解整个计划了。”

“哦……哦,既然前辈是这么想的,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吧……”

被羽齐的气势所压倒的林阙一时语塞,只能微微点头表示附和。

而正在两人趁着夜色飞速赶往目的地的途中,原本灯火通明的市区也出现了变化。

以某栋建筑作为中心,不祥的墨色呈蛛网式向外扩散。就如同水面的波纹一般,本应永无浓夜的现代都市逐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借着圆月的光亮,林阙准确无比的踏击着两侧高楼上相对牢固的金属框架,借助反作用力将她与羽齐两人送至更高的空中。

入夜之后才会出现的寒风此刻显得异常寒冷,羽齐甚至可以感受到那根由林阙控制松紧的绳索正在不断收紧,两个人之间身体贴合的面积进一步增加。

——这种天气对于女性来说确实不好过,更何况她还穿的这么单薄。

和正在趁机拉近两人物理上距离的林阙所想得不同,羽齐的思考方向和林阙完美错开,两个人的思维在完全不同的道路上高速奔驰着。

“和预想的一样,仪式本身不仅仅需要灵力,还要依靠其他形式的能量才可以完成。正好,这倒是直接给我们指明方向了呢。”

羽齐眯着眼睛试图以此抵抗强风吹拂,偏过头看向那正在离她们越来越近的大楼。

五门分部。

“茶。”

“咖啡,谢谢。”

“哦,可爱的女士哟,请给我来一杯红茶。”

“特浓咖啡!”

“那老夫要这个……”

“五门”分部的第13层。

由于某些特殊情况,一部分会面与协商往往会需要来访者不进入“五门”分部的前提下参与会议。而为了能够确保见面的场所对于双方而言都公开透明,所以“五门”分部才设置了第十三层,借助灵脉提供的庞大灵力实现了短距离空间的稳定连接。

说白了,就是在第十三层设置了传送门。

而此刻,林华长老一行人以及师父一行人都聚集于此,静静的等待着。

等待雪家家主给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解释。

雪长老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面色凝重的看着站在舞台顶端的家主,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衣兜里装着的速效救心丸。

在这个状态下,雪家所能采取的最佳策略就是直接坦白,向在场的所有人说明这一次“以文入圣”祭典的所有内情。

如果继续试图隐瞒,很有可能会导致原本与雪家维持联系的林家彻底变为敌人,最糟的情况甚至还有可能导致雪家直接与“五门”的其他家族彻底对立。

——但就算真的说出内情,对方也不一定能够接受啊……那个混小子为什么不能和我们这些老头子商量一下啊!

雪长老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自家家主提及此次“以文入圣”祭典,所以他也完全没能做到提前通知林华长老为此做出特殊的应对。

直到那道几乎彻底毁掉城外术法屏障的雷光落在城市之中的瞬间,雪长老终于收到了已经“失踪”一个月有余的雪家家主的消息,而那也仅仅只是告诉他去“五门”分部等待而已。

最终结果就是这样。

虽然成功制止了想要启用封印类术法强行稳定灵脉的员工,但雪长老并不认为这种事情是家主早就猜到的,只不过是凑巧而已。

杯中平静的水面突然产生了波动,雪长老微微抬了抬眉毛,准备起身看一看究竟还有何方神圣要来此地。

而从刚才起就站在雪长老身旁的侍者动作更快,抢先一步拉开了这间大厅的门。

“从酒店来的客人?这样一看,七位参加者就只剩下一人了……”

雪长老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沉思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茶杯,转而将口袋中的符篆一张又一张的掏了出来。

如果事情真如雪长老想象的那样,那么即将发生于此地的并不是什么彬彬有礼的会谈,而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虽然还不能猜出雪家究竟应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保持一个什么样的立场,但雪长老认为提前做好战斗的准备并不是一件坏事。

随着侍者缓缓推开那扇门,借用大门设置的法阵穿越了空间,鱼贯而入的修行者们清一色的戴着纯白的面具,队伍的中央则是已经被绳索与符篆紧紧捆住的棉被卷。

“有点过分了吧?”

原本还在心平气和与雪家家主谈论事情的苏阴沉着脸,看起来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大打出手的样子。

而本来还打算微笑着找借口蒙混过去的雪家家主也愣住了,虽然他确实在刚刚和林华长老确认过七位参加仪式的人究竟能否到场,但以这个状态到场却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再加上棉被中那位名叫“薇”的少女和自己身旁的苏之间特殊的关系,雪家家主丝毫不怀疑对方会在下一秒撕破协约出手伤人。

即使是已经遵守协约长达千年的合作伙伴,雪家的历任家主却始终无法对于这两人的脾气秉性做出一个具体的概括——原因很简单,即使是再怎么长寿的家主,其一生之中最多也仅仅只能看到这两人寥寥数次而已,想要凭借有限的几次会面去了解普通人都并不容易,更何况是两个早已超越人类范畴的存在。

尽管雪家家主尽可能的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稳住站在自己身旁的苏,但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根本不可能长久的维持下去,可以说现在的局面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想。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不作声,雪家家主甚至开始变得能够看到原本应该无形无质的灵力,所有人几乎都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除了那个穿着奇特礼服的少女。

“不不,这只是误会而已,这位小姑娘把自己锁在房间内睡着了,所以才会用这种方法把她带来……”

林华长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来。

“五门”分部的第十三层并非仅连接了一处地点,而是将市区内经由“五门”出资建造用于安置来访修行者的酒店全都连接在一起——既是为了方便住在各个酒店之中的访客们能够更方便的来到“五门”分部办理相关事务,也是为了能够像现在这样迅速调集己方的人马。

雪长老很清楚,在场所有戴面具的修行者都直接效力于林华长老,就连“五门”都无权管理这一支队伍。他也很清楚这些人平时都是以各种身份在“五门”分部之中工作,但他却从不知道这些人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何对林华长老如此忠诚。

“虽然这位女士并未表现出敌意,但鉴于与之同行的苏小姐在城市之中的所作所为,老夫认为有必要以最高警戒标准对待您的这位同伴。”

雪长老气得牙根痒痒,而雪家家主则是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位比自己辈分高得多的前辈在这种关键时刻闹别扭——从那些戴着面具的修行者自大门后露面的一瞬间,来自雪家的两人就已经明白林华长老对于此事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态度,所以这幅样子倒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卫队上前!”

林华长老抬起右手打了个手势,原本整齐划一排成两列的修行者们迅速分散前进,以一种看起来并不严密的方式包围了苏。

林华长老并不准备听雪家家主究竟要对此事作出什么解释,也不准备借此机会卖雪家一个人情,他只想把眼前这个扰乱了“以文入圣”祭典的祸首捉拿归案,也只有这样才能令他那压抑着的怒气得到释放。

当然,林华长老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并不能算得上是明智,但这股愤怒的心情实在难以自制,就像是着了魔一般。

“嘿,老狐狸,你的火气今天可是有点旺啊,我来给你降降火气!”

桌上原本放着一杯冰水,没人记得那究竟是谁点的,也没有人愿意在这已经是深秋的季节喝下这掺着冰渣的水,所以那杯水就一直静静的摆在桌上。

直到此刻,师父将这杯冰凉的水朝着林华长老的头泼出去的瞬间,苏的神色这才微微改变,察觉到了自己计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偏向了无可挽回的方向。

苏的本体并不能与她所创造出的分身进行实时交流,自然也不知道她们在执行各自任务的过程中究竟遇到了怎样的阻挠。如果哪怕仅仅只有一次通讯的机会,她也有机会从各个分身那里了解到自己计划之中的疏漏——她太小看来自羽家书店的这个女人了。

操控他人心神的术法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看穿的,甚至于苏本人都没能再第一时间察觉到林华长老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那几乎遍及整个城市的术法影响。

而那个来自于羽家书店的人却在第一时间发现了,甚至还十分清楚应该如何暂时性的破除术法所带来的影响。

受到术法影响的林华长老如果真的做出了什么过激的举动,对于苏而言其实反而更为有利。毕竟这样一来苏将会拥有充足的理由撕毁千年前与雪家定下的契约,而且局面混乱的情况下反而更有利于苏夺取其他作者手中的文稿。

但这一切打算都因为那一杯冷水而落空了。

为了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尽可能多的影响整座城市的住民,苏的分身所使用的灵力极其微弱,所以对于他人的控制也并不稳定,仅仅只需要使用灵力稍做干扰就会自动解除。

然而就连作为施术者的苏都没能想到,自己的术法居然能被区区一杯冰水所影响。

——很危险,这个人究竟了解了多少……

苏站在原地并没有动,而是在头脑之中回忆着自己收集到的种种情报。

这座城市之中的大部分强者都是“五门”的成员,而且其资料也相对公开透明,想要掌握其实力强弱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羽家书店并不在“五门”的管理范围之内,而是相对独立的一支势力,而与其相关的情报也是少的可怜。

能够确定的情报有两条,一是这次参加比赛的并非羽家书店的主人,而是前几个月刚刚加入书店的一位自称“师父”的神秘少女;二则是羽家书店的主人是一名男性。

苏抬眼望向那个正在笑嘻嘻的向林华长老道歉的少女,推翻了自己在刚刚那一瞬间所做的猜测。

对于修行者而言肉身的重要程度仅次于修为本身,毕竟肉身毁灭对于已经不再能够修成元神的现代修行者来说意味着此世尘缘已尽,只能等待转世投胎另寻机缘——换个方面来说,身体都毁灭了,就算有别的办法苟延残喘也已经是个黑户,更何况“五门”也绝对不会允许修行者们使用以前那种借尸还魂的邪术。

所以,苏才会立刻否定了自己刚刚想到互换灵魂的可能性,更何况羽家书店的两个人都是女性,就算是那两个人交换了身体也不应该会出现性别上的改变。

“不愧是我等难以企及的先驱者,就连破解术法都是这么的富有创造力,实在是佩服至极

!”

站在师父旁边一脸崇拜之色的Smorge先生端着那杯盛满了红茶的高脚杯,用夸张的姿势表达着自己内心的崇敬之情。

苏丝毫不对这个外国魔术师感到担忧,毕竟她已经亲眼目睹了刚才的那场战斗,自己的分身面对对方三人依旧能够重创Smorge先生,从那时起苏就已经将这个举止夸张的外国人划入到“低威胁度”的范围之内了。

“‘区区虫蟊,居然如此聒噪’,你想说的话几乎都摆在脸上了,千年前的不死仙……或者还是叫你‘苏无义’更好一些?”

师父依旧保持着微笑,双手微微提起礼服的下摆,向站在舞台中央的苏无义微微弯腰示意。

苏无义抬了抬眉毛,将视线挪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雪家家主。

这个称呼已经被苏无义舍弃了很久,仍旧存活于世并且知晓她秘密的人本应该只有雪家家主一人而已。既然这句话是从别人口中说出,那就说明这其中一定有人背叛。

“我这样应该并没有违反契约吧,没想到你居然提前泄露了我的事情?”

苏无义的声音异常平静,而对于雪家家主而言这声音之中仿佛蕴含着来自极寒地狱的温度。

“不不不,这位大客户可是完全没有提及关于您和您的挚友的事情哦,毕竟不能太过深入的刺探客户隐私嘛。”

师父摆了摆手,示意雪家家主不要慌张:“作为这座城市之中最强的推理达人,在下定当为诸位答疑解惑,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哦?”

那缀着花边的晚礼服看起来非常轻薄,后背上的大片肌肤裸露在外,而前面则由深褐色的丝带紧紧束缚住了那两个浑圆的球体。而正是在这种几乎不可能随身夹带任何东西的情况下,师父将手伸向了用来遮挡那修长双腿的裙摆。

而随后,从那裙摆的缝隙之中掏出的东西令在场的众人难以理解。

如果不考虑种种术法,仅仅只是按照常人的角度来看,体积远远大于师父自身的东西是不可能毫无痕迹的隐藏于师父的裙摆之中的。但在场的众人本就不是常人,也知道不少能够做到类似事情的术法。

关键是物品本身。

约三十多个由玻璃制成的沙漏正在齿轮传动的影响下依次颠倒,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的计时工作。而作为整套装置的核心,那个正在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闪烁的特殊球体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过饱和的灵力——尽管由于外层壳体材料的特殊性导致无法直接观察其内部构造,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正在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变得不再稳定的灵力,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着将在场所有人炸飞送到灵界的力量。

这种东西,用更专业一点的名词来讲,应该叫做“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