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这个作战计划对你和普朗克小姐太过危险。我是反对的。”
无雨历317年第十一个净月二十日,东领浮空艇舰队从拿非利港低调起航,开始了罗迪尼亚人第一次对邪秽灾厄兽主动出击作战。
重型炮艇三艘、快速驱逐艇七艘,这是以海盗为主要假想敌的东领军舰队全部主力。除此之外,东领侯佛林向理查曼商会征用了四艘大型运输艇,装备精良的骑士与元素使联军严阵以待——他们将是夺岛镇压作战的主力。
通常情况下,在战时或特殊情况征用民舰将要许诺部分贸易权利作为利益交换。据莱恩所知,因为之前疏散奥乌拉岛民众有功,老理查曼得到了国王亲自接见,授予了不可世袭的爵士作为嘉奖。莱恩所不知道的水面底下恐怕也有大量联合王国的订单流向了理查曼商会。
这次秘密出击攻略米奇岛,东领侯亲自上门找老理查曼商议。而后者得知东领军想要借船后,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在下那没用的儿子已经都和在下说过了,不是神兵出手相救的话,商会的巡回舰队应该已经在邪秽灾厄兽的攻击下覆没了。既然这次是主动找邪秽灾厄兽们还以颜色,那么就请佛林殿下尽情地使用商会的浮空艇吧。——
想要对邪秽灾厄兽还以颜色的,绝非莱恩和菲妮克西娅两人。
对于攻略米奇岛,菲妮克西娅提出了一个合理却危险的计划:由两台神兵作为前锋第一批登陆米奇岛,在诺亚人反应过来之前将敌对神兵消灭。一旦确认邪秽灾厄兽全部镇压完毕后,再由东领的舰队封锁出岛路线,运输艇将骑士与元素使们送上岛完成对诺亚人的镇压。
“假使你们有个万一的话,我们没法对你们做出任何救援,因此我不认为这是个合理的作战计划。”
“神兵不会失败的,米泽斯哥哥。”
运输艇甲板上除了神兵雷古勒斯、神兵辛瑞萨以及协助固定的小型傀儡外,就只有莱恩和菲妮克西娅两人。通过通信用的风元素术式,莱恩正在与这次作战的总指挥,米泽斯-佛林做最后交流。
“再考虑一下吧,至少让舰队在外侧用重炮替你们清理岛上阵地……”
“米泽斯-佛林殿下,今天是三星伴乌月的日子呢。”
“普朗克小姐的意思是?”
菲妮克西娅拂了拂她的鲜红长发。
“大势皆在我军一侧。既然神兵不会干涉人类的选择,那么就让我和莱恩来证明,真正的大义只握在罗迪尼亚人手中吧。”
菲妮克西娅的话语其实可以有另一种解读。假使她和莱恩真的在神兵决斗中败北,那么大义不在,没必要让东领军主力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做成功几率微乎其微的救援。
现在装载神兵的运输舰上除了莱恩和菲妮克西娅,仅有最低限度的数名水手在把控,都是些知道这场作战背负风险也愿意出来担当先锋的死士。而东领军精锐中的精锐,包括佛林家旗下半数家臣的嫡子或家主以及米泽斯本人都在舰队后方各浮空艇之上。
一旦莱恩和菲妮克西娅败北宣告作战失败,剩余的东领军不用管两人的安危直接退兵。这对未婚夫妻是抱着这样的觉悟准备打响人类对邪秽灾厄兽的第一次反击。
在通信术式的另一端,米泽斯叹了口气。
“马上就可以目视到米奇岛了。罗兰之魂在天庇佑,罗迪尼亚战无不胜。东领军舰队热切期待着两位旗开得胜的好消息。”
莱恩和菲妮克西娅两人进入各自的神兵之中,与巨人同化为一体。周遭的小型傀儡在菲妮克西娅的意志下将固定装置陆陆续续解除。
对莱恩来说,这已经是第四次同化神兵作战了,雷古勒斯已是他的老搭档,操控起来驾轻就熟。
“菲妮克西娅,同化神兵辛瑞萨感觉如何,能适应吗?”
尽管莉莉强烈地要求由她来出战,但之前负伤不是三天里能完全回复的,暂时还要拄着拐杖行走的莉莉只能闷闷不乐地和小菲一起等在拿非利港。
“辛瑞萨就是我的孩子哦,哪有母亲没法适应孩子的。我可能没办法像莉莉那样活跃地发挥出这孩子的特性,要好好保护我呀,莱恩。”
“那当然。”
莱恩下意识地握住拳头。虽说神兵异常坚固,但接下来的战斗绝不可能掉以轻心。
距离清晨从拿非利港出航已经过了五个小时,米奇岛就在眼前,战斗进入最后的倒计时。看出了莱恩的紧张,菲妮克西娅呵呵地轻笑了起来。
“今天再见到那个嘴巴不干净的公主,莱恩没法被嘲笑是处男了。”
“啊。”
如果同化的神兵也能做出表情的话,现在雷古勒斯应该害羞地满面通红。好在目前莱恩和菲妮克西娅之间用的是风元素术式而非模拟声音,未婚夫妻两人之间的私话没有任何人听见。
彻底解开所有拘束后,米奇岛已经可以目视清晰可见。大副奔上甲板挥着手高呼,再过半分钟就可以利用运输艇本身的前进运动惯性加上高低落差的高度直接用神兵跳到敌阵中央。
“那么菲妮克西娅,我先上一步了。莱恩-奥利韦恩,‘磐岩’之子,以雷古勒斯之名,出阵!”
比起一座完整的浮空岛,米奇岛更近似于一座悬空的巨大椭球,覆盖着皑皑的积雪。
无雨历纪元以来再无正常降水,但脱离圣柜保护,没有火元素温暖的任何一处气温都低于冰点。现在米奇岛上的积雪积冰大多数可以追溯到三百前年大地刚被冰封的年代。
没有鸟禽、没有植被,整座米奇岛就是被抛弃的死地,无怪乎周期性靠近罗迪尼亚浮空大陆的这座浮空岛没有被大多数地图记载。
然而现在这座荒岛上,确确实实地存在有生命迹象。岛西侧的低地上,积雪被人为融化构成一个大型的蓄水湖,以这个湖泊为犄角点,西侧极点至中央高耸山脉之间的平地上被额外休整清理出一个巨型广场,在这些重新挖掘而松动的原冻土上可以看到巨大的爪印、脚印……恐怕袭击罗迪尼亚浮空大陆的邪秽灾厄兽,就是从这片广场起降。
脚印一共只有两个方向。向着罗迪尼亚大陆发动袭击的罪恶脚印,以及完成狩猎后归来的沾满鲜血的印记。后者全部指向了中央山脉上被开凿过的峭壁上。那里坑坑洼洼分布着上百个窑洞。
小型的窑洞入口约两米高一米宽,用厚重帘布遮挡,部分门口还点燃着篝火。三个大型的窑洞入口三十米见方,全部用金元素的术士封印了出入口。这里就是邪秽灾厄兽的巢穴……或是说,在已经知道邪秽灾厄兽背后是一群自称诺亚人的人类后,这里应该用补给基地来形容更加合适。
一黑一白的两道流星从空中划过,在广场中央砸出巨坑。对于这些食人怪兽来说,神罚到来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阿尔!”
砸起的碎土块尚未落地,黑金色的巨人——神兵雷古勒斯——发出怒号,半跪在地将他所持的双刃巨剑莱伯里奥插入地面。以圆月的印记为标志,长短双刃像音叉一样分开,将无穷无尽的秽元素爆出。
黑色的阴影将广场撕裂,急切地扑向邪秽灾厄兽的巢穴,在接触到窑洞所处的山脉之后爆裂,将半径一百五十米的区域染上焦油一般的死亡气息。进攻性最强的秽火像在跳舞一样不停翻腾,到了这个级别后,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可以在雷古勒斯的秽元素领域下存活。
“这样就结束了。”
雷古勒斯缓缓地站起,将双刃剑收回自己腰间。
这是镇压作战,不需要留任何情面。对莱恩来说,同时对付四个神兵和邪秽灾厄兽不是没有胜算,但既然是罗迪尼亚人这边奇袭握有进攻主动权,就没必要像骑士一样宣言挑战……毕竟这些邪秽灾厄兽袭来吃人时,没有一次提前打过“招呼”。
在这些人同化神兵之前就彻底毁灭他们肉身。假使有少数人恰好躲开没有待在进攻区域内,就让东领军的精锐们来俘虏、带回去审问。
“等一下,莱恩。有些奇怪呢。”
站在雷古勒斯身旁的银白色巨人就是神兵辛瑞萨。这一次的攻击比起预想中少了一些东西。
没有人的惨叫声。
莱恩和菲妮克西娅当然不愿意听到这些声音,也不是以此为乐的施虐狂。但秽元素将人溶解应该是个过程,在空旷的岛屿上本应回荡痛苦的回响。然而莱恩他们一个人影都没看见。不但不存在预想中的防御阵地,甚至在这个白天在外行走放哨的诺亚人都没有。
神兵辛瑞萨从腰间掏出飞刀向着最大的窑洞投掷。金元素打造的防御术式在神兵的攻击破裂,将其空无一物的内表完全显露在外。
“没有人?!”
“我们好像扑空了呢,莱恩。篝火的余烬没有消散,诺亚人不到三小时前还在此处……”
菲妮克西娅喃喃自语。这次行动情报被严密封锁,东领军除了米泽斯以外的指挥官只知道今天要出战,没人知道会来攻打米奇岛,理查曼商会的运输舰操控者也全换成了东领的私兵。而且假使情报真的走漏,诺亚人也应该会选择伏击而非撤退。
同化着神兵的两人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发送信号,请东领军登陆岛屿搜索痕迹线索时,一阵掌声在米奇岛上响起。
“了不起,了不起,正如那位贵人所言,你们果然推测出了这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