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铁笼出场丶布幕终於掀开,谜底揭晓:原来是只小豹子,算是在安全性和表演性中间取个妥协吧!即使只是头小豹,也已激起满场观众惊叹。

 虽然是惯例的环节,不过驯兽师牵出小豹并把它锐利的齿爪秀给观众时,魁黎客皱了下眉头。

 --它们不是'看起来'很锐利,而是真的很锐利!锐利到令人起疑的地步。

 不过接下来表演顺利进行了一阵,什麽爬梯丶踩大球丶跳火圈等等。紧接着就是最精彩的高潮环节了:脖入虎口!驯兽师喝令小豹张嘴,然後探头进入小豹张大的口中。

 一片惊呼丶叫好丶鼓掌声当中,魁黎客突然觉得耳朵不太舒服,忍不住用小指挖了挖。他还注意到刚才都还挺沉稳的那头小豹突然显得不耐而躁动,但还勉强忍着没有一口咬下。

 驯兽师却似没发现异状,躬身向欢众回礼後,扬声邀请观众也上台试试!

 前排的小爷们一个个蠢动,不过禀於自小'千金子坐不垂堂'的教诲终究忍住。魁黎客看那最後被点中的丶举手上台的观众,满满一副事先早串通好人选的模样。

 当这位观众也在驯兽师的引导下把头颈伸入小豹口中,魁黎客的耳朵突然又痒了起来,这瞬间--

 小豹突然用力一口咬下,那'观众'立刻喷血如注丶眼见不能活了;随即咆哮一声,首先就扑向驯兽师,撕断了他的脚筋!

 观众此起彼落地惊呼丶尖叫,纷纷离座潮水般往外推挤丶踩踏而去;小少爷们的随扈一涌而上,严实地将主子护住……才怪?缺了一个?

 魁黎客四顾,见三哥四哥的颜色甚为精彩,因为他们带出来那高头大马的护院,这时却跑得不见踪影!

 後台急忙有递补驯兽师窜上台,抢过脚伤那位手中的鞭子;但他显然不够格出师,不但畏缩胆怯地不太敢上前,最终也没能阻止小豹下台扑向观众。

 随扈们多把小主子护在身後丶缓缓後退。按理这时抱起主子跑最合适,偏偏对手是猫科,把後背卖给它,简直像是把美女剥光了丢壮男床上一样惹。自己留下让小主子先跑当然也不行,谁知这豹是不是声东击西丶更有歹人藏於附近窥伺良机,万一留下的自己没死丶主子却出事,那得全家陪葬了。

 或这时分出两丶三人手牵制小豹丶其他人帮忙带主子们一起逃;但这也得这些小爷的父执辈有充足的互信,下人们才敢这样彼此托付--显然并没有。

 小豹东一虚张声势丶西一假动作,搞得那些护院心惶无措,魁黎客却再度皱眉--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小豹的目标是那橘茜色衣服的男孩!状似在随便选择袭击目标,其实是在慢慢往那儿挪去!……难道那男孩身上有引发杀机的气味标记?

 魁黎客蓦然开始行动,几个跨步就横身拦在小豹和橘衣男孩的直线上。小豹'虎'地转头猛瞪,眼神中满是深切的仇恨。一看这个表情,魁黎客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

 魁黎客觉得这样的表演动物怎麽憎恨人类都不为过,就看它有没本事复仇了。倒是自己为啥要拦?

 本质上魁黎客并不喜欢争斗,如果是有人主动挑衅应战也罢;但小豹的目标又不是自己?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本能上知道,如果那橘衣男孩有个三长两短,今天的'意外'将会演变成某种风暴。

 『这个对手挑得好!』却突然听见阿嘎的声音:『你们力气和敏捷程度相彷佛,但对方猎杀经验充足;你想有自保能力,除日常锻炼不懈外,实战经验也很重要,这次我就先示范给你看。』

 魁黎客一听就头皮发紧--阿嘎的意思是说以八郎的身手送上去是自寻死路啊!呃,也不一定会死,恐怕会输得很难看就是了。太不自量力……

 心念电转间小豹已经咆哮一声扑了上来--

 不料八郎(阿嘎)大喝一声丶後发先至,一拳狠狠捣上小豹的鼻子,小豹惨嚎一声倒翻滚了一圈。

 原来那一扑貌似威猛丶实际试探意味居多丶至於打得小豹滚了一圈?击中时对手悬空,能受多大伤害,那一滚反是诱敌居多;当然阿嘎并没上当。

 魁黎客却心领神会,疯狂领受刚刚那一拳的用劲技巧。

 『换你试试?』他感受阿嘎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

 小豹甩了甩头,像是对被人类幼生捶打感到非常意外,不信邪再度扑上!

 魁黎客用力握紧左拳丶像是要捉紧天地之威尽入拳中那般,右脚猛进一步,自脚掌力穿整条腿丶躯干丶通臂到拳面一线劲到齐发,狠狠砸在小豹下颚!

 ……想像很完美,实际上颇虚软无力,结果最後关头还是阿刚嘎帮推了一把。

 『打得浅了点。都是它大意轻敌,再要打中头部几乎不可能。』阿嘎说明。

 按阿嘎的想法似乎是,因为头部是明显的要害,一般来说防备也最周到,所以高手相争丶如果一开始出手瞄准对手头部,对手反而会判断为佯攻,这就是乱拳打倒老师傅的道理。

 『猫科动物最麻烦的地方就是:虽然绝杀同样是咬喉,前肢的爪击也非常有威力;现在它头部有了防备,我们换个目标,你有什麽想法没……小心来了!』

 八郎一缩身,躲过尾巴扫击。

 『……十字固?有趣又传神的称呼。好,我就借用这招十字固。』

 因为是意念交流,其实这都是发生在眨眼间的事,小豹踩着之字形步伐进逼,其实目的是要绕开八郎(阿嘎)去袭杀目标;阿嘎当然不会让得逞,你敢来我当然当头迎上,距离正好,就飞起一脚往豹头踹去。

 果然豹头一扭擦过丶并没踢实,同时一爪挠向阿嘎胯下;全不料阿嘎这正是虚招,右脚一勾圈住小豹颈子丶左脚也钻过小豹腋下圈住肚子丶双手紧扣它右前腕往上拉扯到底,全身用力後仰--

 啪嚓!

 小豹左前肢应声被扭脱!虽然它也还了阿嘎一抓,但剧痛下没能拍实。

 『……来,你也做一次试试。』

 不!这动作也太复杂,怎麽可能'体验'一次就学会!魁黎客只得勉强为之,估计还是有一大半是阿嘎帮忙完成的,幸好这次小豹的右前肢被捉丶就没有另一个左前肢能给男孩一爪。

 小豹的上身无力软垂而下,但眼神中仇恨益深,似乎彻底放弃目标丶要跟阿嘎拼命了!

 『它想同归於尽,快勒死它。』阿嘎却交还了身体控制权。

 「鹅鹅!?从前面後面?」『从後面?你闪得过它临死前的飞身重压吗?』这是从前面的意思?

 魁黎客硬着头皮欺身上前,紧掐住小豹脖子!小豹利用两後肢狂挣,男孩一个下盘不稳丶差点要被甩倒,幸好半空及时扭转身子,恢复脚踏实地。

 一分钟……两分钟……

 小豹渐渐没了声息,即使它已双目圆凸,魁黎客却不敢松手……

 某护院上前,取出尖刀用力刺进小豹後脑延髓,它也毫无反应,魁黎客才终於松手,长长透口气。

 脱力中似乎有人为他敷药,有人按着他的脚脖子问他有没有扭伤。魁黎客恍神中想着--被猫抓伤不能乱敷丶应该先清创减少感染机会;不过现在的身体多半不太可能死於败血症,也就没表示异议。

 不久,总是姗姗来迟的御林卫总算控制住现场,把小爷们保护了起来。

 魁黎客只知道自己被送到安全的地方救治,然後一个看起来很大的官来了,也只是不轻不重的慰问+讯问了自己几句。本来还没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什麽官,後来听他的手下称呼他为'少卿'。

 魁黎客努力回想了一下,少卿好像是'九寺'的副长官。相当大的官了。

 既然被当成伤患对待,就装个彻底吧!魁黎客静静地躺床上,忍不住就打起瞌睡。一觉醒来,外头是夕阳斜照,看来没睡多久。周围乍听之下很安静,魁黎客极尽耳力勉强能听见小少爷们兴奋的声音,看来他们已经和家人会合,只是被大理寺暂以贼党未明或协助调查的名义,留了下来。

 然後突然听见一个比较清楚的声音,从约三丶四间隔壁远处传来,正是那位少卿:

 「那豹子怎麽进来的,查清楚了?」

 「不,职守的门卫说是山猫,而且没牙也没爪。」

 「有这种山猫吗?」

 「咱们这儿也没有这种豹子啊。仵作还说这是头成豹,不是小豹,只是没从见过的小型品种。」

 少卿默然,下属又解释两句:「还不就是收了钱就放进来了。这种东西,上头有人爱吃丶有人爱养,还有人很想宰了入药,若突然说全部不准入京,门卫也无所适从。」

 「哼!……怎麽死的?」

 「仵作说仔细可能要找老兽医再看看,看着是被掐死的,後脑的匕伤是死後伤。」

 「也就是,真被那六岁的……力大如牛的李侍郎庶子……李家八郎?掐死的。」

 少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爪牙是怎麽回事?」

 「团员招供说本来就不是真拔了,磨得极短丶应付门卫检查而已,之後长出来然後为了表演效果再磨利,一贯是这麽做。实际上很短小,理应不具什麽杀伤力。」

 「是啊,那个小孩……八郎的腿伤是浅;可串通的那名'上台观众'不是死了吗。」

 「那是颈动脉出血了,失血过多。」

 「……杂技团负责人和那两训兽师呢?」

 「吞金自杀了。金叶子是他们贴身藏着的,其他团员也都这麽藏,乍听之下没啥可疑的。」

 「吞金也没有即死的,一般拖个两丶三天没咽气都有。」

 「大概他们所藏的金叶子成色差,毒性特别高。」

 「这,都赶巧了啊。」

 「京里什麽大小事儿经常看着都挺巧。」

 「那这样报告吧,那头只是体型大看着凶,实际就是头猞猁。」

 「……可是……在场大多数观众都听见它咆哮了啊!」猫科动物只有狮虎豹会咆哮。

 「那谁这麽热心把这件事往外传,就让谁去跟陛下解释六岁的小孩怎麽掐死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