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衝撞令我的身軀失去自控而重重地摔倒在地上,鐵制的密鑰門被「砰」一聲粗魯地關上。我連忙用手撐住光滑的瓷磚鋪成的地板站起了身,轉過身嘗試拽拉門上的鐵杆,但無論我如何使盡渾身解數,門還是像鑲嵌在牆壁上一般紋絲不動。
我最後一次揮起拳頭敲打鐵門,「煩死了。那群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無奈地倚靠着身後的門癱坐了下來。這間房間稱得上是一片空白,除了鐵門添上了一些異樣的色彩之外,牆壁、天花板以及地面全都是純粹到刺眼的白。剛才那個自稱幻教授的傢伙和西裝混蛋說房間不夠,所以這裡除了我以外應該還有別人吧。
我想到這匆忙地站起身。往前方不知盡頭的白色邁出腳步,但竟被堅硬的觸感撞到了腦袋,我狼狽地整具軀體撞在了看不見的牆壁上。這讓我莫名的焦躁,我吐出蘊含不屑的呼吸,往後稍微退了一步。
這時我才注意到與我的腰部齊平的高度,似乎有把手形狀的東西鑲嵌在「牆壁」上。伸手抓住把手,小心翼翼地轉動開來才發現空間再次往前延伸了出去。我這才意識到這是一扇與周圍刺眼的白融入到一起的門。
房間里是形如瓷磚的那種白色的馬桶,還有水槽啊、淋浴用的裝置。這裡應該是洗漱室。意識到這一點我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這群傢伙幹嘛把房間裝飾成這副樣子,哪裡是牆壁哪裡是門根本分不清,根本像是迷宮一樣!那群傢伙肯定是故意整蠱我們,拿監禁者打趣!
我煩躁地把頭髮撓成了亂糟糟的一團。朝前伸直了雙手往旁邊走去,這樣就不至於會像剛才那樣整個人撞在牆壁上那麼狼狽了。我仔細地端詳與腰部齊平的位置,轉開把手打開了一扇扇門。
雖說這裡像迷宮一樣,又是監禁人的地方,可不得不說設施還挺完備——繼剛才的洗漱室之後,還有餐廳、娛樂室、藏書室這類設置。
一邊思考着他們的用意,我一邊轉開了下一扇門的把手。房間里的少女頓然因突然的聲響朝這兒露出了不知所然的目光。我也因為終於看到了除我之外的其他人的身影,心間積累的愈來愈多的焦躁瞬間消散了不少。
以鴨子坐的姿勢坐在地上的少女發色就如大海一般晃動着舒心的藍。兩條高高紮起的馬尾辮長到散在了地上。上身穿着一件半敞開的寬鬆外衣,下身被白長筒襪束縛的腿部綁着一條紅繩紮成的的蝴蝶結。
少女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打量着我許久,臉上的神色竟轉悲為喜,「欸~林遇?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哈、你認識我?」我不解地回望了她一眼。說實話我自認無緣認識這種類型的美少女,被她盯得臉頰發燙,渾身有些不自然。但下一瞬我猛然間想起了某件事,又仔細地端詳了面前的少女一番。她那雙令人不自禁就會被其吸引的眸子令我想起了另一個人。
「你……你不記得我了嘛?我是薛學兒啊~」少女的聲音里夾帶着一絲委屈,我頓時如同被沉重的重物砸中似的,再次上下打量起她。
「什麼記不記得啊!你……在夢裡連性別都不是同一個,我叫我怎麼記得你是誰啊!!」
「是這樣子啊……對不起!」薛學兒連忙低下腦袋,露出誠懇的神情道歉。不,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
雖然我看慣了她在夢裡的那副男性的樣子,很想懷疑她是不是穿上了女裝什麼的……但她胸部絕佳的發育令我怎麼也沒法逼自己往那個方向去想。在我面前的薛學兒無疑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女孩子。這一事實儘管早已知道,在現實中見面還是如此的讓人反應不過來。
更何況她此時輕輕地咬住了下唇,臉頰浮上了桃粉的紅暈,「那你覺得在這裡的我怎麼樣?好……好看嗎?」
「快閉嘴啊!!不要用美少女的身體和我講這種話啊!」
「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抱歉!!」
「不……這真的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還有你說話幹嘛要結巴——」
身後傳來了赤裸的足底碰到地面的那種聲音,打斷了我還沒說完的話。我愣怔了片刻轉過了腦袋,只見一襲紫長發的少女捧着一疊桃粉色的被單和枕頭,臉上只露出一雙靈動的雙眸警惕地注視着我。
少女穿着一件寬鬆到叫人臉紅的衣服,下身彷彿什麼都沒穿一樣,讓我有種一旦上衣再短那麼一點就要不得了的感覺。她手中
「除了這個半男裝大佬的美少女之外,竟然還有一個暴露狂?」
「什……什麼暴露狂啊!?我本來是一個人住在這裡的!」少女既不滿而又羞澀,紅着臉沖我略有抓狂地喊道。可這時我的注意力根本已經不在她下身近乎半裸的着裝,也不在她笨拙的回話,而是在掛在她頭髮上的白貓髮飾上了!少女也彷彿注意到了什麼,蹙起好看的眉頭上下打量起了我。她伸出纖細的食指難以置信地指向了我。
「哈~林遇?怎麼連你也跑進來了!你是笨蛋嗎!」蕭路路以看到笨蛋的眼神打量着我,她無奈地搖了搖腦袋,扶額嘆氣,「說起來我原本就是跟薛學兒還有蘇偌烊進去星海酒館打算來見你的,雖然莫名其妙醒了過來……不對啊,難不成蘇偌烊也被關到這裡了?」
「為什麼輪到一個笨蛋來說我是笨蛋啊!!」我抓狂地往前邁了一步,踩在這白色的地板上竟一點聲音,「蘇偌烊他被關到另一間房間了。那個什麼教授說一定要把我們分開地關起來……說起來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你也是那個傢伙口中的貴客?」
「說得好像很不可思議一樣……我七年前就是了!」蕭路路輕描淡寫地提道,我卻彷彿被一種奇妙的感覺沉重地擊中了。我竟找不到了回應她的話語,聲音乾巴巴地卡在了喉嚨口。我想質問她是不是開玩笑,但她那種彷彿習以為常的眼神狠狠地刺痛了我。
又想起剛才教授提到「那對姐妹」,我頓然明白黑貓也在這裡。如果她們一直以來都是處於這種被監禁的環境,那她們時而表現出的沒有常識的行為也就情有可原了。或者說……她們的情況令我覺得有些同情,儘管我現在也是同樣的情況。
蕭路路見我愣在那裡,抱着枕頭走進了房間,把手上的東西放到了薛學兒的身邊。
「薛學兒你就住在這個房間吧,我呢就在隔壁的房間~有問題的話隨時可以找我的!林遇你嘛就住在衛生間吧~」
「喂憑什麼我是這種待遇啊!!」吐槽一溜煙就從嘴裡蹦了出來。蕭路路大概有讓人不管在什麼時候都停不下吐槽的超能力吧。
「真……真的要讓他住在衛生間嗎?睡起來會很不舒服的吧?」薛學兒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蕭路路微張着小嘴望着蕭路路,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麼會啦,我開玩笑的嘛~這裡雖然只有兩間房間,但藏書室里有沙發的。我去那裡睡就好了~你們倆一人一間!」蕭路路語氣開朗地說明房間的安排,我聽到她的話既感到一陣暖意,又被這暖意里藏着的酸楚折磨得心抽痛的痙攣起來。
「什麼啊!幹嘛叫你一個女孩子睡在沙發上?我去睡不就可以了嗎!平時我睡不着的時候也經常睡在沙發上的,對我來說挺親切的。」
「男孩子女孩子有什麼關係啊……真是個彆扭的傢伙。再不行我們輪換着睡沙發咯!」
還想和她爭論下去,身旁空白的牆壁突然一閃,竟出現了一副運轉的畫面。剛才那位教授正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眯着眼注視着牆壁對面的我們。我不由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薛學兒也顫了顫身,蕭路路卻早已見慣的神色冷淡地回望教授。
蕭路路見我們滿臉驚愕,不動聲色地解釋道,「嗯。他有事和我們這些人說的時候,就會使用這個屏幕。可能有話和你們說吧。」
「喲。兩位新來的貴客看起來挺習慣新的環境嗎?哦不,等等,你們難道都是認識的朋友?」教授舉止誇張而又荒誕,眼神中儘是刻意表露的驚訝,五指則放到嘴邊,他奮力地啃咬指甲,「讓朋友們見面真令我開心。不過現在我想借用你們一點時間。能請『薛學兒』過來一趟嗎?」
話音剛落,畫面那端出現了先前的西裝混蛋,作勢要往門口走去。教授連忙上前一步攔住了他們。
「停停停!我沒讓你們去把他們帶過來。剛才你們對我的貴客們這麼粗魯,我怎麼還敢讓你們去啊!」
簡直是以開玩笑的態度做戲給我們看……如果機會允許我肯定要狠狠地往他的臉上揍個幾拳。
「哎呀呀我真是管不住這群手下呢!請薛學兒小姐趕快過來咯~我也不想看到他們不聽我的命令跑來蠻橫地把你綁過來的情景啊!」
「可……可我怎麼出來?門是關掉的吧?」
「看來薛學兒小姐還不清楚我們這對待貴客的規矩呢~你到門口伸手貼在門上的感應區域,就能打開門出來了喔。」說到這裡,他突然情緒激動地站了起來,雙手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瞪出眼珠不斷揮舞食指,「啊,還沒錄用林遇先生的掌紋!等薛學兒小姐離開一會,麻煩您也把手掌貼到那裡的感應區,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害怕這些人又會使用粗暴的手段錄用你的掌紋,會砍下您的手掌也不一定呢~」
傳來了歇斯底里的笑聲,教授面色愉悅地往後拚命地仰起腦袋,彷彿要往後伸手貼到地面上似的。終於重重地摔在了身後的轉椅上。可就在這時他的神情又變得溫和了起來,他將手肘抵在桌上,朝我們揮了揮手,畫面就被切斷了。
薛學兒盯着再次變為空白的牆壁愣了數秒,才緩緩地站起了身。她理了理裙擺,不安地蹙緊雙眉走出了房間。
「你要借這個機會逃嗎?」我看着她的背影輕聲問道,自己也有些不確定的語氣。
還沒等薛學兒回答,蕭路路就連忙拽住了我的胳膊,她認真地盯着我的雙眸,難得對我嚴肅地搖了搖頭。
「如果這麼容易就能逃出去,我早就出去了好嗎?冷靜一點啦~」
「可是……」
蕭路路沒等我說完就毫無徵兆地湊到了我的耳畔邊,溫熱的吐息湧來,她細聲道,「我還要靠你們逃出去呢~我可不希望你們亂來喔~」
說罷她收回了腦袋,重新凝視着我。我竟被她此刻靜如止水的眼眸彷彿鎖住了意識,現在的我或許比蕭路路還要不冷靜,蕭路路確實一點也沒說錯。愣了數秒錯開了她的目光,只好妥協地點了點腦袋。見我冷靜以後,她朝我露出一個笑容,又眺往薛學兒的方向。
「喂,記住一定不要惹怒那傢伙。現在這麼做沒有好處!」
薛學兒聽了眨了眨眼睛,似乎認真地思考着蕭路路的話,於是右手撫着胸口對她嗯了一聲。結果她轉身一下子撞到了白色的牆壁上,悶哼了一聲,笨拙地退後一步揉了揉額頭,不好意思地看了我們一眼。我也尷尬地扶了扶額。
好不容易走到了門口,她小心翼翼地將手貼在了感應區,門果然如教授所說「啪嗒」推了開來。薛學兒瞄了我們一眼,才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