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先是做了一次示范，紧接着告诉少年让他自己尝试，并且决定暂时不插手帮忙。
失败也是宝贵的经验，可以从中发现自己的不足，进而发现改变的方向……但是在旁观的途中这名白发青年的内心还是开始躁动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嘱咐了太多遍“要耐心的等待到食物完全烤熟”，再不然可能是产生了“烤的越久越好”的误解。
烘烤时间实在是长过头了……
“那个……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早就错过了最佳时机，少年依旧双手环抱膝盖的坐在地面上，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摇曳的火光，然而现状却让人无法评价他很认真，更像是在发呆。
鱼的身体自从变成焦黄后便开始朝着更深沉的颜色发展，现在基本已经到了无法返回的地步，春雪在旁边出生提醒了很多次……
跟话语一点都不严厉，内容听起来只会让人觉得是建议大概有不小的关系，少年第五次听到时才有所行动。
他似乎还担心时间不够，动作显得有些犹豫，对于火的畏惧跟一开始相比有所减弱，左手的手指触摸到木根，准备把它拔起来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的加快了动作。
成品通体焦黑，凭借外形勉强还能分辨出原本是什么物种……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对于初学者来说，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应该已经算很不错了？”
不想让对方直接失去信心，春雪笑着挤出一句鼓励的话，但是变成了这样，口感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强行下咽也身体没一点好处，虽然有些浪费也只能先让他扔掉了。
“不过，直接拿来吃可能……让我们打起精神来再试一次。”
本想伸手接过失败品帮忙处理掉……
少年大概只听进去了赞许的话语，激动的心情让他没有去在意春雪后半段补充的内容，没去在意那只出于好意向自己伸出的援手，直接从旁边跑开了。
转过身，打算朝着他奔跑的方向望去，迎面吹来的一阵强风又不禁让人闭上了眼睛……
能从空气中嗅到烧焦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骚臭味。
要是风向能改变该多好……那个瞬间，春雪的心中下意识的冒出了这样的祈愿。
即使不回头，没有嗅到能作为线索的气味，自己也从最开始就清楚的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用手挡住被风吹乱的刘海，再慢慢的睁开眼睛，最终看到的是跟猜想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
庞大的身躯阻挡在少年前方，身上的毛发任风朝着各个方向拖拽撕扯，它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秉持着以往懒散的态度。
面对这样的米诺牛，少年在即将贴到那只魔物身上的前一刻停下来，朝着它举起了被烤的焦黑的鱼。
“给你。”
春雪只能看到那个孩子背影，但是脑海里却隐约觉得他的脸上跟跑开时相同的笑容。
“这算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米诺牛毫无犹豫的如实做出评价，毕竟现实如此，谁都无法指责它过分。
少年没有退缩，他继续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似乎是在等待米诺牛改变主意。
不管是魔物还是人类，对于烧焦食物的看法大概不会有太大的差距，就算没有实际平常过，从散发出来的味道都能察觉少年握在手中的不是什么美味。
啊……总觉得……有点像啊。
——白花姐，我终于做出来了！你快点来尝尝！
自己第一次在别人的指导下做出成品时，好像是类似的举动。
——你让我尝……卖相真有够惨的。
——看上去可能不是特别好……重要的不是味道吗？白花姐你以前一直都是这样说的。
以为自己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迫切的想要让身边的人品尝，得到他们的赞许……
——我说是说过……总感觉味道也会跟看上去一样惨不忍睹啊，吃下去应该不会中毒吧？
——才不会呢！我都是按照白花姐你教我的方法做出来的，味道肯定差不了多少。
不，不对……
并不是因为想要得到他人的称赞，仅仅只是……狂妄的认为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终于有了可以回报恩情的能力，迫切的想要去实践罢了。
米诺牛愣了几秒，不知道在脑海中都思考了些什么，随后低下头，将烤焦的鱼和连着串在上面的树枝一起咬进嘴里，少年的手中留下的仅仅只有一小节。
果然一样啊……
记忆中的白花大婶那时被自己在旁边纠缠了很久，在一阵沉默后才拿起筷子将盘中的一块送进嘴里。
相比之下，米诺牛要粗犷的多。
——怎么样？
——你问我怎么样……嗯，对于初学者来说……勉强算合格吧？至少还没到不能下咽的地步。
——太好了！我拿去给秋雨尝尝……
当时自己端起盘子就想往旅馆外面跑，结果被白花大婶从身后拽住了衣领。
——你给我等等！稍微夸你几句就得意起来了！不仅是我，你还想去残害别人吗？想要拿去给其他人品尝至少再给我练上个20次。
米诺牛的下颚有规律的运动着，它正在大口咀嚼口中的食物，跟昨天急躁吞咽刚出炉的食物时相比表现要平和得多。
它对于食物品质的要求比人类低，最后将烤焦的鱼和顺便吃进嘴的数值一起全部都咽了下去。
“干嘛还一直盯着我看……我都已经咽下去了难道还不够吗？”
就算没有直接说出口，只被一个小孩子用眼睛盯着看，那只魔物也察觉到了少年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评价。
它两眼微微一闭，张开嘴的同时从里面冒出了一阵朦胧的水汽。
“别盯着我看，我是魔物，不懂你们人类的标准，那些用各种奇怪方式做出来的食物和普通的野草、树叶还有野果什么的在我看来都是一个味道。”
米诺牛把头扭向一边，作为回答来说可能不是很温柔，听起来还有种在应付的感觉……
但是……即使如此，少年望着这样的它还是开心的笑出了声。
“喂……有什么好笑的？”
听起来远比与凯洛特一起玩耍时要快乐，自从见面以来，这大概是他笑得最灿烂的一次。
“混小子，你差不多该停下来了！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我刚才根本就没有在夸你！别在那给我擅自误会！”
正如那天的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一句怕打击自信心才有所收敛的客套话一般，那位少年肯定……也能在米诺牛微不足道的举动中获得再次尝试的自信，并且为了得到称赞不断去努力吧？
不过，米诺牛一直都没能拒绝少年的请求，每当那个孩子把新的失败品送到它面前都一定会像之前一样吞进肚子……
后期的成品偶然会有所起色，也不知道它能不能从无尽的折磨中察觉到这细微的进步……也有可能跟它最开始谈论的一样，每一份尝起来的差距都不大。
无数次的逞强堆积在一起，在回去的路上米诺牛行走时一直都弯着腰，脚步相比以往慢了许多，一路都没合上嘴，伸出又长又厚表面还粗糙的舌头大口喘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昏迷在半路。
凯洛特发现情况不太对劲，将米诺牛一条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而那只要高大许多的魔物竟然还接受了来自勇者的搀扶。
少年见状跑到另一侧，用双手抬起它的左臂，先不讨论凯洛特，少年的举动其实无法替米诺牛缓解多少负担，反倒还要配合着抬起作弊，不然沉重的负担令少年难以行走反而还会降低前进的效率。
“啊……混蛋……下次我绝对不会再吃你这个混小子给我的东西了……”
就连抱怨的声音都显得极其微弱无力，少年却不觉得消沉，也没有打算开口道歉，就只是侧过头看着米诺牛笑。
“我狼狈的样子有这么好笑吗？给我等着……下次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要是凯洛特听见这些危险的言论到底会做出何种反应？想来确实让人感到好奇，不过翻译过去他大概不会相信，就算真的相信了……
肯定也清楚米诺牛不会去付之实践的事实。
再次跨越一整个夜晚，经过上一次的解释，所以村民都相信凯洛特每天都在为寻找迷失在森林中的小孩与袭击完村庄仍潜伏在附近的魔物忙碌，提出质疑的声音变少了，最让人紧张的情况不过也就是几个人凑上来以“凯洛特是不是又掉进河里了”作为话题开几个玩笑。
又是新的一天，气温相比昨天似乎有所下降，不禁让人想感叹附近的气候，春雪与凯洛特照旧踏上前往指定地点的道路。
“我从刚才开始就很想问了，你手里拿着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凯洛特还没完全清醒，打着哈欠询问道。
“书。”
“你把我当成笨蛋了吗？这点小事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说着凯洛特伸手抢走了春雪抱在怀中书堆最上面的一本，那本书封面上的字磨损到看不清，书页发黄，那名勇者翻开时更是有几页从里面直接掉了出来。
“啊！”
“翻得时候请小心的，要是弄坏还回去的时候就不好解释了。”
“你让我小心点……已经坏掉的东西我也没有办法呀。”
凯洛特弯下腰开始捡落下的书页，但是无心按照上面的页码逐张送回合适的位置，粗略的叠成一堆后直接夹进了整本书的中间。
“我看看……这个是菜谱？”
“没错。”
“说起来你做菜的时候需要看这些东西吗？”
“做过的东西倒是不用，想要学习新的菜品就需要去问别人或者自己翻书了，以前我跟商人买过挺多本的哦？不过大致翻过一遍之后就不怎么碰了，现在还都被烧掉了……”
春雪苦笑着回应，伸手接过凯洛特递回来的菜谱。
“又是这件事啊，听几次都觉得对你很不好意思。”
“请别在意，毕竟都是过去发生的事了，一直耿耿于怀也没有意义。”
“回到上一个话题，你该不会是想拿着这些菜谱跑到那边去学习吧？”
“怎么可能……我是想带给那个孩子看一看。”
“是为了更好的教他做菜？但是我觉得他应该看不懂……”
凯洛特耸了耸肩。
“我知道，所以才要想办法让他看懂。”
“你难道是想……教他识字？”
“差不多。”
“真的假的，你还真是有够热衷的啊……”凯洛特因为感叹不自觉加大了音量，“不过，用菜谱来教别人识字，该怎么说呢……有点奇怪？还是该说很新颖？”
“我也没办法，这里只能找到这些书，而且我小时候别人也是用菜谱来教我识字的。”
“唉？我记得你那里的条件还算不错呀！原来除了菜谱都找不到其他的书吗？”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我那时热衷于学习料理，对这类比较感兴趣。”
“你的童年还真是有够无趣的。”
春雪并没有认同凯洛特的观点，回忆过去的景象，至少那段时日绝对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吧？根据自己的兴趣来翻阅相应的书籍……比如草药图鉴，木工技巧，还有……”
“你说的这些就叫无趣啦。”
“我们那里除了这些也找不到其他书了，我记得凯洛特先生也是村庄出身的吧？那您学字时看的是什么？”
凯洛特听到后用手搓了搓鼻子，露出得意的笑容。
“听了可别被吓一跳，我当时用的可是村庄里唯一一本绘本！”
“您难道只是因为想说这个才……”
“哈哈，果然还是暴露了嘛。”
他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同时也不想因为暴露目的停下自己的嘴，将“希望他人接着往下问”的表情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绘本吗……虽然我以前有见到过，但是从来都没翻过你们的内容呢。”
“城市里也就算了，生活在村庄里的人没看过其实也挺正常的，毕竟书确实很贵，就算买也不会去买那种看起来毫无价值的书。”
“这么说起来……难道凯洛特先生家里很有钱吗？”
“也不能这么说啦……”凯洛特抬高了声调，比起炫耀更像是感到不好意思，“其实……是我看到封面上画了一个勇者，父母又不肯给我买，所以我偷家里的钱趁商人临走那天……”
“没……没问题吗？”
春雪露出诧异的眼神，顺势停下了脚步。
“事情暴露后那个商人已经走了，父母也不舍得撕掉花钱买来的书，我被狠狠的打了一顿之后就能随便翻了。”
“啊……凯洛特先生您的过去……好厉害。”
“我是没具体数过，但是至少也翻了有200多遍吧？每页都有插画，起初完全看不懂上面的字，还在整个村庄里到处问别人来着？”
“内容很有趣吗？”
“现在回想起来只不过是某位勇者拯救村庄的老套物语，小时候的我还是挺喜欢的。”
“不过……或许有趣一点的内容更能激发学习的兴趣。”
春雪望向手里的书本，里面基本全是文字，翻遍整本都找不到一张配图，急躁一点的成年人都不一定能静下心来看完，对于连一个字都不认识的小孩来说更是充满乏味。
“关键还是看本人的毅力，说起来为什么你突然想教他识字了？”
“认字的话就能顺便教发音了，一直放着不管不是就根本没办法跟其他人沟通了嘛。”
“是嘛，还有这一手啊……听不懂也无所谓，让他学会我们的语言就能互相沟通了！”
凯洛特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兴奋的跳了起来。
“对了，你应该都能听懂吧？”
“嗯……”春雪点了点头。
“那你也来教教我怎么样？”
“您指什么？”
“当然是它们的语言啦！小鬼先忽略不计，没你的翻译我都不知道那个大块头整天都在嚎些什么，说实话我也有点想体验一下跟魔物交流的感觉。”
“我觉得不太可能。”
春雪转头朝着正确的方向继续迈开步子前进，凯洛特意识到之后立刻追了上来。
“为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会比一个小孩还难教吗？我会一句话都不抱怨认真学的！”
“跟这个无关……我的意思是我教不了。”
“你不是能听懂吗？把你知道的部分告诉我就行了，比如什么音调的叫声对应那个字什么的……”
“就算你这样问我也没用，在我听来两边都一样。”
“啥？”
凯洛特来到春雪左侧保持跟他相同的速度前进，似乎没有完全相信这名白发青年口头上的解释。
“不管是什么魔物……不知为何在我听来都能跟人类一样说话。”
“你别骗我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邪门的事！嫌麻烦就直说嘛。”
“您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但是我确实没有说谎。”
“唉——”凯洛特刻意拉长尾音，“每种魔物的叫声都有差距，按理说它们之中不是应该也会有很多种语言吗？”
“我方面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不同种魔物之间其实是可以交流的哦？”
“是这样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对，好像以前听哪位学者讲过类似的事……”
走在旁边的勇者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叹气的同时将“原来学不了啊”这几个字顺带一起溜了出去，之后沮丧的垂下手臂。
“凯洛特先生，我想机会还是有的。”
“真的？”
“其实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在波斯卡纳遇见过能像人类一样说话的魔物。”
“波斯卡纳……啊！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在街道边摆摊卖鱼的那只滑溜溜的魔物？”
“原来你们见过面。”
“不，路过那附近就不可能会无视吧，那可是像个人类一样在摆摊的魔物哦？我当时还以为自己没睡醒，被搭话的时候差点吓得我掉进海里。”
“太夸张了吧……”
与深海在波斯卡纳同居的海妖确实是一只极其特殊的魔物，它有像春雪一样建立起人类与魔物之间沟通桥梁的能力……
但是拜托它来教导人类掌握魔物的语言这种事……春雪其实一直都没有想过。
能顺利成功吗？它能跟小蓝交流，在它和其他魔物听来这个世界究竟又是什么模样……
跟自己相同？还是说能准确的区分出每种魔物语言的区别？回到波斯卡纳找到它开口询问大概就能得到答案，凯洛特也有一定概率能从那里学到想学的东西。
遗憾的是现阶段……
“要去波斯卡纳拜托它试一试吗？”
“我倒是也想尝试一下，可总不能现在直接回去吧？”
两个人正处于波斯卡纳北方需要好几天路程才能到达的村庄，现在也没有以最快速度返回的余力，比起这种满足自己兴趣的尝试，明显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那个孩子啊……能用魔物的语言说话，最开始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
春雪微笑着坦言道。
“嗯，跟你相比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可思议。”
“要是我能成功的让他获得跟您交流的能力，到时候直接去拜托他不久行了嘛。”
“你让我去请教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拜托，还是绕了我吧……”
“小孩可能不是很会教人……但是努力一下我觉得成功率还是挺大的。”
“唉……真的有机会再说吧。”凯洛特摸着自己的脖子长叹一口气
他本人大概没有打算暗示什么，仅仅只是因为想到了所以便不经思考说出了口，紧接着上一句说出来的话还是令春雪不禁陷入了思考。
——真羡慕你啊！天生就能听懂所有魔物说的话。
仔细一想，以前一直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虽然考虑过，但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出结论，抓不到能替自己解惑的线索，所以便不再去思考其中的缘由，直接当做自身异于常人的特征结束了。
说起来……外表上跟常人相比明明没有过于异常的特征，为什么自出生以来就能理解魔物的语言？
难道……应该不会吧？
拜托凯洛特用手上的巨剑砍到大树，从上面截取部分木块拼凑在一起做成简单的桌子，他最开始还开口抱怨：“你把勇者当成伐木工了吗？”
最后还是答应了请求，靠着识字后能学会能多料理技巧作为诱惑，姑且也算是勾起了少年的兴趣。
从零开始教导可能有些困难，不过他从一开始就能理解春雪与凯洛特的话语，拥有一定的语言功底，只不过不知道该如何发音。
春雪和少年盘腿坐在简易木桌的两侧，选取出一本菜谱摊开，对方顺着自己的手指观察书页上出现的每一个字，然后反复强调发音，接着让这个小孩尝试复述。
最主要的目的是让他能大致与其他人类交流，认字是其次，掌握写法更是能暂时放置到一边不做考虑……
第一次准确读出音节的时候，明明本身不是个智力有缺陷的孩子，能成功是迟早的事，负责教导的春雪和凯洛特都发自内心露出了笑容。
能吞吞吐吐的将复述从书上的一整句话，凯洛特更是兴奋的围了上来，让少年学习读“凯洛特”这三个字……也就是他的名字。
没有被排斥，倒不如说少年也很享受学习的过程，再花些时间……即使无法做到完美，掌握部分简单的词汇与他人沟通应该不成问题。
要是少年能迎来与常人流畅对话的一天，凯洛特能反过来接受他的教导，进而获得独自与米诺牛交流的能力吗？
至少在这个方面，他有机会做到春雪做不到的事。
假如某一天，能通过他的存在产生更多类似的人，最终迎来所有人类都能和魔物互相沟通的一日，今天有可能发生的误会到了那天是不是就都能自动化解了呢？
途中仍有数不尽的障碍，比如像小蓝这种发不出叫声的魔物，凯洛特提到的每种魔物的语言各不相同的问题……但是，假如有朝一日真的得以实现，那一定会是梦境一般的景象。
然而在场的两只魔物……小蓝与米诺牛都对正在教导的内容不感兴趣，那只史莱姆起初还肯待在一旁围观，被春雪提醒几次后终于愿意保持安静，但是很快便失去了兴趣，主动爬进行李袋睡起了午觉。
米诺牛的态度从最开始一直都很冷淡，仍然像往常一般靠在那栋木制巢穴外部入口的边缘，从未有过朝这边靠近的打算。
“谢谢。”
“谢……谢？”
少年吞吐的复述出春雪咬着标准发音放慢语速来当做示范的日常用语。
“做得很好，这两个字是在对别人表示感谢的时候用的……”
“感……谢？”少年歪了歪头。
“啊，直接这样说你可能不太懂，我换种说法，嗯……比如我现在不是在这里教你识字嘛，凯洛特先生也帮了很多忙，你要是觉得有帮上忙就可以用‘谢谢’来回复，除了我们还有……”
抬起右手的食指，接着指向远处那只魔物的瞬间……不知为何心中的某处涌现出了后悔的情绪。
结合米诺牛与这位少年的关系，作为教导方应该没有失职，理智也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决定……
望着少年起身后跑向米诺牛的背景，像往常一样因为高度差距必须抬头才能直视它的双眼，在这里听不清，他大概也没有除了跑到米诺牛面前传达刚刚学会的两个字以外的目的。
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做？要是没去做就好了......春雪连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心中冒出这种想法的理由。
从远处看见米诺牛低了一会头，然后挪动四肢站了起来，大声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喂！人类，稍微过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它的声音宛如一阵迎面吹来的强风，附近的植物似乎都在那一刻跟着晃动。
凯洛特与它语言不通，少年待在它身边，一想就能知道它口中的“人类”指的到底是谁？连逃避的理由都找不到。
“你这个混小子给我滚开！”
看见春雪领悟到了意思起身开始朝着这边前进，米诺牛将鞭子一般尾巴挥舞到少年身上，虽然没有有刻意控制力度，少年有去抚摸自己被鞭打的部位，脸上露出的表情也不是那么好看，接着被米诺牛再次举起尾巴瞪了一眼之后才跑开。
“你就不能对他温柔一点吗？”
春雪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想找句话来缓解尴尬的心情。
“不这样那个混小子肯定不会听我说的话。”
米诺牛用尾巴抽向地面，这次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如果刚才使用的是相同的力道说不定会让人被击飞好几米。
“在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到里面去谈吧。”
“嗯......”
走进巢穴的前一秒，米诺牛不禁回头确认少年的位置，发现他已经跑到凯洛特的身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靠近这里才摆头示意让春雪跟上。
它躲到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坐了下来，当时四周的木板都在跟着晃动，似乎是想这样来发泄一部分内心的情绪。
“那个混小子......终于变得有点像人类了。”
“你想说什么？”
“我就直接开口问你了，你认为现在能直接把他扔到人类的村庄里生活吗？”
“应该还有点勉强......”春雪错开视线没有底气的回应道。
“那还需要多久？”
“至少还需要几天......或许更久。”
村民那边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按理说这边应该是越快解决约好，这名白发青年却还是想要再争取一点时间。
“太长了！两天内能解决吗？”
到底是因为急躁，还是察觉到了自己心中的犹豫？
“你就不能再多替他考虑一下吗？现在的状态......”
“即使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我也无法再给他更多的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