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服軟之人勢必在下。

說好哦!才不是因為自己身體把持不住、敗陣於少女誘惑之類亂七八糟的胡說八道──歪提這個丫頭竟然氣惱自己緣何沒有着她的「美人計」?!憑良心講,要是在下真箇忍不住要出手,豈更非禽獸哉──而是「三個臭皮匠,勝一個諸葛亮」,面對有可能發生的危機,自己情願多一分助力,遠勝多一個對手。

更何況姬神小姐手上,或許還握有能夠安全驅逐妖怪『蒲柳』的線索呢?只是基於「等價交換」的原則,在事情尚未如其所願發展之前,這位來自東洋之國的巫女姑娘堅決不願意鬆口半分。

自己既然吃人的嘴軟,那就拿人的手短。閣下若要魔瘋一場,那麼小生先就陪你魔一回好了。

「窩(我)懷疑泥(你)在議論窩(我),但窩(我)沒油(有)證據。」

就叫你日常少看抖音學漢語。

「我在想,姬神同學你的中文學得不錯。」

既非古文,亦非現代溝通用的口語,純屬教科書式自拼自湊的應用語文,隸屬只能夠勉強猜出其意義的範疇。幸虧是自己,其他人可未必有這種耐性去理解哈?

難怪她沒有朋友──我說認真的。

「少來,窩(我)知道泥(你)色迷迷,素(是)饞本大小姐的仙(身)子素(是)吧?」

這句槽點太大,自己萬萬不應接──所換來的代價,就是姬神日之奈因為惱羞成怒,因而奮力踐踏小生腳趾的金剛一腿。

此乃何等的暴烈!!何等的蠻橫!!這實在是──

罷了。

跟一個小丫頭片子計較的也太失身份。

「八格。」

假裝自己沒有聽見她這句莫名其妙的罵語──不錯,面對小孩子要懂得體諒,要有耐性。自己可是成熟大人哈!

「蒲華(望)東同學分明素(是)偏心那覬(只)妖怪。」

誒?!

小姐你講道理好伐?姑且不談論理由,要是小生我真箇偏心馬同學,那還會拉上你沒日沒夜地用『隱身咒』跟蹤她,連正經學堂也不上嗎?

──況且,要非萬不得矣,自己也實在不想召喚那隻極有可能在操場裸奔的替身(話說,竟然會連續呼召出同一隻『當塗』,這千萬分之一的狗屎運氣忒太......慘哉。)

「我們未有證據......」

忽然間,她的小手捧住自己的雙頰:「蒲同學敢對八百萬神明起誓,絕無半分的私心?」

話沒趕上舌頭,自己老臉首先一紅。

「基、基神童鞋(姬、姬神同學)──」

轉眼她又放開了手,托住令人覺得視線尷尬的地方:「果然輸在仔(這)個嗎?」

矜持啊!!姑娘!!!

此時自己彷彿有點明白,為人父母之心情。「我明白你的憂慮,但這一星期以來,馬同學不見得有任何異常......不是嗎?」

並非沒有值得啟疑的地方。然而......一貫正常地進食,正常地學習,正常地參加社團活動,正常地與人交流。那怕是再挑剔的人,恐怕亦無法從馬文織身上挑出跟時下女高中生的相異之處。

甚至,比起花晃渚花姑娘她,馬同學給予人的印象更為平庸普通,如同不起眼的影子,鄰座再正常不過的同學。

「所以,泥(你)不相信窩(我)?那泥(你)說到底懷疑的哪一個?」

......結果自己又惹她生氣了。怎麼這妮子的性格跟塊爆炭一樣,隨點隨着?

自己已打疊萬般小心,預備好言相哄,一股了熟的氣息驀然飄至,丫頭一雙看不清楚的耳朵因此豎直天際:

「素(是)妖氣!」

「──可惡!素(是)那覬(只)大黑狗?!」

手持白刃的姬神小姐,以隨時準備迎戰的姿態一奔而去,還幾乎撞上剛從茅房裡走出來的馬同學。

......但願不會令她生疑啊。

小心避開對方的目光,自己在僻靜的牆角位置放開了遮蔽物。真不知道姬神小姐往哪裡去了?

然後,那道氣息突襲而至。

「別過去。」

那團淡黑的氣流之中,跑出了令人憐愛的幼犬身影。

「『目里』大人......」

「那只是我製造的分身。只要那臭丫頭不跟來就好。」

它站在距離我三尺之前的陸地,僅僅回頭斜倪自己。

「跟我走。」

處身人群之中,自己不敢開口相問。直至這隻妖怪把我帶到樹林的深處。

「你要帶我去的地方......是上次的泳池?」

黑狗『目里』半刻不停腳步,並且輕鬆跨越頂端尖銳的鐵線網──透過爬狗洞的方式。

......我說,這洞該不會是它咬出來的吧?上次來的時候,自己倒沒有注意到底下有這個。

妖怪的雙目忽然投來一道「你瞧啥瞧,再瞧打死你」的警告眼神:「你對那個紅頭髮的有興趣吧?所以你或許會想知道這個。」

『目里』大人把我帶到看台上方,那位發紅如火的嬌艷少女正光着腿,在池邊踢水花玩耍。

值得一提的是,這空間里,只存在『目里』大人的妖氣。

「以人類的審美來說,她很美吧?」

......是的。即使自己遇見過無數美人,但目光仍然無法從這位紅髮少女身上轉移片刻──這並非誇張的文學修辭。現在回想起來,她的存在本身仿似是一種致命的誘惑,即使自己看不見她的表情、她的五官,但我依然覺得她美不可言。

好想抱緊她的脆弱。

好想愛撫她的性感。

好想捉住她搖動不止的足裸,用舌頭舐乾淨每一滴依附其上的泳池水。

「你着迷了?人類。」

大概會吧──要不是自己早對「美麗」這回事免疫的話。

「『目里』大人曾經見過那個吊墜嗎?」

基於距離上的限制,自己目力所及,只能見到類似剪刀的輪廓。

「你的關注點他媽特殊啊?該不會有特殊性癖吧?」

「......只是有點在意。你有辦法將它弄到手嗎?」

正如我給晴姑娘製作的手鏈,假如這位少女確實與怪異之物有所關聯,那麼關鍵或者就落在那個青銅吊墜上。

「我可以試試,但不保證會成功。」

『目里』大人正要一衝而出,卻被自己拉扯後腿。

「幹麼啊你──」

「咮!有人!」

我本以為,出現的會是那位跟她形影不離的孟知祥。

「怎麼會......?」

「人類,你認識她?」

然而走向紅髮少女的,竟是一頭飄逸藍發的馬文織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