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小腿受的是皮外伤。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向12月31日流去，伤口渐渐有所好转。

因为是被装进麻袋拖进来的，所以方先生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哪，反正身处一个黑黢黢的监牢里面。

这里的地面稍微有点潮湿，但是被人贴心地铺上了稻草，睡起觉来还算踏实。

牢笼是木制的，方先生抱着“搞不好哪里腐朽了”的投机心态摇了好半天，除了招来看守的几声怒吼以外没有任何成果。

“服刑”期间桥本来过找过他几次。因为桥本不懂中文，日语里面又缺少骂人的词汇，所以两人一直都在用英文交流。骂了几天，方先生觉得没意思了，加上好奇心占据上风，于是他决定向桥本问清楚这一切的缘由。

“喂，反正我就要被献祭了，快告诉我这一切怎么回事吧。你就把 ‘不想稀里糊涂死掉’当作我的遗愿好了。”

“好奇害死民俗学者啊，”桥本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相信神啊、上帝啊、佛祖呀什么的存在吗？”

“不信。我是党员，我只信马克思。”

“哈哈，不愧是中国人。那么我告诉你，这里的神社里面，就有一个神。不是别的，正是你我研究对象——传说中的疫神。”

“证明给我看。对了，把水递过来，跟你讲话有点渴了。”方先生讨了一杯水。

“证明吗？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吧，这个村子没有小孩，也没有寺庙。”

“嗯。”

“因为这个村子的时间已经停止了：没有新生，也没有死亡。”

“哈？说人话！”

“这里所有人都是长生不老的！当然除了你我，”桥本补充了一句，“可惜我马上也要长生不老了。只能默默地看着你死掉真是抱歉啊。”

诚心想道歉的话就把我放出去啊！方先生瞪了桥本一眼。

桥本继续解说：“很久以前啊，这里的村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种捕捉妖魔神灵的绳索，靠着搜寻神灵的能力，便开始捉国内的各种妖魔鬼怪。最开始就像你们中国人那样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遇鬼杀鬼，但是后来有个族人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只要圈养这些鬼神，吞食掉它们的灵体，不但可以延年益寿，运气好还能长生不老、重返青春。”

“那还把我关起来干嘛？”

“可是就是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每隔几年需要活人献祭一次。就算是神，也会饿，也要吃东西的。老弟啊，其实我挺可惜你的，毕竟难得碰到一个跟我这么投机的同行。不过我的时间不多了。老哥我身体里长了个肿瘤，医生说活不到明年的秋天……”桥本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喔……”方先生也陷入沉思。

桥本突然“哈哈哈哈”大笑，打破了沉默：“老弟，牺牲你一个人，却能让村子里这么多人返老还童，这交易怎么想都很超值吧！其实啊，老哥我十年以前就发现了这里。虽然当时牺牲了三个学生，但是我还是逃出来了……后来就靠着‘向政府举报’来威胁他们，得到了这次续命的机会。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想到疾病和年龄都会消失，马上回到青春年少的时代，我就觉得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太美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照中国人的说法，你做了这么大的善事，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的，哈哈哈哈哈哈……” 桥本就这样狂笑着离开了监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