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永咲什么都不知道。
…
——刚认识优希没多久的自己都能看出“优希很容易被「弹刀」”,那么优希本身又怎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优希的移动速度如同她的攻击一样横行无忌,侧移绕背对优希而言基本没有任何代价。
——咲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优希在近身缠斗时经常贴身走位的习惯,优希那种战斗状态下仍然骇人的移动速度本就是其最拿手的几种手段之一。
——优希并不是纯粹的新手,也再不是第一次对阵咲,本身性格再如何跳脱,也不可能过于轻敌。
在前一瞬间,存在着许多诸如此类可以帮助形成正确决定的因素。
但宫永咲一个都不知道。
竹井久隔着屏幕都能观察出的因素,宫永咲可能意识到了一两个,但完全没有用其中的任何一个帮助她做出决策。
这种需要经验积累的意识,是现在的宫永咲完完全全缺乏的东西。
她所拥有的是“「天赋」的使用”的造诣…实际上跟这种“与片冈优希正面交锋”的场合完全没有关系。她一周以前才第一次见到片冈优希,根本没有对“片冈优希”这种极速的存在有着任何对战心得,更没有像竹井久一样身为真正高手的观察力与超前意识。
她所做出的行动,绝不是志在必得的精确推演,也远远谈不上那些擅于揣测人心的老辣高手。
她只是在凭着感觉蒙。
但是她最终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完全猜中了优希下一步的行动,完美地赢下了这次“猜拳”。
“蒙”和猜不一样。
猜测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表现方式,大脑在极短时间内基于自己观察到的条件与过往的知识分析出最倾向于正确的模糊结论,是“意识”的根基,称之为直觉。竹井久本身就是一个十分精于“猜测”的玩家,并能从中获得不小的裨益。
但,宫永咲是“蒙”。
她可以思考,也可以猜,但她不是原村和,也不是竹井久,对于现在依旧稚嫩的她而言,仍然存在着太多“理论”与“意识”解决不了的问题。
就比如刚才的那一刻,拼尽全力的宫永咲也只是仅仅想到了用「附魔」「弹刀」片冈优希这一个念头,至于优希的绕背能力、转身的正确角度,绝不是现在的宫永咲能在那一瞬间所能思考出的。
但是宫永咲凭着感觉蒙对了。
她有感觉。
她“感知”到了缺失的“理论”与“意识”,于是她便“感知”到了抵达正确结果的途径。
她没有经历思考,跳过了一切推导的步骤,单纯地“感知”到了“片冈优希会出现在身后”。
在面对优希的攻击时,宫永咲一开始便打算直接给「盾」「附魔」,未经强化的裸盾耐久值根本扛不住「天赋」加持下的优希多久,只是未曾想到优希开局就直接上了「血刃」,在「附魔」之前就已经被优希所袭击。
也就是在此时,宫永咲忽然感知到了“片冈优希会出现在身后”。
于是,她一如既往地顺从了自己。没有停下左手在键盘上的「附魔」操作,并顺势用右手的鼠标将角色视角强行转了180°整。
终于,她得到了正确的决定,并且成功地付诸于实际行动,最终从结果上成功。
…
“感知”,就是感知的意思。
明明看不见那个硬币,为什么要猜正面?
——因为我知道那是正面啊。
你明明看不见,怎么知道那是正面?
——我看不见啊,我也不知道那为什么是正面啊。
那你明明看不见那个硬币,为什么要猜正面?
———因为我就是知道那是正面啊。
…
气场,第六感,媒介…是,却又不是。这样的“感知”,是无法用任何理论解释的通路。人于地面行走而不知引力,于四洲遨游而不知星际,总是存在着某些领域与概念,人们无比自然地生活在其中,却丝毫察觉不到其存在。
“感知”就是这样的东西。
即使直接向宫永咲发起质问,宫永咲本人也不可能解释其概念与原理。她知道世界上有“感知”的存在,是因为她“感知”到了“感知”——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可言的死循环。
但一定要让宫永咲给出相似的概念作为类比的话…
感知、流势、运势、冥冥、命运、均衡、阴阳…
所谓的“感知”大抵就是这样的东西。
宫永咲一直以来都被她的“感知”所引导着,虽然并非如牵线木偶一样按照指令形势,但是她的确在借助着“感知”来“看”到游戏中的大部分信息——而不是“理论”或者“意识”。
“感知”不是使用规则的冰冷道具明确 ,而是一种模糊的存在。它时强时弱,时而详细时而隐约,很多时候所给出的讯息极其有限,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帮上忙——例如上一次,她跟原村和“猜拳”,心血来潮的「附魔」撞上了破防的「圆月弯刀」,尽管刚硬也是策略的一部分,仍然是一次失败;在那时,便没有任何的“感知”阻止自己,或者说存在却微弱到她根本无法感受到的地步。但,大部分时候宫永咲都在依靠着感知得来的信息而战斗、利用感知来确定基本的策略、乃至利用感知在某个关键点上做出极其惊艳的操作而定下胜负——例如第一次战胜片冈优希时,那个万恶之源「冰雅七巧·剑阵」,在释放时便是“感知”到了“如果放「冰雅七巧」片冈同学就会侵入”这种极其详细的讯息而毫不犹豫地将这个高级技能原地空放。
“感知”是与游戏息息相关的——尽管宫永咲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冥冥之中的存在会与一款电子游戏扯上关系,但作为最直接的证明,只要宫永咲有意识地忽视自己的「天赋·岭上开花」而尝试使用正常的打法,“感知”的存在对她而言便会变得极其薄弱。
这就是她之前对游戏部其他人说过的,“无法抛弃「天赋」战斗”的真正意义。
至于另一种使“感知”强度变化的因素,宫永咲直到现在才开始发现。
——炽热的情感。
(姐姐…我也想要像那种花儿一样…强大。)
…
宫永咲很清楚。
刚才的感知,发生在极短的一瞬,却十分强烈而清晰。
如果不是如此剧烈的感知,她根本不可能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念之间作出反应。
剧烈到这种程度的感知,出现得极为稀少,且必定只有在某场酣战后期的关键转折点、她全身心都浸入对局之时才会出现。
但现在,却只是第一天的第一场对局。
当人具有了炽热的情感,“游戏”就会开始回应人的期待。
她已经理解了。
她已经被她的感知所帮助了。
这一刻被「弹刀」的片冈优希,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正因如此…就更不能让这一切白费。
“感知”所能提供给她的只有讯息。
要根据讯息完成动作、与对手战斗,靠的仍然是自己。
需要变得更加强大的…自然也是“自己”!
她暗自想道,瞳中斗志化作精芒。
此时的时间,仍然停留在片冈优希刚刚被「弹刀」的一刻。
而这一刻过后,场上名为“宫永咲”的存在,已大不相同。
…
片冈优希很快就意识到了现在的形势。
她绕背、攻击,宫永咲转身、「附魔」「青芒」。
她的攻击正中附魔中的「青芒盾」,被优势附魔成功判定为「弹刀」。
于是她便陷入了「硬直」。
(唔,这可真难受…明明现在还是优希的时间。)
片冈优希有些苦恼地担忧着处于被「弹刀」后的较长硬直。这样的时间足够宫永咲来上一记必中的「冲击波」。
(好在不是「雷系术师」或「冰系术师」,阴阳师的原版「冲击波」还只是个伪连…只要硬吃第一下就行。)
片冈优希自我安慰道。
然后,她看见宫永咲脚下鲜花盛开,身上波光律动,掌中雷光若隐若现。
「万法自然」、「天赋·岭上开花」、「五雷掌」。
(哈?)
宫永咲如同早有预谋般,毫不犹豫地几近同时拍下了三个举足轻重的技能。
片冈优希惘然。
「弹刀」成功后,无技能石的阴阳师有效的攻击手段应该也只剩下普通攻击「冲击波」才对。
但她潜意识里仍然忽视了一点。
对于带着领域级天赋「岭上开花」的宫永咲而言…
“没有技能石”?
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