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的天空,沉重地压在路的前方。

无数的雨花掉落在车前窗的挡风玻璃上。

雨刷机械的摇来摇去,扫下一股又一股的水流。

总是有种不快的感觉。

虽然大家说午后总会有种困乏的烦躁感……算啦,好好开车吧。

 

由于给军队开货车的老爹缘故,我在念大学之前就已经学会了开车。

但是像这样长途开车还是第一次,因此十分小心,就算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冒了好多的汗也不敢擦一下。

 

“前面的下坡千万要小心一点。”学姐在左边提醒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来的。

“嗯。”我轻轻回应了一声。

前面的坡看上去还是蛮陡的。

车速先降到10码以内吧。

“快点开啦,比走路都慢了!”

“是是是。”我把方向盘抓得更紧了。

然后,车里沉默下来。

我瞟了一眼,她果然又睡着了。

 

不晓得已经开到哪了,看样子应该是进入了市区的样子。周围是杂乱的电线杆和顺着地势建起的民房。

这是四国的哪个小镇子呢?

周围还是灰糊糊的一片,跟远处的森林连在一起。

也没有看到有关的标志牌——不对,一个标着‘松守町乡民会馆’的建筑一闪而过。

松守町?

没记错的话,路线上应该没有这个镇子才对吧。我把车停了下来,在手套箱里面翻找地图。

“哎哎,小凛你居然慢到把车都停下来了耶。”一番动作惊醒了学姐。

“我好像迷路了,在找地图。”

“嗯啊,睡的好饱——” 学姐伸完懒腰,然后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说: “地图?我昨天晚上有研究路线,然后好像落在旅馆啦。”

“喂喂!”

“‘船到桥头自然直’啦,问问路就好了嘛——就决定是你了,那边店铺门口慈祥的老奶奶!”学姐一边说着一边摇下车窗:“呀,雨水都飞进来了。”她又慌慌张张关好车窗。

“我去问吧,接下来还是麻烦学姐开一下车吧。” 我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

“当然没问题。”她在座位后面掏出一把雨伞递给我。

“谢啦。”

 

 

“抱歉,果然是在德岛的三好市那边开过了。要是鸣门大桥去年没有被炸断的话,其实往这边走去神户应该更快一些才对。” 我一边收伞一边匆匆钻进车里。

“这样啊。说起来,炸大桥的那些家伙真应该好好反省,向我们这些被困扰到了的平民道歉!”学姐立刻把车发动起来。

“别称‘那些家伙’吧,毕竟他们……”

“一码归一码!”学姐打断我。

然后,车里又沉默下来

“走错就走错吧,反正时间还有多,就当是稍稍到乡下旅行一下下好了。”她突然又微笑着侧过头说道。

“嗯。”我轻轻回应了一声。

差不多快到下午3点了。我看了一下手机。

等下到一个大一点的地方就随便找一家旅店过夜好了。

呼,虽然说大家都希望能马上就可以赶到目的地横滨国大交差,但看着变小的雨点和逐渐晴朗的天空,心情也变得有点轻松起来。

 

 

我们最后选择走了段回头路,停在阿田市。那时雨已经完全停了。

“你看你看,那边那朵乌云,被后面的太阳一照,像不像镀金的便便!”

学姐“哈哈哈”地大笑,从后座抱着约有五十公分高的保温瓶。

趁着天色尚早,我们把行李放进招牌上写着“桥本亭”的旅馆后,便在各处游览了一番。

 

 

阿田市是一个坐落在群山之中、名不见经传的小城。旅馆的人之前介绍说,战国时代割据一方的大诸侯曾经在这里邂逅了美好的爱情,所以产生了点兴致。

走了一圈发现居然还真的有相当多令人惊奇的特产。

比如有着300年手工制作历史的龟丸团扇,上面的图案非常好看。可惜问了一下价格后,因为太贵,想要购买一些的勇气就自己跑掉了。

我们在一个叫“德国轩”的面包店买了点店主大叔自称“原汁原味100%纯德国风味黑面包”。

“店名太土了。”老板就在旁边忙着,不过学姐根本不在意,就这么说了出来。

“这家店名是父亲的师父亲手写的!这是面包界的尊严!”老板丝毫没有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把这段有点绕口的台词用吼的方式喊出来了。

“可是,你看你这里到处都是奶油蛋糕、姜糖饼、还有这个粉色糖果和饼干做的屋子,这样一想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个可爱名字的面包店嘛。”

“哼!无知的女人,不要诋毁我对烘焙的爱!”

“对烘焙的爱,只有我才是最真挚的!”

“愚昧!你根本不懂!奶香刺激味蕾的那种美妙感觉!”

“……”

我完全插不进学姐和店主大叔的激烈对话里面。

 

后来就这样闲聊,才了解到原来40年前,师父在照顾德国战俘的时候学到了黑面包制作手法,后来便在东京开了一家店。

有位徒弟学成后带着手艺,以及师父大人亲手写的招牌回到老家开店。就在他在老家发了不少财的时候,却收到了噩耗——原来因为苏联人的轰炸,师傅和他的弟子都不幸遇难,硕果仅存的只剩下徒弟自己一个人了。

而这位徒弟便是大叔的父亲。

大叔一边感叹世事难料一边劝我们买了不少——“错过了就要到欧洲买了,蛮不划算的咧。”

 

“大叔人挺好的啊,最后还给我们打了个九折。”

“鬼晓得大叔是不是在编故事咧!”学姐因为论不过专业烘焙三十年的大叔而愤愤不平,“要不是好吃才不要买呢。”

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所以嘴里塞满面包的我只好含糊不清发出“哎呀哎呀”的声音打圆场。

 

晚餐是产自邻近镇子的新鲜鲣鱼。入口既有弹性又十分鲜甜。特别的好吃。

然后还有烤肉、咸菜和萝卜味噌汤等。这些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虽然之前黑面包吃得有点多,但是米饭很惊艳,有着一种特别的清香,不由得还是稍微多吃了一些。

很在意就稍稍问了一下米饭的奥秘。本以为是商业机密,结果老板很高兴地解释道,因为他祖母是京都人,所以像这种时候一般就会做一点京都人才会做的紫菀饭。

“其实很简单哟,只要用热水焯一下紫苑花,和昆布一起弄碎后放到饭里,就会让简简单单的米饭也会散发出这种十分细腻的香味了。”老板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详细说明。

“好厉害,不愧是谓为正统京料理的继承人!”

真是的,学姐到哪里都会开这种不分场合的玩笑话。

“哪里哪里……”老板果然露出了一副在苦笑的表情。

 

“这个民宿还真是便宜耶,果然像这种鸟不拉屎偏僻地方才适合庶民居住。”

“可是按照预算的话其实这次出来已经超了很多了。”我忍住不吐槽。

“明天要不要去看看鸣门的漩涡?传说有很厉害的妖怪居住在里面!”学姐兴致勃勃地翻着当地的旅游杂志,一如既往地完全没有在意我的看法,接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还是别去了吧,又要绕道,还要等落潮什么的浪费时间。我们出门目的是那个东西吧,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我指了指平平稳稳安放在在写字桌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之前学姐抱下车、塞满了干冰的超大号的保温瓶,里面保存着的半透明塑料容器盖子上面用记号笔写着“WARNING”、“危险,请勿打开!”“反生泄漏请立即焚毁样品”之类的字样。

容器中装的并不是名贵的30年陈酿葡萄酒或者来自茶艺大师的亲手泡制的乌龙茶,而是特别固定好、用菌种保存管保存的20支菌种——名为细菌武器的液体。

 

 

“这么轻率的保存真的没问题吗?”两天前,我们和教授分别的时候,我有点担心,于是这么问道。

“没关系,我之前不小心把它当可乐喝下去,也就闹了两天的肚子程度而已。就像没有燃料,再大的火焰也会熄灭;这玩意也是,到了合适的环境,就等着看好戏吧。”教授挠了挠下巴的胡子,然后露出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特别的时候,就只能喝下去销毁。明白吗?”

“好、好的。”

“别这样看着我,味道其实还是蛮不错的。”

“潘多拉盒子先生乖乖坐好了哦。”

“笨蛋,这里面可是火种,创造新世界的火种!给我小心点放好!”教授敲了一下学姐的脑袋。

“痛!呜——差别待遇!”学姐抱着头抗议,“我会小心的啦。”

感觉能让学姐乖乖听话的人只有教授了吧。

“就敲了一下而已,又不是很重,当个分别的纪念嘛。”

“呜呜呜,欺负人!”

“您不跟我们一起走真的没关系吗?”我转过话题,又问了一遍。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关系,路上太危险。我本人作为目标已经够大了,”教授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回到学校会合。你们两个女孩子,路上请务必小心。如果有什么消息,一定要联系我。”

“好的。”

“路上少花点钱,没经费了。”

“好的。”

“小心安全。”

“好。”

“小凛快上车,别磨蹭了,啰里吧嗦的坏心眼教授掰掰!嘟嘟嘟嘟嘟——”

学姐再次被骂了。

 

“那就算啦,明天继续赶路吧。”她难得听从了一次我的建议。

“难得出来玩一次。”她略有点遗憾地继续翻着杂志。